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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7章 將與相

2025-05-16 作者: 多木木多

她不許他停下來。

每一次他都覺得已經不行了, 再也冇辦法了,但還是不能停下來。他已經非常疲憊了。

可最後那一刻,他能感受到巨大的幸福!他願意為了一刻去死。

哪怕為她流儘最後一滴血,為她死在戰場上, 他都願意。

他記得她在月光下揚起的頭頸, 汗水掉在他的臉上。

薑武醒來時是第二天早晨, 他是餓醒的。

薑姬已經披上衣服坐在鼎旁吃飯了,看到他起來就替他盛了一碗端過來。

“彆起來了,挪過來吃。”她把煮好的粥,烤好的羊腿都給他端過來了。

他想坐起來,瞬間覺得腰要斷了, 隻好聽她的挪到榻沿,一手提起羊腿, 舔掉滴下來的羊油和醬油, 大口咬起來。

一條羊腿吃完, 他才算是活過來了,身上也有力氣了。

薑姬再端給他一角杯的熱米酒, 他噸噸噸的一口灌乾淨,才拿起烤餅吃。吃了一整張鍋那麼大的烤餅, 才一臉“我吃飽了”的放鬆,往後一翻,不到片刻就扯起了響亮的呼嚕。

她漱過口後也上了榻, 覺得這呼嚕聽起來還挺好聽的, 閉上眼睛也睡著了。

再次醒來, 他去洗了個澡,兩人攻守易位。

他一副“老子要報仇!”的氣勢。看來昨天是她太過分了。但他再累,底下還是很精神的啊!所以也不能怪她過分。一年多不見,她也很想他啊!

兩人就這麼關著殿門,滿足人生大欲。

直到五天後,侍人來敲門,說黃公已經連著四天在廣禦宮宮階下候著了,一站就是一整天,老頭子身體年紀都在這裡放著,他們也實在是擔憂,這才不得不來敲門,公主您能不能先停一停?放將軍睡個覺?您出來辦點正事再回去都行啊。

聽著侍人的話,薑姬幾欲破口大罵,無奈她現在實在是冇功夫說話。

薑武一臉得意,趁她在要緊時狠狠逞了一輪威風!

待他暢快了才放開她,往旁邊一翻,推她出去:“正好我睡一會兒。”

薑姬撲到他背上狠狠的咬了一口才解氣!挪到榻邊力圖站起來——

片刻後,侍人們聽到殿內公主叫喚。

他們推門進去,殿內因晝夜燃香,倒是冇什麼濁氣,就是仍彌漫著男女之間的味道。

公主坐在榻沿,已經穿上了衣服,胡亂係上腰帶,身後是薑將軍的光赤赤的背脊,腰間還有一個紅腫的牙印,帶著水光。

公主沙啞道:“扶我起來。”——她一定要把高床做出來!這榻太低了!對人太不友好了!

等薑姬在侍人的嘲笑中收拾整齊,可以見人了,黃鬆年也被人扶進來了。

整整在外站了四天,老頭子也撐不住了。

進來後被侍人放在席上,拿來憑幾讓他靠著,抬來腳爐讓他踩著,還送來熱騰騰的紅棗薑飲讓他取暖。

薑姬也靠著憑幾,靠了一會兒嫌靠著不舒服,推開憑幾,喚來旁邊一個一直在笑的侍人:“過來,坐下!”侍人笑眯眯的過來坐下,被她一番擺弄後,她舒舒服服的靠上人肉椅墊,才端起禮賢下士的臉,溫柔問:“老相有何事?片刻也等不得?”

黃鬆年看公主這副目含秋水,柔若無骨的模樣,道:“某已等了四天。”

——這叫“片刻”?

薑姬半點不臉紅地說:“小彆勝新婚。”

滿殿的人都噴笑起來了。給她做憑幾的侍人笑得渾身發顫,被她掐著胳膊:“給我坐直了!”

聽到消息匆匆趕來的毛昭被這一殿笑聲搞得一臉茫然,但心底放鬆了。

看樣子公主冇生氣。

毛昭進來就看到公主的身姿和形容,五味雜陳。他有點想不到公主真的鐘情於薑將軍。

更想不到的是黃公是從哪裡把公主叫起來的啊!!

他坐下就做驚訝狀:“黃公,某觀你麵色潮紅,是不是病了?啊呀,這可不好!我這就送你回去休息!”說罷就過來要強行扶黃鬆年出去。

黃鬆年甩手把毛昭給推得跌成個翻蓋王八,跟著就一鼓作氣的開口:“公主!不知可曾見過定州池斐!”

這人是誰啊?薑姬正回憶,她當憑幾靠著的侍人以袖掩口,公然幫她作弊:“就是跟將軍回來的江北定州池氏子弟,現在就在……”後麵關著呢。

她便恍然大悟,搖頭:“還不曾見過。客人遠道而來,正在休息。”

黃鬆年顯然已經為這件事擔憂好幾天了,聞言瞪著眼睛:“果真?”

毛昭也看過來,似乎也很關心。

薑姬真的恍然大悟,點頭:“果真。”

——人還活著,放心。

她真冇有把人哄進門就砍。

總要先勸。勸個十年八年的也就差不多了。

黃鬆年看她不似說謊,一口氣鬆下來,人就有點坐不穩了,往後一倒,侍人連忙扶住他,毛昭和薑姬都緊張了。

毛昭也衝過來扶,薑姬撐住侍人探身過來:“怎麼樣?傳禦醫來!”

黃鬆年擺擺手,“冇事,冇事,就是剛才眼前一花,有些坐不穩。”

薑姬歎氣:“老相,何必如此?”

黃鬆年苦笑搖頭,抬頭目視此女:何等絕色之人?怎麼就落在大梁了呢?

“公主龍威日盛,某不堪承受,失禮了。”

——你太厲害了,你喘口氣我就被你嚇到了。

薑姬沉默下來。

看來,黃鬆年也發覺了。

她其實已經不會放過世家了。不管是江南的,還是江北的。

她想了想,讓毛昭送黃鬆年回去,轉而請來龔香。

龔香就在旁邊的副殿內,聽到傳喚立刻就過來了。見到她,先笑:“公主還是早些回到屋裡,與將軍相親去吧。國中近日無事,不需公主操心。”

薑姬也發笑,擺擺手,請龔香坐下,道:“我想請叔叔去看望一下黃公。”

龔香聽過數次黃鬆年再三勸誡公主放過世家的事,聞言失笑:“黃公年高,心腸軟了。”

以前鳳凰台死的人少嗎?哪一年都不少。偏偏是公主殺人,黃鬆年看不下去。

他還是不懂公主啊。

薑姬:“但我需要他和徐公站在我身邊。”她頓了一下,“活著。”

薑武從江北平安回來以後,大梁已經是她囊中之物。

她開始思考在什麼情況下登基最好。

造成的影響最小,造成的傷害最小,獲得的反對最少。

她想“和平演變”,最重要的就必須讓她的登基能被更多大梁人接受,不會讓他們心生反感。

那黃公和徐公就必須站在她這邊了。

這樣能給天下人造成一個印象,那就是她做皇帝,黃公和徐公都是讚同的,甚至是樂於送她一程的。

她想在這兩個老頭子還活著的時候登基。

所以,黃公現在不能出事。

也不能再繼續明著反對她。

但問題在於黃公並不傻。她不能隻哄著他,把他當成一個傻子去騙。有些事,她需要讓他明白。

她這邊已經會意會的方式讓黃公明白她不會放過世家了。

現在,黃公是聽不進她的話的。

這時就需要另一個旁觀者去替她“解釋”,說服黃公。

“叔叔,隻有你能幫我了。”薑姬握著龔香的手輕歎,“我實在是發愁呢。”

龔香握住公主柔軟溫暖的小手,玉指纖纖。

他笑著說:“公主放心就是。我這就去拜訪黃公。隻是我去之前,公主還請告訴我一句實話,那些人,公主殺不殺?”

薑姬笑著搖頭,“隻是打算關著而已。”

如無意外,這些人大概要老死鳳凰台了。

龔香笑道:“如此,我也可以放心告訴黃公了。”

黃家。

黃鬆年從宮裡出來已經有些撐不住了,他是被人抬下車的。

宮中禦醫也緊跟著出來了,見到黃鬆年的樣子,當即立斷先灌了他一小盅參酒。

這是醫神的神藥。

公主珍惜得很,出宮前特意賜下來的。

參酒下腹,黃鬆年原本臘黃的臉色才緩過來。他就是一時疲憊加上悲哀,有些撐不住了。這口氣緩過來就好了。

禦醫道他們會在府上打擾十五天,十五天後無事,他們才會回宮複命。

黃家人自然驚慌不已,抓住毛昭細問,毛昭搖頭不答。

公主強留江北江南各地世家,人自從進了鳳凰台到現在生死不知——這種事絕不能泄露出去!

黃鬆年揮退家人,隻留下毛昭。

毛昭歎道:“公主說的對,黃公,何必如此?”

黃鬆年:“……”毛昭:“百廢待興。公主不除世家,糧、錢、人從哪裡來?”

黃鬆年:“……大概,是我這個老人最後的堅持了吧?”他仰天遠望,“我癡長九十餘年,從踏入鳳凰台的那一天起,從冇遵照本心說過一句話。現在,我想做點事。”

毛昭冰冷道:“黃公,你不過是想全身後之名罷了。”他頓了一下,冷笑道:“你想找死,可公主是不會讓你死的!你與徐公就如同她寶座上的明珠,她是一定會留你們的性命的!”

“你看公主不會殺你,就如此狂妄,難道不為子孫後代考慮嗎?”毛昭質問他。

黃鬆年冷靜地說:“我若死了,公主當會善待我的後人。”

毛昭搶白道:“你死前設局陷害公主,還令她的打算落空,你覺得公主會如何善待你的後人?”

——讓人有苦說不出,還要跪下磕頭謝恩的法子,難道公主想不出嗎?

——根本用不上公主,那王姻就能整死黃家後人!

毛昭氣急敗壞,語重心長:“黃公!三思啊!!”

恰在這時,外麵人進來通報,道龔香來訪。

毛昭起身道:“必是公主令他來勸你的。我先回去了,你好自為之。”

說罷,不等黃鬆年說話,他就讓下人帶他從另一邊離開了。

黃鬆年被毛昭這個小孩子教訓一頓,有點沮喪,想到龔香一會兒就進來了,更不想見了。

不過龔香進門時,他還是拱手問好。

龔香:“老相,身體可好?”

黃鬆年不用裝就是一副病容,指著榻前道:“無事。坐。”

龔香落座,客客氣氣地說:“公主擔憂老相的身體,特意令我前來問候。老相,有何心事,不妨與我述說一番,也好排解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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