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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6、天下將亂

2025-05-16 作者: 多木木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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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姬覺得世界變得更不真實了。

像一個惡夢。

遠處傳來呼喊聲,很快, 馮瑄與龔獠找到了他們。他們叫來了更多的人, 這一片黑暗的曠野變得明亮起來。

但是太晚了。

太晚了。

薑姬與薑武被送了回去, 馮瑄說會去找不知跑到哪裡的薑穀、薑粟與薑旦也走了,龔獠陪著她,卻一直往車外望,她猜,他是在等薑元派人來好一表忠心吧。

說不定還會哭得滿臉淚?

小人。

薑姬讓人把陶氏與薑武都放到車上。

她用一匹最美的布把陶氏蓋上後,去看薑武。他剛才被那人打了好幾下,頭上更是重擊了很多下,但奇特的是……那人明明手中有劍,卻冇有刺薑武。

她現在閉上眼睛,還能看到那個人精靈一般纖細靈活的動作,奔跑、跳躍。

這樣的身形, 太容易猜到是誰了。

她讓薑武側躺,墊高他的頭。冇有醫生,這裡的醫生更像是祭師,與天地溝通。她隻能憑自己淺薄的知識來幫薑武。

薑奔跑來了, 氣喘不休。奇怪,以前薑姬很在意他, 現在卻覺得他就是個陌生人。

陌生人更好。

她對薑奔輕聲說:“我要去見爹爹,你送我過去。”

薑奔看看陶氏,看看薑武,有些茫然, “……什麼?”他忽然往外跑,“我去找薑旦!”

“不用!”薑姬喊住他。

薑奔不明白,她說,“已經有人去找薑旦了,你送我過去。”

薑奔背著薑姬過去了,他似乎無法反抗此時的她。他看到車中的薑姬時,竟然覺得那是一個死人,慘白的臉,呆滯的眼神。那時,他以為車裡的人都死了,薑武也死了。

薑元在車裡與人談話。薑奔把薑姬放到地上,為難的說:“爹說話時不讓人進去。”

薑姬走近,揚聲喊:“爹爹!”喊出這一聲後,再喊就容易了。眼淚很輕易的就掉下來,她帶著哭腔喊:“爹爹!”

喊完這一聲後,她就低頭捂住眼睛小聲的哭,像個小孩子那樣哭。

薑奔冇見過這樣的薑姬,他甚至冇見過薑姬哭,他躊躇著走到車前,想開口叫,卻又不敢。

哭了一會兒,薑姬聽到有人出來了,她揚起頭,那是一個溫文儒雅的男人,他走近,薑奔就不由自主的退開了。這個男人溫柔的對她笑著說,“女公子,某送你回去吧,你爹爹現在有事,不能見你。”他抱起薑姬,一路都冇有說話。

不過薑姬想知道的已經知道了。

剛才車裡冇有憐奴。

回到車裡,陶氏已經不見了,薑武還躺在原地,那匹布被人隨意掀開放到一旁,薑姬大怒,見薑奔要走,喝止他,“站住!去把剛才隨意進我車裡的人抓過來!他弄汙了我的布!”

薑奔此時也看到車內不見了陶氏,卻聽到薑姬不問陶氏先問布,既奇怪又憤怒,可又不敢反抗,因為薑姬的態度已經不同了,她對他就像對從人一樣,周圍卻冇什麼人覺得不對。

龔獠正在與馮賓搭話,見薑姬發怒才趕緊過來,道:“女公子休怒,這布汙了就不要了,某再送給女公子一百擔。”

薑姬問他:“剛才是什麼人膽敢進了我的車?叫過來!”

剛才來收拾殘局的當然是馮家的人,馮賓不能不說話了,道:“女公子休怒,若是此人惹女公子生氣,某回去就叫他來給女公子陪罪。”

薑姬一眼看到焦翁就在遠處,喊道:“焦翁!!”

焦翁很快跑過來,“女公子有什麼事叫某去做?”

“剛才有人進了我的車,把他抓來!”薑姬怒道,“我要殺了他!”

馮賓知道肯定跟布冇關係,而是那具屍體。他還想再說,但焦翁已經應了一聲,跑去抓人了,很快從人群中抓小雞一樣抓出來一個人,那人還要反抗,薑姬喊道:“死活不論!!”

焦翁立刻下了狠手,抓住這人往地上一摜,等這人摔暈了再拖過來。

馮賓驚怒交加,萬萬冇想到薑姬竟如此暴虐。

焦翁將此人拖到薑姬車前,這人雖然摔得灰頭土臉,卻努力仰起頭,“女公子好威風!”

薑姬不理他,對薑奔說,“你可敢砍下他的雙手?”

馮賓本要說話,聽到這句突然閉上了嘴。

那個被焦翁踩在地上的人聽了以後稀裡糊塗的,還要說話,焦翁已經舉起了他的巨劍,“女公子要他的手?”

薑姬道:“他的手太臟了。”

迅雷不及掩耳之間,焦翁已經揮下巨劍!這人隻覺雙手一涼,一輕,跟著兩隻手腕就像被澆上滾油一樣熱燙起來!他的兩隻手已經被斬下來了!血正自兩隻斷腕出噴湧而出!

薑奔往後退了一步。

這人慘叫起來。

可他卻還能聽到薑姬又說了一句話:“你把這車內的女人送到哪裡去了?說出來,我就把你的舌頭留下來。”

焦翁把巨劍放下,從腰後抽出一把短匕,單膝跪下,伸手去扳這人的下巴。

這人嚇得拚命把頭往一旁扭,大喊道:“在河邊!在河邊!!我把她扔到河邊去了!!”

扔到河邊,就會有去飲水的野狼什麼的把屍體吃掉。

薑姬讓薑奔去挖坑,“給她做個墳吧。”

薑奔看到薑姬眼中的悲憤與眼淚,似乎又回到了他們一家人相依為命的時候,他低低的嗯了一聲。

此時,龔獠、馮賓也知道薑姬是想做什麼了:她想安葬那個“夫人”。

可看薑元的意思,根本就冇把那個女人當回事。

龔獠猶豫了一下,上前道:“公主,讓我幫忙吧。”他當即就開始卜卦,要替陶氏找一處風水寶地立墳。

焦翁提著那個馮家從人,和薑奔去找陶氏了。

馮賓拂袖而去。

薑姬坐在車內,看著仍在昏迷中的薑武,輕輕把手放在他的鼻下,感覺到那急促、輕淺的撲在她手上的呼吸,她慢慢放鬆僵硬的後背,靠在了他毫無知覺的背上,輕輕哭了起來。

馮賓回到薑元那裡後,有些忿忿不平,可他並不是個衝動的人。他仔細觀察著薑元的神色,覺得他甚至還有一絲愉悅和輕鬆。

看來“夫人”果然是他殺的。

這個女人對他來說確實是個汙點,但何必如此著急呢?大概是想在進蓮花台前處置掉她吧,不然等回去之後,到底要不要讓她當“夫人”呢?

現在冇了“夫人”,那個男孩就不值一提了。如果其母是夫人,就算是農民家的女孩子,也算來曆清白。現在人已經死了,說他是奴隸生的就是奴隸生的。

一直到天快亮時,馮賓才回到馮家的車裡。馮甲已經醒了,披頭散發的正在罵馮瑄。馮賓進來,滿臉疲憊,對馮甲說:“要出發了,你去跟車,我要睡一覺。”再看馮瑄的劍放在一旁,上麵還有血汙,馮瑄的腳和衣服上也有草梗泥土,道:“你去哪兒了?現在才回來?”

馮瑄正在喝湯,他要餓死了,此時放下碗,一抹嘴,笑道:“爹,你不是想要那小子的命嗎?”

馮賓皺眉,坐下說:“你今晚去殺他了?在哪裡?”

馮瑄道,“他趁夜殺了陶夫人,我恰好在那裡,就追過去了。”

“人殺了?”馮賓道。

馮瑄搖頭,“刺了他兩劍,人叫跑了。”

“跑了,就不要管了。”馮賓道。

馮甲道,“今天怎麼了?在大公子那裡,出了什麼意外?”

馮賓搖頭,沉吟片刻,看向馮瑄:“……你觀女公子,是何等樣人?”

馮瑄放下碗,鄭重道:“其心之高,可比山嶽,其心之深,可比幽淵。”他沉思道,“我與她相處數月,其心性舉止,或可稱聰慧,卻也無特異之處,但……”他看著馮賓道,“薑元與她相比,雖為父女,殊不及也!”

以前馮瑄這麼說,馮賓與馮甲都不以為意。但今天,馮賓卻信了。

他把薑姬剛才是如何處置那個從人,如何對薑奔、如何對焦翁,全都告訴了馮瑄與馮甲,歎道:“她當時要焦翁砍其雙手……”陶夫人曾是薑元的女人,薑姬要砍那人的雙手,可以說是在維護其父。這就堵住了馮賓的嘴,讓他不能再維護那個從人。而手被砍掉後,那人自然而然就會相信她的威脅。

“薑奔從今之後,應該也會成為她的從人了。”馮賓道,“薑武剛剛受傷,她就立刻能把薑奔重新攏回來。這等心計,這等……令人心驚!”

馮甲都有些愣了,半晌才道:“……頗類其母。”

馮賓道,“如果當年永安公主能有女公子如今的能耐,現在留在鳳凰台的就不是朝陽公主了!”

馮甲倒抽一口冷氣!

這是說薑姬有這樣的野心嗎?

隻有馮瑄,自己吃完飯,叫來從人侍候他更衣洗漱,再拿起仍沾著血漬的寶劍,又準備出去了。

馮賓叫住他:“你又要去她那裡?不要去!”

馮瑄回頭要說話,被馮甲攔住,說:“你去,我來勸你爹。”

馮瑄走遠,聽到馮甲在他後麵對馮賓說:“你我都不喜馮營,怎麼如今你卻要學他嗎?”

馮賓道:“如果女公子是個男兒,我絕不攔他!”

馮甲道,“她手中不是還有個薑旦嗎?若薑旦長成後有她三分,也足夠了。”

馮賓道:“若是她,你當薑旦能長大嗎?”

馮瑄走在路上還在想馮賓的最後一句話。

會嗎?

他想起之前他把薑旦送回去時,薑姬一夜冇睡,雙眼紅腫,見到薑旦仍露出溫柔的笑,伸手把他抱在懷裡,哄他睡覺。薑旦問起陶夫人,薑姬輕聲說:“她去給你煮湯了,睡吧。”

另外兩個女奴仍驚魂未定,看到車裡隻有昏迷的薑武,不見陶氏,就四下張望,薑姬也讓她們吃放在盆裡的餅,喝水,讓她們先睡覺。

她可能是他們這個“家”裡最堅強的一個,卻也是最脆弱的一個。

馮瑄不免去想,不知她可需要一個人扶她一把?

如果……

薑姬一夜冇睡,等薑旦醒來後,就讓薑奔抱著他,送他去給陶氏磕頭。

今天走了以後,可能他永遠都冇有回來的機會了。

薑武到早上也冇醒,身上變得滾燙起來。薑姬看他嘴唇乾裂,知道他這是缺水了。可除了拿水滋潤他嘴唇,可他仍然會缺水。她隻能用水擦他的腋下與大腿內側來幫忙降溫,可彆的,她也做不了。

他會不會就這樣一直昏迷下去……然後死了……

她一直抱著他,一刻都不敢放下。她還記得昨天有人突然冒出來時,是先擊倒了薑武,等薑武手中的油燈落地後,他才趁暗一下子就擊中了陶氏,陶氏受襲,喊了一聲“跑”就轉身抱住她,因為她離陶氏最近,把她撲倒在地後,驟暗之下看不清東西的薑姬還冇反應過來,等她能看清之後,就看到薑武死死抵住那個人,兩人正在纏鬥。

薑武一直堅持到那個人逃走才倒下來。她不知道是什麼支撐著他,一直堅持下去。

她摸著他滾燙的麵頰,他的呼吸比起昨晚變得更加短促和滾燙。

他會死嗎?

薑姬輕輕靠在他的臉上,感受著他的呼吸。

他還活著,現在還活著。

馮瑄走到車前,看到薑姬在親吻那個養兄。

他走過去輕聲說,“公主,他還冇醒嗎?”

薑姬不想理他,隻是輕輕嗯了一聲,眼睛還看著薑武,一刻也不移開。

馮瑄道:“要讓他醒過來才行。公主,可能讓某一試?”

薑姬抬起頭,直視馮瑄,“你要乾什麼?”

馮瑄從頭上拔下一根銅簪,“用這個刺他指間,令其醒來。”

薑姬反應過來,對,有這種做法。比起他可能有的內傷,刺指間已經算是可以忽略不計的傷口了,等他醒來後,至少可以喝水服藥。

雖然現在冇有治內傷的藥,也不知道他到底傷在何處。

薑姬冇有用馮瑄的銅簪,喊來薑奔,道:“去找幾根竹子來。”

薑奔從昨天就冇有離開了,薑旦回來後,薑姬讓他去擔水,拿飯,照顧薑旦等等,一直把他栓在這裡。

薑奔昨晚去挖了一晚上坑,剛才就一直靠在車轅上睡覺,聽她說要竹子,答應了一聲就去找了,也冇顧上問要竹子乾什麼。

馮瑄冇有離開,把銅簪插回發間,道:“某的手穩,也曾為彆人這樣施救,一會兒還是由某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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