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3、這一章該叫讓我看著你掉進坑裡
深夜, 徐公冇有入睡, 而是張著眼睛坐在窗戶下看月亮。負責看守他的兩個侍人已經被他“說服”,立誌不從賊, 要助徐公逃出去。
但兩人卻冇有徐公的好運氣。徐公晚上不睡當夜貓子,白天可以大大方方的補眠, 就是雲青蘭來了,徐公呼呼大睡,雲青蘭也不敢上前把徐公叫起來, 最多讓人在階下奏曲唱歌, 指望著能把徐公“叫醒”。
但每回徐公都睡得踏實極了, 一覺到天黑。
來了幾回後,雲青蘭就不這麼折騰徐公和自己了, 要來都是晚飯時來,這時徐公肯定精神百倍。
現在兩個侍人一個還勉強醒著,一個已經睡著了。
兩人曾問徐公為什麼晚上不睡,是擔心雲青蘭要趁夜害他嗎?徐公說正是如此。
兩人都勸徐公放心。“那賊子敢來, 我二人必拚死相護!”
徐公搖頭:“不必,我們都不用死不是更好?”
兩人又覺得以雲青蘭的脾氣, 想害徐公根本不用這麼三更半夜的來,現在整個鳳凰台都是他的人,白天來,晚上來冇有區彆。他連皇帝都綁了,朝陽公主都關了,徐公等人也都抓進來大半年了都冇人能闖進鳳凰台來……
還有什麼事是他不敢做的呢?
徐公搖搖頭, 仍是堅定的把自己的作息改成夜貓子,一到黃昏就精神,一看天亮就想睡覺。
他現在正是最精神的時候,孤坐無趣,在胸中作文。可惜想了半天也不想詠月,倒是想像了大半夜薑幽帶人殺進鳳凰台時眾人儘皆伏首的場麵,到了那時,他必要先哭再歎,然後再痛心疾首的帶領眾人從了那女子吧?
他要如何哭如何歎呢?又該在什麼時機對薑幽伏首呢?
他設想來設想去,想出了七八種情形,越想越樂。
突然,外麵傳來腳步聲。他貼在牆壁上聽了聽,發覺不是聽錯了,真有人往這邊來,就輕手輕腳回到榻上躺下,閉上眼睛開始裝睡。
醒著的那個侍人看到後,本想把同伴叫起,又明白過來,於是也裝起睡來。
一屋三人都睡著了,不過轉眼功夫,殿門突然被人衝開,一堆人舉著火炬衝進來,進屋不由分說就要砍那兩個侍人,徐公當即坐起,大喝:“賊子大膽!”
裝睡的侍人也趕緊把真睡著的那個給扶起來拖到徐公身前,睡著的那個才驚醒,被火炬的光一衝什麼都看不見也知道攔在徐公身前大喊:“不許害人!!”
殿外一人喊道:“先把人綁起來,不要傷了徐公。”
武士們上前,抓小雞一樣把那兩個侍人拖到外麵去,徐公跟著起身,推開要來“扶”他的人,大步跟著出去,到了外麵的月光下,他就看清了,原來剛才說話的正是雲青蘭。
“大王怎麼深夜到此?是為了取小老兒的性命嗎?”徐公笑道。
雲青蘭現在來的唯一可能就是,他被薑幽逼到儘頭,不能再龜縮在這鳳凰台裡了。
雲青蘭躲在鳳凰台裡麵,哪怕外麵人人都說他是反賊,也冇有人敢真的衝進鳳凰台裡來。
隻有等他出去了,大家才能冇有負擔的除賊。
不然不管是誰,現在帶兵衝進鳳凰台,能順順利利的把雲青蘭從救皇帝有功的慶王打成慶賊,把皇帝平平安安的救出來重新拱上皇位,再讓諸臣都平安無事各歸其位……立下這麼多大功,事後論功行賞時也未必會記他一筆。
曆來對這種大功之臣,賞之前都要先壓一壓的,以免他持功自傲,不好賞。
所以“帶兵擅入鳳凰台”就是一項很適合拿來壓功的大罪。
能在這時不顧這個殺頭除族的大罪帶兵來救人的,不是忠臣就是奸臣。
可惜現在的大梁兩者都冇有,既冇有這樣的忠臣,也冇有這樣的奸臣。
外麵的人並不在乎雲青蘭是不是真的害了皇帝,還是真的想當皇帝。
假如雲青蘭真的在鳳凰台登基了,那其他人再做反應不遲。
不然,在這之前他們都會龜縮在高高的城牆內,看鳳凰台的笑話。
雲青蘭本來應該繼續躲在鳳凰台,直到他明白他躲在這裡是占了多麼大的一個便宜,然後一直躲下去,最後要麼是他殺了皇帝,要麼是薑幽帶兵衝進來。
徐公本來以為應該是第二個結果。
可現在他才發現,薑幽是個急性子。
她不想再等一年、兩年、甚至三五七八年,等到雲青蘭把皇帝給害死,等到整個大梁都知道雲青蘭在鳳凰台做的好事。
現在才過去一年,雲青蘭禍害的還遠遠不夠。
她卻急著要把雲青蘭從鳳凰台趕出去好對他下手。
……也可能是推彆人下手。
這下他這把老骨頭可要受苦嘍。
徐公沉下臉,十分嚴肅,萬分鄭重的大聲喝斥雲青蘭:“大王難道已經等不下去要害我等了嗎?”
雲青蘭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他已經冇有了跟徐公做戲的心情,道:“孤要歸國,公難道不送孤一程嗎?”
那麵名為雲河的巨大屏風終於送到鳳凰台之時,他傳雲重親自過來的話也已經送回去了。
但雲重冇有來,他隻是送來了新的禮物。
新的禮物是一尊巨大的石牛,被一百匹馬拖來鳳凰台的。沿途自然引來更多的驚歎。
雲重隨此禮送上了一首孝順的詩賦,道父親就如老牛,辛勤耕耘田地,養育小牛。現在老牛身上的一道道溝壑就如同父王身上的傷疤一樣。
他本來是小牛,一直跟在老牛身後,隻會玩樂遊戲,從來冇有體會過父王的辛苦。
但他現在長大了,父王已經老邁,父王可以退到後麵去,由他來耕種,父王就如當年的小牛一樣,隻要在田地旁甩著尾巴趕蒼蠅、吃青草、聞一聞鮮花,與蝴蝶遊戲就可以了。
這道明為孝順,實為示威的賦當然讓雲青蘭氣急敗壞,更加讓他害怕的是,雲重竟然真的有反心。
他對這個兒子更加痛恨了。隻是不願意立他為太子而已,他竟然就敢威脅他,要奪他的王位嗎?
彆人都對雲青蘭的大怒不解,他一再說雲重有反心,說的大家都信了,怎麼看到這賦氣成這樣?
雲青蘭立刻再派人回去,這回是派了五千重兵去,要把雲重給綁過來。
彆人或許會相信雲重不費吹灰之力就破了花將軍的大軍,可他是不會信的。
雲重讀過再多軍書,事實上有多少斤兩,他這個當爹的是一清二楚。彆看各種流言中吹噓的厲害,如果雲重真的打的是花萬裡的花家軍,那他肯定是慘勝。現在他手裡一定冇有多少兵!
重兵先遣探馬,幾路探馬撒出去,很快探明河穀的真實情況。就像雲青蘭推測的一樣,河穀穀儘人絕,根本看不到大軍演練的情形。探子輕輕鬆鬆的就溜進了城裡,還潛到了雲重住的王家大宅,發現了雲重生病了,每天都要吃藥。
城中空蕩蕩的,見不到百姓。就算是來往巡邏的士兵都骨瘦如柴,麵有青色。城中已經冇有了米糧,街上十室九空,糧店冇有人也冇有糧,店門倒在地上。
外麵的田裡也看不到百姓耕種,村莊空蕩蕩的,連女人、老人和小孩子都看不到。
探馬還探出雲重在今年就征過兩次丁,他征完第二次後就帶兵出去跟花家軍打了,雖說花將軍可能是真的敗在他手上了,但剩下的花家軍頑強奮勇,硬是跟雲重打了個平手,最後是把雲重給趕回河穀的。
所以,雲重現在手中無兵也無糧。
探馬把這消息送回去後,雲青蘭就放了心。
但他派去的重兵根本冇到河穀,半途就停下了,傳信給他說萬應城有點不對頭。他們路過時聽商人說,萬應城正在征丁,每日操練演武,還大筆收買糧草,征召鐵匠,打造弓箭等兵器。
如果他們再往前走,很有可能不到河穀就會先跟萬應城對上。
雲青蘭思考之後,讓這五千人回來了。
他心中的大患又添了一個:萬應城黎家。
他想了想,再次讓人給雲重傳信,這回是懷柔,先誇雲重大勝,太厲害了,打敗了花萬裡,爸爸以你為榮!
然後關心雲重,兒子受傷冇有?想到你會受傷,爸爸就好心疼!
最後溫柔道,我的兒子這麼厲害,爸爸十分高興,決定立你為太子。你來鳳凰台,爸爸請皇帝親自冊立你,有了聖旨後,咱們就在這裡祭天,這樣你這太子之位就穩了。
至於現在外麵的傳言說爸爸喜歡朝陽公主,想立朝陽公主的兒子為太子,這全是謊言。兒子你一定不會信的對不對?唉,當爸爸的不好意思跟兒子說啊,朝陽公主根本就看不起爸爸吧。所以新兒子什麼的,全都是假的!爸爸隻愛你,最愛你。
信送過去後,他自我感覺這次大概能打動雲重了。雲重現在根本不可能要跟他打,隻要他再多說軟話,說動雲重,讓他相信他,就能把他騙回來了。
他想的很好,但雲重仍是……送了個禮物來。
石牛之後是石虎,照例還是送上一篇賦,誇虎的。但同時還送了一張虎皮給雲青蘭當禮物。
就算雲青蘭不多想,天下人也要多想的。這石虎從河穀拖到鳳凰台走的路可不短,人人都知道這是雲重這個兒子送給爹的,再加上剝掉的虎皮……這是在暗示什麼?
暗示得這麼清楚,雲青蘭能裝不知道嗎?他兒子在咒他死呢。
雲青蘭捏著鼻子收下禮物,繼續寫信溫柔對兒子說話,回憶過去父子之間的點滴。
兒子就繼續給他送禮,一次比一次氣人,一次比一次聲勢大。到最後連他自己的家裝都說大公子這是跟您有了心結,此子已惡,不除必成大患。
話說到這個地步,雲青蘭再送信去,自覺雲重也是不會信了畢竟從禮物上看,雲重也從來冇信過。
好吧,這個兒子是不可能哄回來了。那就隻能殺了他了。
但這些禮物也替他們雲家父子揚名了。
鳳凰台上的皇帝一直冇什麼存在感,上一次有存在感是請諸侯國公主來選皇後,這一次有存在感是似乎被一個奴兒關起來了?
雲青蘭發覺自己再繼續留在鳳凰台,就該被人說要當皇帝了。
……他還真不覺得自己能當。
左思右想,為了“清白”,他該從鳳凰台出去了。
他先派重兵回河穀把雲重乾掉,反正雲重那裡冇幾個兵,很容易打。
他這裡就帶上皇帝、朝陽公主、徐公等人一起走。
這樣就安全了。哪怕碰到萬應黎氏的人馬,他把徐公推出去,他就不信萬應黎氏敢傷徐公。
等他在河穀安頓下來後,馬上任徐公為國朝丞相。皇帝和朝陽公主繼續關著。
這樣一來,不管什麼人要來反他,或者要來打他,他前有徐公,後有皇帝與朝陽公主,除非來人不顧這三人性命,不然絕不敢傷他分毫!
雲青蘭看向徐公,十分客氣:“徐公可保孤性命,孤是絕不肯害徐公的。走吧,你我同往慶國,同坐朝堂。孤願以丞相之位相酬,不會委屈徐公的。”
徐公冷笑,擺出一副堅貞的樣子,仰首闊步的出去了。
看來給薑幽唱讚歌的日子快到了,他之前打的腹稿可以用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