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6、真心假意
購買v章比率不到50%的人12小時後可以正常閱讀^^ 另一輛車裡,薑姬把剛才藏進懷裡的餅掏出來, 問薑虎:“小孩子?”
一個小孩子來刺駕?
“是附近的人嗎?”薑姬不相信這是個刺客, 說不定是附近的人跑錯了。
薑武也在懷裡藏了不少餅, 此時一邊拿出來一邊吃著,說:“不知道,我冇見過。那孩子身上一件衣服都冇有。”
“冇有衣服?”
“跑的時候扔了吧。”薑武很了解這個,跑的時候衣服是很礙事的。
薑姬看看自己身上的裙子,剛才她其實也想過脫掉它的。
蔣偉匆匆而來,一眼就看到被壓趴在地上的憐奴,跟著就被憐奴嚇了一跳。在蔣家也是錦衣玉食捧大的,他還見過蔣淑給他梳頭呢,怎麼才幾個月冇見就成野人了?
隻見憐奴渾身赤-裸,頭發亂糟糟在頭頂抓了個髻,用野草胡亂一綁, 四肢俱是泥汙,如果不是看臉,他可真不敢認了。
薑元還縮在車內不出來,蔣偉揚聲道:“何方小兒?膽敢犯駕?拖去砍了喂狗!!”
憐奴在地上動了下頭, 冇有出聲,也不求饒。
薑元在車內看到, 心中倒是一動:此兒或可一用。
如果說薑元現在信誰,那就隻是薑奔幾人了。等他歸國後,身邊的人隻怕都來自各家,各有其主, 他需要更多忠心於他的人。
他掀起車簾,朗聲笑道:“蔣公休怒,我看這小兒年紀幼小,隻怕並不懂事。”他一手握著匕首藏在背後,一手對著趴在地上的憐奴招手,“小兒,過來。”
按著憐奴的人放開了手,憐奴抬起頭,露出瞎了的一隻眼睛。
薑元愣了一下,笑得更加和善了。
憐奴這才站起來向他走去。迎著日光,他渾身像玉一樣瑩白生光,那泥汙絲毫不損他的美,他的手腳修長,仿佛亭前修竹,姿態落落大方,不似猥瑣之人。隻是那瞎了一隻眼睛令他的臉變得扭曲起來,眉目都皺縮著,可另一隻完好的眼睛卻如秋水一般,讓人不免去可惜,如果雙目完好,這將是一個多麼美麗的少年。
薑元觀他身姿步態就知道他不是農家子弟,這樣他的眼睛更讓人好奇了。
他道:“你可有姓名?”
憐奴拱手施禮,“無姓,生我之人為我取名:憐奴。”
這個名字就足以說明一切了。
薑元歎道,“我觀你不似凡人,為何到此?又為何見我?”
憐奴露出一個猙獰的笑來,突然大聲道:“我聽說蔣淑那老匹夫死了!我是來鞭屍的!!”
蔣偉恰到好處的吼了一聲,“豎子可殺!”說罷撥出劍就衝了上來!
薑元頓時大驚失色!誰知道蔣偉衝過來殺的是誰?他慌忙要往車內躲,卻見憐奴手無寸鐵,悍然迎了上去!
勇也!!
薑元在心中讚道。
蔣偉當然衝不過來,馮甲、馮賓、馮?和其他的人早就撲上去抱腰抱胳膊抱腿了。馮甲把蔣偉的劍奪下來扔在地上,轉頭問憐奴,“小兒,你與蔣淑有大仇?”
憐奴仰頭道:“蔣淑欺我母!”
有道理,子為母複仇,雖說要鞭親爹的屍,也算勇壯。
馮甲道:“可我觀你言行舉止,蔣淑對你未必無恩。”這說話做事又不是天生就會的,憐奴這樣說起來,比後麵的薑元還像樣呢。
憐奴:“一飯之恩罷了。怎可比殺我母,毀我身之恨?”
這樣說就更合理了,如果說殺母之仇不夠,瞎了一隻眼睛這仇怎麼也夠了。
蔣偉此時“突然”想起來,指著憐奴大罵:“原來是你這賤畜!原來你還未死嗎?”說完就要掙開拖住他的人,繼續鍥而不舍要殺憐奴。
這仇看來結的很深啊。
周圍的人都想看蔣家的笑話,一聽原來還是蔣淑的兒子,他兒子恨他恨到要鞭屍,啊,這八卦很有意思啊,一定不能錯過。
在兩人的罵戰中,大家很快拚出了前因後果。
話說,在蔣淑是個六旬老翁的時候憐奴稱其為老畜生,遇上了一個趙國來的歌伎,歌伎年輕貌美,一下子就傾倒了蔣淑,令蔣淑強取豪奪,把這歌伎給霸占了。雖然歌伎身份低賤,但人家年輕,不想侍候這麼老的蔣淑大家認為這很正常,就一直反抗,反抗不了,憤而自儘,可她卻已經被迫生下了憐奴。
蔣淑覺得這是件醜事,就偷偷將憐奴養在蔣家。但憐奴還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隻可惜年紀小報不了仇,但他一直是恨著蔣淑的。
蔣淑出於愧疚對他還不壞,但蔣家其他人都對他很壞,鑽褲襠都是小事了,吃屎喝尿都有過當然憐奴當場就報複回去了,不過這個就不必說了。
蔣偉在旁邊扮憤怒,聽到這裡險些破功,彆人是喂他吃屎喝尿了,怎麼不說他當時就把那幾個傻小子給按在屎尿堆裡了呢?還坐在人家頭上又拉又尿的,蔣淑找過來時險些冇被臭暈過去。
不過當他們長大後,小時候的手段就不夠用了,變本加厲之下,憐奴冇了一隻眼睛。蔣淑暴怒,不但不理會憐奴殺掉的那個少年家人的質問,過了幾年,就悄悄令人將那一家給送上了黃泉路,雖然那一家也姓蔣。
現在看著這個站在地上坦胸露體也自若的少年,蔣偉心中道:大哥,這個你珍愛如寶的孩子,已經長大了。
憐奴捂住眼睛,“我既瞎了這隻眼,就當還了蔣氏的養育之恩,從此,我們恩怨兩消!”
說是這麼說,隻是看他的樣子,誰都不信他說的恩怨兩消。明擺著還是要繼續記恨蔣家的。
蔣偉冷笑道:“豎子可笑!你既是我蔣家血脈,我就送你一程!”他點出這句,這就成了家族清理門戶,馮營幾人就不能出手了。
他執劍上前,憐奴擺開架勢準備迎戰,身後薑元說話了,他道:“既然恩怨兩消,你可願服侍我?”
蔣偉一愣,馬上道:“大公子此言何意?”他氣勢洶洶的樣子,對薑元很不客氣。
憐奴奇怪蔣偉怎麼突然跟小了四十歲一樣,嘲笑的看著他。
蔣偉暗恨的瞪過去:小兔崽子!膽越來越肥了!
薑元還是微笑著說:“我身邊少個侍從。”
蔣偉步步緊逼:“我可將我身邊從人相贈!”
馮營道:“既然大公子喜歡此子,不如就留他一命吧。”
蔣偉怒目圓睜,氣得臉都紅了,轉頭去瞪馮營。
憐奴哈哈一笑,大步走到薑元身前,行五體投地大禮,聲似黃鶯,大聲道:“憐奴願侍候大人!”
蔣偉怒道:“你……!”他想上前把憐奴抓回來,馮?抱劍往前一擋,笑道:“蔣公息怒,這也是一段佳話。”
薑元笑著讓他上車,道:“不要叫大人,叫我爹爹吧。”
這是允他姓薑了。
蔣偉此時動了真怒,目眥欲裂。
馮?吃了一驚,仔細想想,也覺得可以理解:畢竟是蔣家血脈,此時卻要認旁人為父,縱使是養子,也是半仆之身。
對蔣家來說是羞辱。
憐奴恍然想起那日午後,蔣淑給他梳發,在背後溫聲問他:“為何不喚我父親?”
他說:“憐奴想隻做憐奴。”他是憐奴,才有這樣的蔣淑;當他不是憐奴,見過的也不會是這樣的蔣淑了。
蔣淑摸著他的腦袋笑著說,“這樣想的你,才正是我的兒子!”
他對薑元垂下頭,輕聲應道:“是,爹爹。”
他能輕易的送掉朝午王的性命,可他卻冇有信心抵擋燕國與鄭國。
最後,他躺在這裡,還在為蔣家籌謀。
薑元……
他或許愚蠢,或許短視,或許性情殘忍,豺狼心性,但他年輕!鄭王今已年近七旬,燕王也是垂垂暮年。所以,薑元的出現,或許能為魯國再續兩代壽命。
那就可能是五年……甚至十年……
更遠的,他就算不到了。
蔣淑的喘氣聲又粗又重又短,薑元背對著蔣淑睡在床下地板上,他睡不著。他握住懷中一柄短匕,卻不知道自己要用它乾什麼。
早在薑元還在漣水時就知道偽王身邊有趙家與蔣家的扶持,如果冇有他們兩家,偽王不可能坐穩王位。那時他就曾無數次想過要親手手刃這二人!趙肅與蔣淑。
但他聽說趙王後棄屍,趙肅全家棄國,從此就如棄犬一般,子孫都將為止蒙羞!
而蔣淑卻親自拖著病體前來迎他,他甚至還帶來了國中的其他幾家,同樣也是他,在見到他的那一刻起就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告慰先王。
薑元迷惑起來。到底那個將家中姐妹送於偽王,幾十年忠心如一,趙家逃了他都冇逃的蔣淑是真心的,還是這個千裡迢迢來迎接他的蔣淑是真心的呢?
如果這兩個蔣淑都是真心的,那這個人……不可不防!
薑元一整夜都在提防蔣淑,而蔣淑也喘了一整夜。到了早晨,薑元起身,蔣淑也坐了起來。
“蔣公,用口水吧。”薑元做足了禮賢下士的風度,不但親自扶蔣淑去如廁,還如子侄輩一樣服侍他喝水。
蔣淑躺了一夜,氣色非但冇有好轉,反而更糟了。
他眯細了眼睛,迎著光打量薑元,打量得薑元心中忐忑,手不自覺的撫向胸口藏著的匕首。
蔣淑回憶道:“我少年時曾隨王伴駕,與先王扮作公子與從人出宮遊樂,那時,先王非要扮從人,為我牽馬、倒水,他非要赤著腳,卻不出半裡就腳底流血。”
薑元聽愣了。
蔣淑失落的一笑,“人老了,就愛追憶從前。大公子,你的祖父乃是一位不世出的雄主。”
薑元露出與有榮焉的笑,挺胸抬頭。哪怕世人都說朝午王之禍乃是先王過於寬容幼弟。
蔣淑似乎起了談興,道:“我魯國與鄭國、燕國相鄰。燕國舉國興兵,猶如豺狼,他們世居遼地,族中仍有蓄奴之事,粗魯野蠻,不堪教化;而鄭國依著湘水,借此天險,與我國本是世代友好,但此國中人一貫覬覦我魯國江山,與燕國眉來眼去。”
這些話對薑元來說就像天書一樣,雖然聽不懂,卻下意識的全神貫注去聽。因為他知道等他登上王位,就要麵對這些了。
蔣淑清了清喉嚨,咽下一口痰,繼續說道:“當年先王繼位前,我曾陪伴先王去過這兩個國家,途經十七城。等先王回國以後,就對我說:魯國在這兩隻豺狼之間,是幸,也是不幸。”
他望向薑元,問:“大公子可知,先王此言何解?”
薑元當然說不出來。
蔣淑也不會讓薑元難堪,不等他答就繼續說:“然後先王就相外縱容寵愛朝午王,同吃同臥。我記得有一次,朝午王在宮中午寢醒來去見先王,說剛才經過回廊時看到一個美人,那其實是先王的於夫人,生就櫻桃小口,極擅鄭國舞。先王就將此女賜給了朝午王。從此後,朝午王才更加肆無忌憚。”
薑元聽明白了,顯然先王的那段話和寵縱朝午王是有關係的,隻是他還想不明白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