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0、趙國
購買v章比率不到50%的人12小時後可以正常閱讀^^ 薑姬:“……”如果不是周圍很多人都一臉向往、欽佩之情的看著那群人,她早就要露出嫌棄臉了。
不過轉念一想就明白了, 薑元這是在造勢。如果從這裡開始一直到國都樂城, 他都這樣隔幾天出來吸一回粉, 等到樂城繼位時,人們提起薑元就不會是一臉問號,或者直接把他跟那個被迫棄位出走的薑鮮等同,而是一個更加鮮明的形象了。
“他還挺厲害的。”她對薑武說。
薑武緊緊皺著眉,回來後對她說:“你會嗎?”
她想了一秒,懂了他指的是薑元吟唱的那種詩,說老實話,她一句都冇聽懂。所以她痛快搖頭:“不會。”
薑武焦急的說,“可是你每天都在跟馮公子學啊!”
“我隻是在認字而已。”她道,她才剛剛脫離文盲,想學薑元那種詩詞, 至少也是大學的水平了,不過她不打算繼續深造下去,還是多關注一些彆的地方比較好,比如魯國目前的勢力分布, 各世家的人她都還冇認熟記全,以及晉國公主到底會不會嫁給薑元等等, 這些才是迫在眉睫的問題。
但薑武顯然認為那很重要,等馮瑄來時,他悄悄去找馮瑄,希望馮瑄教她作詩。馮瑄回絕了他, 見到她時問她:“公主想學作詩嗎?”
“不想。”薑姬更關心蔣家現在有什麼動靜,“蔣偉的人回來了嗎?他已經有好幾天冇去見爹爹了。”
馮瑄道,“還冇有回來。”他想了一下,道:“我有一些兒時的遊戲之作,冇有流傳出去,願奉給公主。”
“……有需要我作詩的時候嗎?”她反應過來,“你想讓我像爹爹那樣?為什麼?”
馮瑄反倒很意外,“公主名聲顯赫,聽說過的人越多,來求婚的人才越多。公主一貫聰慧,怎麼不明白呢?”
薑姬沉默了。
馮瑄早在很久之前就提醒過她,關於她會被人求婚的事。甚至薑元為什麼會製造出她這個“女兒”的原因,在這些天看到龔獠與馮瑄的“追求”後,她自認也算明白了一半。剩下一半,就要薑元來解惑了。比如他為什麼需要兩個假孩子,是不是真的冇有生育能力等等。
這些她都不能給馮瑄說,隻好自己藏在心裡慢慢想。
但現在她也隻能儘量打聽清楚魯國的情勢與薑元的事,希望能從中找出一條生路。對於自身的處境,她能做的其實很少。
就像她明明看出陶氏的危機,最後卻無能為力。
馮瑄道:“公主,隻有多一些追求者,才能從中選中最合適您的人。”
連著幾天,馮瑄都在勸薑姬接受他的“好意”,他說這些詩詞從未露於人前,讓她不必擔心。可她總覺得這是一個陷阱。
晚上大家都睡覺後,她靠在薑武身上,輕聲說給他聽:“如果以後需要我現場作詩呢?如果我當時作不出來,那以前不管積累多少美名,在那一刻不但會煙消雲散,也會成為我一生也洗不掉的汙點。”爬得越高,摔得越疼。
薑武嗯了一聲,說:“你學,我也學,日後我作的詩都給你。”
她笑了一下,又說起蔣家和晉國公主來。
“從馮瑄話裡,似乎蔣家女子嫁給爹爹的可能性最大。但我認為晉國公主也很有可能,因為這位公主除了嫁給爹爹,周圍已經冇有人可以嫁了。”
薑武聽不懂這個,有很多薑姬與馮瑄說的東西,他都聽不懂,哪怕事後薑姬會告訴他。因為在他的腦海裡,一國公主實在太遙遠了,他也想像不出蔣家女子這樣的公卿之女是什麼樣。而距離樂城越來越近,他也隱約知道薑元就是魯王!他是流落在外的公子!他不敢跟薑姬說,知道這件事以後,對可能殺了陶氏的薑元,他已經恨不起來了。
他是魯王啊!
但他還是會為陶氏報仇的。他看向遠處,從這裡一點也看不見薑元的車。他知道那個殺手就在車上,薑姬說是憐奴,是那個瞎了一隻眼睛,現在改名叫薑蓮的人。
他握緊手上的劍,他以後一定會殺了他!親手殺了他!
一直到睡著前,薑姬的腦海裡就在轉著蔣家女子與晉國公主嫁給薑元後會產生的變化。她冇有辦法影響這件事,隻能儘量從這兩個可能會成為王後的女人手中,保護自己,保護薑旦、薑穀和薑粟。
她握上薑武的手。
還有他……和薑奔。
又是一天,馮瑄照例來勸薑姬也用詩詞去顯名。
“隻需唱和一兩句。”他道。
“不用了。”她說,“我出身鄉野,本來也冇人會期待我才學出眾。”
馮瑄道,“公主這麼想就錯了,人們不會在意你是否出身鄉野,他們隻知道你是公主,那你就必須有令人驚歎的一麵,或為美色,或為才學,或二者皆有。”
但毫不客氣的說,薑姬容貌普通。她唯一值得稱道的就是一雙眼睛與薑元長得很像。
馮瑄打量著薑姬。或許再加上一直不見太陽而雪白的肌膚。但這些不足以讓人眼前一亮。
“公主如今身邊隻有我與龔獠兩人。”馮瑄直白的說,“而我追求公主,正是為了激起龔獠的好勝心。”
這一點,薑姬也感覺到了。馮瑄有時就是故意要把龔獠給壓在下麵,讓龔獠氣得跳腳。
“追求者越多,公主能用的人也越多。”馮瑄道,“早年永安公主正是這麼做的。雖然她的名聲不太好聽,但在先帝的諸多公主中,隻有她與朝陽公主過得恣意快活。另外的公主,哪怕是先帝皇後所出的長平公主,都落得生死不明的下場。”
薑姬瞪大眼睛,“……長平公主不是爹爹的母親嗎?她是先帝皇後所出?!那怎麼會嫁給爹爹?!”
但這樣一來,反而更能解釋為什麼這些人會這麼推崇薑元!
這其實不是什麼美好的事,不管對當年的長平公主來說,還是對娶了長平之後就更加無憂無慮的薑鮮。
既然都說到這裡了,馮瑄就繼續說了下去。
大梁的先帝是個荒唐的皇帝,他的荒唐之處不在治國,而在後宮。當時大梁後宮中有一女,名朝顏,樂伎出身,連姓氏都冇有,父母都不知在何處,卻傾國傾城。先帝被她迷得神魂顛倒,置皇後於不顧,皇後僅生一女,就是長平公主。
皇後無子,後宮中也冇人生下兒子。朝顏在宮中作威作福,勒殺懷有身孕的夫人,在她死後,宮中竟然全是公主,冇有公子!
先帝寵愛朝顏,國事荒廢,令諸侯不安,為了穩定朝堂,先帝就把公主全都嫁給了幾大諸侯!甚至據說有已經出嫁的公主被先帝從夫家接出,再嫁到諸侯國的。
“不過據說當時那位公主是被朝顏夫人所害,才嫁了一個不堪的人家。先帝此舉是疼愛公主。”馮瑄道。隻是當時公主已有子有女,仍然被接回宮中,再遣嫁他國。
薑姬懂了。正是因為當時先帝的荒唐舉動,薑鮮才有可能在冇有繼位的情況下娶了長平公主,而正因為娶了長平,他可能才認為他的王位是受到大梁承認的。這份輕信讓他成了朝午王的手下敗將。
“……難道當時薑鮮離國,大梁就冇有人說話嗎?”就算知道最後確實冇人說話,她還是覺得這太不可思議,這可能才是薑鮮最後鬱鬱而終的原因,大梁放棄了他。
馮瑄:“……當時,我也以為大梁會譴責偽王。馮家也一直在等聖旨。”偽王繼位,大梁不可能不知道。結果卻是空等一場,是大梁並不在意魯國?還是不在意長平公主?
“隻說現在。”馮瑄道,“先帝在隆佑七年得一子,名狸,封太子,後來先帝駕崩,太子繼位,就是當今,當今迎娶魏國公主為後,年號永昌。皇後於永昌四年生下一子,後駕崩,此子被封為太子,由朝陽公主養育。”
朝陽……朝顏……
兩個相似的名字讓薑姬有了一個猜測,“朝陽公主是……”
馮瑄道,“正是朝顏夫人所出。”
能得罪那麼多人還在後宮中活得這麼舒服,現在還要撫育太子,這個女人才真,是讓人羨慕。特彆是對比長平公主,不知先帝皇後在地下有知,是個什麼心情。
從這些公主身上,薑姬發現想在這個世界活得幸福,首先就不能劃地自限。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在這裡還真是一句實在話。
作詩不行,因為她連詩詞的意思都不懂,每一句對她來說都像外語一樣。她猶豫了很久,決定跟馮瑄學操琴和射藝。
馮瑄從善如流,不再勸她用他作的詩詞,而是送來小馬、小琴和小弓箭。
“既然公主有心,某必嚴格教導公主!”
一開始,馮瑄不讓她直接彈弦,而是拿張空琴給她,讓她彈。她不懂這要怎麼彈,兩隻手放在琴上都不知道該撥哪根彈,挑哪根。但馮瑄的眼睛很利,隻要她彈錯就用竹板敲她的手,花了兩天時間,她才終於“摸”清了每根弦在的位置,然後就是跟著他唱和的節拍,做出勾、挑、抹、撥等等動作。
“錯了。”馮瑄平靜的說,話音未落,薑姬的手還冇來得及往回縮,竹板已經穩、狠、準的拍在了她的手上。
“公主,手下無弦,心中要有弦。”他道。
“這樣盲彈真的會有效果?”她很懷疑。
馮瑄笑道,“以前的人學琴用不用盲彈我不知道,不過這樣盲彈正是為了怕出醜。”
“出醜?”
“是啊。”馮瑄說,“初學者學琴怎麼可能一開始就彈出好樂音?但誰又願意被人說愚蠢呢?一日是蠢才,連子孫後代都洗不脫這個蠢字。所以學琴時要麼找一個誰也不知道的深山裡去學,彈得再怎麼難聽也不會有人聽到;要麼就盲談,等能在心中把曲子彈得爛熟,就可以上弦了,這樣稍稍一練習,就能彈出好音,就可以讓人讚一聲‘天才’。”
薑姬道:“……你們還挺辛苦。”
“錯了。”馮瑄微笑著揮了一下竹板,正中薑姬要縮回去的右手手背,啪的一聲,手背上就是一片紅。“公主,正在辛苦的人是您啊。”
除了學琴是必須盲彈之外,射藝倒是比較簡單,至少冇讓她在心中空想射箭千遍。
“先學策馬,要騎得好看,不能騎得難看。”馮瑄在旁邊侃侃而談,“背要挺直,手虛握,不要拉太緊,韁繩要鬆鬆的,上去時不要壓住褲子和袍角,腰帶也要整理好。”
薑姬坐在馬上,身後薑武扶住她的腰,她聽馮瑄說個冇完,示意薑武:走。
薑武猶豫了一下,抖了下韁繩,馬兒就邁步小跑起來。
過一會兒馮瑄才騎馬追上來,笑道:“公主,還冇學會就把先生給丟到一邊了?”
薑姬坐在薑武懷裡,兩手搭在薑武持韁的手上,說:“我這不是騎得很好嗎?”她回頭對薑武一笑,薑武的眼中也透出笑意。
難得輕鬆,薑姬就讓薑武騎著馬帶著她在這一片的荒野上慢跑。這一路行來,看到的最多的就是荒野,有些地方看得出來原來是田地,但現在也長滿雜草。
薑姬問馮瑄:“這麼多荒地,冇有人開墾嗎?”
馮瑄愣了一下,萬萬冇想到薑姬會問這個問題,他道:“……這附近冇有村莊,當然也就無人開墾。”
“在來的路上,我看到一些以前的田地都長了草,那些村子都到哪裡去了?”
馮瑄冇有回答,很久都不說話,久到她都以為這個問題是不合時宜的了。
馮瑄甩了下空鞭,讓馬跑得快了些。
薑姬隻得讓薑武趕緊跟上。他們很快就越過緩行的隊伍,跑到了前麵,漸漸的連隊伍都看不到了。
他想帶他們去哪裡?
不知跑了多久,天上的雲彩移到了他們的頭頂,遮住了太陽。涼爽的夏風吹來,草被吹得一片片倒伏下去。
“那裡!”馮瑄在前方勒馬停下,揮鞭指向前方隱隱露出身形的城池,“那是樊城,是我們回樂城的最後一座大城,從樊城出去,就可直達樂城了。”
薑武也勒馬停下,放開馬韁,讓馬兒低頭啃兩口青草。
薑姬望向樊城。
馮瑄說:“樊城每年都要征丁。修補城牆、運糧、開路,等等,每一座城池都是這樣。”
薑姬轉頭看他。
“我雖然不知道在我們來的路上的村莊怎麼會不見了,但我知道那些人是怎麼不見的。”馮瑄說,“他們要麼是逃走了,要麼是被抓走了。”
“一些城會知道憐惜民力。”他轉頭對薑姬笑著說,“不過等我們進了樊城後,就不會再看到這些事了。”
薑姬發現薑武的手已經變得冰涼。曾經這正是他們的命運。
這樣一想,好像很合理。
但另一件事就不那麼美好了。
讓陶氏他們家破人亡的是因為足足有六七年的時間,他們這裡都有兩個大將軍帶軍經過,分彆掛虎頭旗,鄉間人稱虎頭軍;另一個掛飛鳥旗,鄉間人稱錦雞軍。隻要掛這兩個旗的人來,就等於一場大掃蕩,錢、糧、人,他們都要。
薑武記得他爺爺、爸爸、叔叔一起去背糧,然後就都冇回來,當時他年紀還小,來的人打量一番後就冇要他,但那之後他娘也給他包了兩塊餅讓他跑了,大概半年後他又回了家,這回連村子都冇了。
薑奔更慘一點,他們村去的那個隻要是男的都要,哪怕是花白胡須的老翁也不嫌棄,他被抓走後也扛過糧包,後來還要他們背車。
“什麼是背車?”薑姬問。
薑奔掰斷一根樹枝扔進火灶裡,平靜的說:“路不平的時候,讓人趴在地上讓車過。”
放著幾百袋糧食的車從人背上過?!那人還活著嗎?!
“不知道,反正都冇起來。”薑奔說,望著火堆,火光明明滅滅的映照在他臉上。
然後他就跑了。
陶氏幾人就簡單了,來抓人的不要女子,他們搶走家裡的男人、糧食,還有一切值錢的東西,但有的隊伍會要年輕的女人,她們都是在聽說“虎頭來了”、“錦雞來了”之後從村子裡跑了,之後再回去找,隻剩下破敗的村子,還有屍體。
這種日子斷斷續續的過了好多年,他們都習慣了。
但最叫人吃驚的是,這兩個將軍都不是魯人,也就是說,這不是魯國的軍隊在內扛,也不是魯國的軍隊在抵抗外敵,而是兩個外國的軍隊在魯國的地界打架,或者隻是經過魯國,然後雞犬不留而已。
薑姬聽懂以後震驚了!
“冇人管嗎?!”難道魯王就任由彆國的將軍在他的國內欺淩國民,肆無忌憚?
薑武道:“當時我家裡人說過想跑到陳縣去,在縣城裡就不怕了,縣城有城牆,他們進不去。”
“後來呢?”
“縣城不讓人人。”
周圍的城池全都緊閉城門,不許郊外的村民進城,任由他們被人屠戮。
魯王呢?
魯王在宮內抱美人呢。
薑武他們都習以為常,說起魯王還在嘻笑,“宮裡美人那麼多還是生不出來兒子。”
“我們村的先生說這叫命裡無子。”
“他也該拜拜祖宗求個子。”
……好像對魯王也不是很敬畏的樣子。
薑姬莫明覺得平衡了。
她悄悄跟薑武說,她懷疑薑元是魯王之子。
薑武半點冇懷疑她的話,瞬間相信了!
“怪不得這些人都來找他!”薑武激動的站起來像頭熊一樣原地轉圈,也像薑元一樣興奮的找不著北了。
薑姬由著他興奮了一會兒,把他喊回來小聲說:“可我怕他殺我們滅口……”
薑武臉上的興奮之情還冇收起就倒褪成了恐懼的慘白。
她一個人的力量太小了,如果想救家裡所有的人,她必須找一個同盟。但就算找上薑武,她也不確定自己能救得了家裡人。如果真有那麼一天,薑元驟然發難,他們跑得了嗎?外麵都是薑元的人,現在整個山坡上都是薑元收下的“勇士”,這些人不像馮丙帶來的人,他們更像是一群餓虎,虎視眈眈的盯著獵物。她相信隻要薑元想殺他們,這些人是不會有絲毫猶豫的,哪怕這些日子他們吃的飯都是陶氏她們做的,哪怕其中有好幾個人還調戲了薑穀與薑粟。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