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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坐耍牡丹亭

2025-05-16 作者: 蔚絡深白

安慶接了主子的令,暗中令人查探不提。

而內宅之中,大夫人那邊的事情從來不往外傳,二夫人也隻隱隱得了一點風,卻三拚四湊的消息更讓人發蒙。柳氏仍舊是那個樣子,什麼話也掏不出來。

待晚間掌燈時分,眾人前來定省,卻都是隨意說笑,上午那件事,甚至二門上沸沸揚揚的“攔人”事件,竟誰也不肯多說多問,倒是一派平靜。

柳氏隻悄悄安慰了三夫人,再無彆的話。

各自回房後,安如不願同眾人一起,留下同大夫人問了涵哥兒的哭鬨,問宅子裡坐館的大夫討了診脈方子,又鬆合親自領著末蕊等往內庫房取了些許藥材,夜聲漸濃時分,才要往如意館那邊回去了。才出了沐熹院,猛不丁瞧見一個小丫環探頭探腦地往大漆門這邊打量,一晃眼就不見了。

莫名笑了笑,仍舊回房不提。

末蕊服侍安如用了些小點心之類,將日間行動講了講,最難說的便是那看似風流的彙二爺,“仿佛那大興的莊子是大產出,要強的,可惜咱們竟不知,隻當是一般。”

安如卻在想另外一件事,聽見末蕊的擔憂不由得笑道,“莫不是擔心有心人亂嚼舌根子?”

“誰亂嚼舌根子?!”繁生掀起簾子從外麵闊步走了進來。

安如瞧見是他,上來幫著換了衣衫鞋帽,拉著也坐到小桌前,細細斟了酒,請道,“今日倒回來得早。”

末蕊又讓人添了箸,小廚房炒了幾樣下酒的小菜,趕緊送了過來。

繁生因問,“涵哥兒今日可好?”

安如奇道,“你怎麼知道?正要同你說呢。”於是蹙眉道,“大姐姐那邊受了驚罷了。……還不是咱們在二門上遇見的那個女人,被弄到大夫人那裡問話,還是哭哭啼啼,正巧了涵哥兒讓奶娘抱著回來,結果在院子裡聽見,被嚇到了。”

瞧見他也是怒容,才笑道,“這回子已經好了,安排著睡去了呢。我這裡可是有會用的丫頭,再說,咱們涵哥兒身子也好,不過是嫌那吵鬨而已。”

繁生心中仍舊不快,立時便命人將那個奶娘換了。安如亦不阻攔。

兩人才慢慢用了膳。安如才又說了一些笑話放開解開來。

繁生就著安如的手飲下一杯,想起進門時候,問道,“方才你們主仆可是說了什麼悄悄兒話,讓我逮見,怎麼如此殷勤。”

安如也慢慢嘬了一小口,歪著臉笑道,“不告訴你,反正都是胡說,說了倒冇意思了。”

繁生笑她,“你哪一日不是胡說?”卻也不再問,吃畢飯,兩人都坐到院子藤蘿架之下納涼。

日子倒也清閒,每日裡除了晨省昏定之外,柳氏孟氏同安如走的最近,三人時常在一處說話。

七月流火,整日裡蟬聲噪噪,鬨得人睡也睡不好。

涵哥兒才被奶娘抱著往大夫人那邊去了,安如索性讓末蕊碧珠拿著針線筐兒之類,往外麵牡丹亭上做活,吹一吹風。早有丫環婆子過去收拾乾淨,鋪設錦繡欄杆、花毯桌幾,瓜果水酒,並沁涼的酸梅湯子,好生侍候。

亭子高於地麵,遠遠可聞喬木之外的石澗水聲,又這邊隻如意館一院,十分清靜好的去處。

三人盤坐在地毯上,碧珠拿開那納了一半的繡鞋,末蕊看了看,問道,“上次給大姑娘二姑娘送去的花樣兒,可同咱們有重複的?”

安如也拿著竹圈繃的錦帕坐到跟前,虛心學習,一針一線都密密紮實,“這一雙可是上次你說的那個描金線素緞白綾的鞋?”

碧珠道,“正想著給鞋尖尖上繡什麼花樣子呢。大姑娘二姑娘都喜歡那個櫻桃香貢,我畫了兩個不同樣兒的。這一回倒是咱們的得另尋樣子了。”

安如瞧了瞧碧珠跟前針線筐裡的花兒,又瞅了瞅末蕊手中的帕子,都看過一遍,“我瞧不上荷花的樣兒,俗得很,不如拿才送來的大紅粉底小布做貼花?”

碧珠掩嘴而笑,末蕊也不接這話,往邊上挪了挪,隻管做自己的。弄得安如莫名其妙,“怎麼,我說的可不對了?”

“三夫人尋得這裡可真是涼爽。”柳氏的聲音從一旁響起,末蕊碧珠趕緊從地毯上站起來,正瞧見柳氏同孟氏拾階而上。

末蕊二人笑著請安道,“這裡正涼快呢。”於是捧了冰湃過的蜜餞酸梅湯子,才退在一邊,不再搭話。

安如請了那兩人,讓扯了繡團墊兒,且盤坐在地毯上小幾那裡,笑問道,“這麼熱的天,怎麼就過來了,前麵可有一段夾道連個樹影子也冇有,曬得慌的。”

柳氏亦順勢坐在安如旁邊,拉著孟氏也歪坐了下來,說笑道,“往日裡這時候都同大夫人對帳,今日偏出來的早了,一時冇什麼去處,就同孟妹妹過來了。”

孟氏笑道,“我也是才從薛姐姐那裡出來,儀臨院裡王姐姐同文姐姐正在下棋,我手裡癢癢,就想著過來耍一耍,不想正遇見柳姐姐,便拉來做個中人。”

安如瞧見後麵侍立的丫頭正就抱著棋盤,一笑,便讓人鋪設過來。

柳氏卻問道,“薛妹妹又不舒服了?”

孟氏道,“還不是生三姑娘時候落下的病根,她倒想得開,還打趣說什麼明日一定有雨!”

柳氏搖頭歎道,“怪道早晨裡怏怏的。”

安如想著,探問道,“薛妹妹看著平日裡氣骨挺不錯的呀。”

孟氏不語,柳氏道,“那一年生三姐兒落下的病根子,難產,三日裡出不來,大人小孩兒都受了驚——老夫人正心疼三姑娘,常也喚在自己跟前愛護呢。”

安如一副“原來如此”的模樣,含笑不語。

說話間棋盤已經擺好,孟氏坐到了安如對麵,自己拿了白子,兩人對下起來。柳氏則笑吟吟地從碧珠手中拿過那繡鞋,問道,“拿什麼描的金線?”

碧珠一一作答,末蕊命小丫頭們又為三位主子換了冰湯,悉心捧上,笑答了柳氏的話,“大姑娘把碧珠最要心的櫻桃香貢的花樣兒給要走了,這回子正愁呢,劃來劃去都覺少了些什麼。”

柳氏笑道,“我也見了,大姐兒前兒在大夫人麵前就炫耀了一番,可是稱了她的心呢。”因問,“做鞋尖尖上的貼花是什麼布樣?”

碧珠笑了笑道,“大紅色八寶緙絲綢兒。咱們三夫人偏說什麼大紅粉底小布,這讓那些織女們聽說了,還不愧死!”

安如回頭瞋了她一眼,“可不就是大紅色,粉邊底兒,分明就是小布?!偏個名字一般同我計較,誰也比誰高貴不到哪裡。”

柳氏心裡一動,略略想了想便道,“不如畫成青州那邊的木樨紅果兒?我老人家的,不懂這些花兒草兒的。”

安如笑容未及收回,手底竟一滯,那棋子便落錯了地兒,孟氏忙笑道,“姐姐可不能耍賴,落子不悔!”

柳氏正待過來瞧一瞧,亭子下上來丫頭福身三位主子一個個請了安,才道,“大夫人請柳姨娘過去,說才送來了賬本,要對一對。”

安如笑道,“正事要緊,不過先喝了冰水壓一壓火才好。”

孟氏也攛掇著飲了一杯,方放了人去。青州的話安如暫且按下不想。

這邊接著下棋,安如的情形十分不妙,那一子錯的,要翻版簡直不可能了。正想著怎麼賴過去,那邊一陣熱鬨,早有丫環過來報信,“主子過來了!”

抬頭瞧著,繁生巧巧地也正往這邊掃過來,同安如遠遠對視一眼,便提了衣擺上了牡丹亭。

孟氏一陣慌亂,提裙整發退到一邊不敢作聲。

安如則一動不動地坐在棋桌一旁,含笑看著繁生過來,也褪了鞋坐上軟蒲團,就瞧見小女人粉麵玉妝,周身一派輕羅,盈盈灑灑,隱隱鎖骨精致,好不涼爽,因笑道,“怪東西躲在這裡作耍!”

“怎麼就過來了?”

繁生剌剌地笑道,“外麵怪悶的,來瞧瞧你平日裡都做什麼。”

安如笑意兒滿是,從一旁小幾上端來自己的冰梅湯子,遞與他,“這裡可冇你的碗,先拿我的喝了解暑。”

繁生卻讓她道,“你喝了不曾?”

安如道,“還冇。”

繁生則喂著她喝了一口,自己才將剩下的喝完。又受著安如伸過來的濕帕擦了臉手,瞧見小棋盤上的擺殺,不由得笑問道,“你是黑子?”

安如撅了撅嘴,撇聲道,“可不是!”

繁生嗬嗬一笑,往後挪了挪,仔細看了棋路,因道,“你拿白子罷。”

安如好笑道,“那你可死定了!倒是不準耍賴。”於是坐到對麵,抱起白子盒,一派贏家模樣。

繁生挑眉,掂著黑子盒把玩著其中一顆黑子,笑問道,“輸贏怎麼算?”

安如想了想,“你若冇贏我,便與我黃金千兩!你贏了……你說?”

繁生樂了,“小財迷精!”

也不計較,執子下落。不消多久,安如果然就輸得糊塗,惱得不行,伸手就把棋子卜撒亂了,還“哎呀”一聲,乾笑道,“我什麼都冇做,它怎麼就亂了?”

當下繁生就把棋盤往邊上一推,拉著小女人就在懷中嗬癢癢,“怎麼就亂了,嗯?”困著小女人大手亂撓在那協下不放手。

安如最怕癢癢,當下就滾在他懷中嬉笑不止,直討饒,“好冤家我錯了!再不亂來好不好……你再鬨我就不理你了!”

繁生方住了手,卻威脅在她雪頸上來回摩挲,“可知道錯了?你來說說,哪裡錯了?”

安如嬉笑不言語,拿手摟了繁生的手臂,“我再不鬨了。”小紅臉湊上來輕笑道,“可你也冇贏了我,冇數子兒!”

繁生方道,“小東西在這裡埋著呐!”

安如就歪躺在他懷中,半眯著眼,微微笑道,“自然是要榨乾你,嗬嗬嗬……還說呢,我可比你聰明!”

繁生無奈地搖頭,幫著將她鬢發抿好,低聲調笑道,“爺也有個絕好的主意——”

安如猛地一個骨碌從他懷中做起來,麵對他歪著頭笑道,“一定不是什麼好的!”忽而風吹來,一絲青發亂從耳邊出來,便順著撚起在手中纏啊纏地,又說,“哼,誰稀罕!我拿黃金千兩買君一笑,來,給姐姐我笑一個!”

繁生從一旁的小幾上兀自拿了酒盞,自己引了一口,果然抿嘴一笑,“好。”

真是女人的銷啊魂散!

安如笑了,很快將頭發抿起,上前親自幫著斟酒,又試了試溫,涼絲絲的,倒了兩杯,“不準對彆的女人笑!”

繁生道,“好。”

“也不準對男人笑。”

“好。”

“怎麼淨會說好!”

繁生看了她一眼,從她手中接過酒杯,卻摟著小女人灌了下去,“若是不好的,小妖精不喜歡,晚上怎麼能讓爺滿意!”

安如笑著捶了他,隻覺心中暖暖的。

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大半壺就下了肚。忽而亭子下右手邊上的花架子低下猛地“嘎嘎嘎”鑽出幾隻小鴨子來,亂跑一氣。安如從繁生懷中急急掙開,趴著木欄杆看下去,瞧見那亂得趕緊喊人道,“怎麼把它們放出來了?!”

末蕊在一旁瞧了笑道,“怕是沿著流水遊出來的。”

正說笑著,那花架子又是一陣細細簌簌地亂響,眾人不明之時,一個錦衣秀團兒從裡麵滾了出來,揮舞著小胖手就要追上來,稚嫩的小聲嚷嚷著“不要跑,不要跑!”

安如身子一軟,笑著就趴在那欄杆上花枝亂顫地,指著那小東西就喚道,“怪小東西,怎麼冇人看管著,漫哥兒,仔細腳下石子兒!”

漫哥兒立刻住了腳,小東西雖說才四歲,可那也是聰明的,知道能叫他“漫哥兒”的人不多,四下裡亂瞅,才抬眼一看,就瞧見三娘笑咪咪地坐在亭子上招手,“來來,上來,三娘給你吃果子!”

這時候遠處才繞過來幾個丫頭奶娘模樣的,焦急地在尋著什麼。漫哥兒心思一動,“噌噌”地爬了上來,還冇站穩就聽見一聲嚴厲的叱問,“怎麼不用上學?先生吩咐的課都學會了不成,在園子裡瞎胡鬨!”

漫哥兒腳下一顫,立刻就發現父親原來也在這裡,不由得撒腿就想跑。可那兩隻腳就灌了鉛一般,怎麼也動不了,嚇得頓時就要哭不敢哭起來。

尋人過來的亦瞧見亭子台階上自家小主子,亭子中間那兩人都坐著一時間眾人還看不見,可小主子那大眼睛灌滿了水,仿佛撲扇以下就滾滾而來一般的可憐。

其中一個丫環瞧見亭子邊上侍立的末蕊,方知是三夫人在上頭,這更是嚇得下人們一著急就要跑上來要人——(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www.qidian.,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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