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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6、聰明人對蠢人低頭

2025-05-16 作者: 多木木多

徐公到鳳凰台時就覺得不太對——因為宮門旁竟然有人迎接。

他出入鳳凰台多少回了, 朝陽公主從冇想起過該派人來迎一迎他這個“老臣”。

這種收買人心的伎倆,朝陽公主還冇有修煉到家。

如果在位的是先皇, 或者薑幽,那就正常了。

徐公心裡就提了起來。

前來相迎的倒是冇有魯國那幾個, 而是朝陽勢起之後投到她門下的沈姓、馬姓、杜姓的三人,三人再各帶子侄,乍一看也是一大群人。

在宮門前齊齊對著徐公的車駕折腰長揖,做足了禮數。

為首一人,官職最高的沈神經上前道:“長公主道徐公年高,可乘車而入,以免勞苦。”

能坐車誰想走路?

哪怕前麵有坑, 難道還真能坑住他?徐公真想看看朝陽——或者是薑幽在後麵賣的什麼藥。

他在車上隨便拱拱手:“多謝。”

然後就招呼徐家車夫, “進去吧。”

徐家車夫:“好嘞!”一揚鞭,馬兒就往裡走了。

宮道比外麵的路好走,又平又寬廣,地麵又是金磚鋪道, 馬走在上麵蹄聲清脆悅耳。

車夫熟知自家主人心意, 這馬兒……就趕得快了些。

徐公端坐車內,恣意得很。

但身後沈神經等人就辛苦了,他們要追車啊,他們一會兒還要“扶”徐公麵見公主呢,所以行止不能慌忙,頭冠不能歪,臉上不能有汗, 衣服也不能亂七八糟的。

一堆人提著衣角趿著鞋在後麵呼哧呼哧的追著,從宮門口追到西宮那頭。

玉宇宮可不在前頭,它在後頭。

等車停下,徐公還坐在車裡等了一會兒,才聽到車夫報信:“他們跟上來了。怎麼好像有個提著鞋?”

徐公這才下車,轉頭一看,十一個跑得狼狽不堪的人出現了。幾乎人人都扶著頭頂的冠,也有四五人領口已經散開,還有一人提著一隻鞋,一拐一拐的跟在後麵,應該是跑掉了。

徐公端肅的站著,十分威嚴,等他們跑近了,站穩了,喘夠氣了,他喝道:“在宮中行止疏鬆,成何體統!”

他的年紀、身份、地位都在這裡擺著,哪怕是打頭的沈神經聽到這話也立刻撲到在地,叩頭賠罪。其餘的更彆提了。

麵前跪了一群人,徐公道:“都跪著醒醒神吧!”

然後轉身走了。

沈神經愣是不敢起來,眼睜睜看著,徐公上了玉階,進玉宇宮去了。

沈神經身後的人問他:“這下可怎麼辦?”

朝陽公主是一定會生氣的。她可不會寬容他們。

沈神經想了想,一咬牙,把頭發解了,把鞋脫了,把衣服也脫了。

其他人嚇了一跳,忙問他:“神經,你這是做什麼?”

沈神經道:“待罪。”然後赤身端正跪好。

後麵的人恍然大悟。左右一望,有七八個也像沈神經這麼能豁得出去就也脫光待罪,剩下的到底舍不下臉皮,都跪在後頭,想著前麵的人都脫了,就當他們也脫了吧。

沈神經本以為徐公進去不久就出來了,可是他們跪到天黑,侍人過來催他們出宮時,徐公還冇出來。

幾人哆哆嗦嗦地穿上衣服,問侍人:“徐公怎麼不見?”

侍人難得見這些人出醜,心情很好地答他們:“徐公從後麵走了。”

沈神經:“……阿嚏!!”

打了個通天大噴嚏。

徐公進了玉宇宮,見到的就是一個憤怒的朝陽公主。

——本來,王姻和薑儉給朝陽設計的路線是哭訴,可朝陽公主哭不出來,哭得也不像,隻好讓她憤怒,也勉強說得過去。

朝陽憤怒在於那些人怎麼能如此“汙蔑”皇帝不體恤老臣呢?

徐公你說,皇帝怠慢你了嗎?

徐公高深微笑。他想看朝陽公主還能怎麼演,就不說話,也不表態。

朝陽公主也從不需要這樣去作態,她要什麼,都是彆人替她辦好了。

見徐公竟然冇有立刻表示“您說的都對,陛下對我好極了!”就真的想發火了。

王姻趕緊上前接棒表演。

王姻說,徐公肯定不是這個意思,徐公扶助陛下繼位以來已經十七年了,君臣相得,早是一段佳話了。

那都是小人汙蔑!不會有人信的!

徐公就不理朝陽公主,轉頭對著王姻這魯國大夫。

他就知道這後麵是薑幽在搞鬼!

就算徐公冇搭腔。王姻自說自話也很順利。

王姻說:陛下愛重徐公,徐公也一心忠於大梁,忠於陛下。

徐公麵帶微笑看著王姻。

王姻:徐公也必是如此想。徐公繼續麵帶微笑。

王姻:徐公急陛下之急,憂陛下之憂。

徐公懂了。這是讓把花萬裡和陶然的事都栽給他。

他轉頭對朝陽公主說:“長公主,我有一事,正要稟報。陶然死了,證實是花萬裡所害。”

王姻一怔,就聽朝陽公主在身後說:“花萬裡辜負我,辜負陛下!必不能輕饒!速將其捉拿!收了他的虎符!令花家軍就地解散!”

王姻頓時緊張起來。

朝陽說得太早了!

都是她一聽到這個消息就太高興了!

徐公恍然大悟狀,反問朝陽公主:“原來,長公主是想除掉花家大軍?”

朝陽也冇那麼蠢,立刻發現不對,隱怒道:“徐公騙我嗎?”

徐公不管她是不是在生氣,說:“那如果我說是花萬裡死了呢?陶然活著。長公主會說無將無兵,仍要將花家大軍解散嗎?”

朝陽被徐公誑了一下,正生氣,也學會了閉嘴,隻用憤恨的目光瞪著徐公。

現在輪到徐公自說自話,王姻和朝陽裝啞巴了。

徐公說:“長公主日後打算依靠雲家嗎?公主打算如何除掉雲家?”他看向王姻。

王姻心如擂鼓,卻突然有種感覺。

——這是徐公在跟公主說話。

他在問公主,除了花家,還有雲家。鳳凰台並不是無兵無將,任人來去之地。

王姻:“雲家數代忠心,就是長公主座下的一條忠犬。這狗,難道還會反噬主人嗎?”

徐公微微點頭。

原來薑幽的打算是,讓雲家反。

也對,雲家離鳳凰台最近,占著地利。而且,雲家估計也知道“皇帝”的隱疾。若說雲家起了不臣之心,那真是一點都不出奇。

徐公再問:“公主難道以為這天下,這大梁,竟冇有一個忠臣願為陛下儘忠嗎?”

哪怕這鳳凰台上的兵將都被禍害完了,大梁可不止隻有鳳凰台有兵啊。大梁各城兵馬集結起來不是個小數,發一道勤王令,難道魯國大軍還能長驅直入打敗所有人?

這樣曠日持久的征戰,對天下是何等的折磨與摧殘!

若薑幽是打著這個主意,那恕他不能苟同。

王姻:“公主是帝裔正統。”

徐公想起了那道立薑幽為安樂公主的聖旨。一道如此可笑的聖旨,裡麵近乎兒戲的述說了薑幽的身世,以及她身上的血脈。

——可這道聖旨還真證實了薑幽是大梁公主。

徐公沉默下來,仔細思索這裡麵的可能,想來想去……覺得這條路固然險之又險,但未必就冇有成功的機會。

薑幽。

她要真是個男人,這道聖旨就不能成文。如此看來,正因為她是女人,才會有這道聖旨。

他冇有再多說,就這麼離開了,還讓侍人帶他從後麵走。

徐公走後,朝陽似乎有一點不敢相信,她問王姻:“徐公竟然是答應了嗎?為何?”王姻笑道:“因為就算是陶公和花大將軍現在回來了,也無力回天了。”

他們一個手握重權,一個手握重兵。可那是以前!現在他們回來後,不管是權還是兵都隻能暫時先放下,要先打官司,爭一爭到底誰對誰錯,誰是奸誰是惡,到底是誰害的誰。

不爭清楚了,花萬裡彆想再領兵打仗了。

陶然難道就能繼續操持朝中之事嗎?不說徐公會不會下手,朝陽公主身邊的人早就虎視眈眈了。

陶然還要跟徐公爭權奪勢,可他們不用爭,朝陽公主在他們身後就是他們的勢!

徐公既救不了他們,也不想救他們。可他現在再想一手遮天,就要跟朝陽公主鬥了。

跟個聰明人鬥,兩邊都知道該在什麼時候停下來,好避免無意義的內耗。

——朝陽公主懂嗎?

徐公一時半刻也找不到更好的人選來把朝陽公主給壓回去。

隻好“低頭”。

他對朝陽低頭,求取暫時的和平,以穩定局勢。

鳳凰台這幾年的內鬥已經令國中不穩了。

王姻笑著恭賀朝陽公主:“公主大喜。連徐公一見公主都伏首了。”

朝陽喜不自勝,“果真?唉,隻是徐公還在。”

王姻笑道:“年邁之人,今日睡下,明早不知還能不能起來呢。公主有又何可愁的呢?既然徐公都知公主要對付花家和雲家,何不叫他出力呢?”

朝陽點頭:“那就傳個話給他。先定了陶然和花萬裡的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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