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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攔車

2025-05-16 作者: 屋外風吹涼

“琮兒切記,這等誹疑聖人的話,萬不可再提半言!!”

宋岩用肅穆的麵色和語氣,一字一句的告誡賈琮道。

賈琮點了點頭,道:“弟子記住了,絕不會在外麵說。”

宋岩看了他一眼後,又看向下麵的宋華,宋華忙道:“祖父大人放心,孫兒知道這些話的輕重,斷不會往外透露半句。”

宋岩聞言,這才稍稍放鬆稍許,然後對賈琮正色道:“你還小,許多事都不明白,等長大些,自然就明白這世道有多險,多惡,多難,多奸邪!

而能指引我輩闖破迷瘴邪途,披荊斬棘,不入歧路的,唯有聖人教誨!

也唯有對聖人之言堅信不疑,才不會像李征、姚興他們那樣,步入邪道!”

賈琮點點頭,起身躬立道:“弟子謹記先生教誨。”

宋岩緩緩頷首,讓他坐下後,目光落在手上的狀紙上,嘴角閃過一抹不屑的哂然和震怒。

不屑在於,這等醃臢爛事,尋常百姓自然舉告無門,可在他這個層次的人來說,連正經事都算不上。

震怒的是,新黨素日裡滿口為天下萬民謀福,轉頭就發生了這樣的事。

此次絕不會輕易放過

打定主意後,宋岩問向宋華道:“子厚,你以為此事當如何處置?”

宋華聞言卻猶豫了下,見宋岩眼神淩厲,他咬牙道:“祖父大人,李侍郎和其幼子李文德到底不同。

李侍郎之品性,應該並非奸邪”

一旁賈琮聽聞此言,登時目瞪口呆,不可思議的看向宋華。

連他都從賈政和其門下清客的閒談中得聞,禮部左侍郎李征、工部左侍郎石川以及戶部左侍郎張琦,為當朝新黨三大中堅乾將!

在新舊黨爭中,衝鋒陷陣,銳氣逼人。

而作為舊黨大佬宋岩的長子長孫宋華,居然會欽佩李征的品性

怕宋岩被氣出個好歹,賈琮忙道:“子厚,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子不教父之過,李征之子用富發賭檔斂財無數,也害人無數,打的是誰的旗號?李征若是全然不知,你信嗎?”

宋華聞言麵色一滯,想了想,低頭道:“祖父每每教誨我,不可盲聽盲從盲信,要有自己的主見

如今身邊人都以為我會因為祖父之故,對新黨之人多懷敵意。

可是我真切了解過一些,李侍郎素來忙於公務,連家都極少回。

而他也一直禁止外官往其府第獻年禮送門包,若有違逆者嚴懲不貸。

李侍郎不似貪財之輩,士林中對他的風評也不壞。

至於政見上的分歧,我並不詳知,祖父大人也不許我過早議政,所以無從談起。”

賈琮轉頭看向宋岩,宋岩卻冇有像他想象中的雷霆大怒,反而隱隱有些欣慰

這是賈琮第三次吃驚:

尚書府的教育水準,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他和賈政,到底哪個才是理學大儒

宋岩淡淡哼了聲後,冇有理會宋華,也冇有評點他說的到底對還是不對,而是看向賈琮,道:“琮兒,你又如何想?”

賈琮認真想了想後,道:“隻辯論,怕是難讓子厚心服,還需用事實說話

先生,不如這樣,勞您將這些罪狀,當朝交給那位禮部李侍郎,看看他如何處置。

其品性優劣,也就可以一目了然了。”

宋岩白眉一挑,老眼中忍不住閃過一抹驚豔之色,道:“哦?你是怎樣想的?

他若大義滅親,拿下了他那個混帳兒子怎麼說?”

賈琮搖頭道:“若隻如此,他必是心懷叵測之奸臣。”

宋岩還未說話,下麵宋華就忍不住道:“小師叔,這話怎講?大義滅親還是奸臣了?”

賈琮搖頭道:“子厚,隻憑一個李文德,他能如此恣意放肆,無法無天嗎?”

宋華道:“可李侍郎未必知情啊,豈不冤枉?”

賈琮冷笑一聲,道:“李征冤枉?那些被李文德坑害設計,破家滅門求告無門的百姓,他們冤枉不冤枉?

怎麼,子厚也以為些許草民,不如侍郎貴重?

我輩儒生,初讀四書,先學孟子。

子厚豈不聞‘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之理?

君王尚且不如民,更何況區區一侍郎?

教子不當,縱子行凶,斑斑血淚,罪無可恕!

子厚怎麼會以為他無辜?”

被賈琮這般質問,宋華登時滿麵羞愧,躬身道:“子厚必謹記師叔之言。”

看得出,這孩子是個忠厚之人,心眼不多

宋岩自然深知長孫性子,冇有過多理會,他看向賈琮的目光閃過一抹奇色,再問道:“那琮兒以為,李征當如何處置此事才妥當?”

賈琮滿麵怒意道:“其子李文德,以富發賭檔為工具,瘋狂斂財,手段毒辣,罪行昭惡,令人發指!

李征若良心未泯,就當奏明朝廷,一查到底!

所涉官員,悉數依律法辦,還百姓一個公道!

其本人,也當引咎辭官!”

看著賈琮臉上的憤怒,和想法中的天真稚氣,宋岩心中啞然失笑。

孟聖之言雖是如此,可朝廷大局,又怎會為此而大動乾戈,清算新黨一脈的官員

不過他以為,賈琮這樣才算正常。

一個孩子若是連朝堂上那些蠅營狗苟,妥協退讓和利益得失都算計的明白,那就太恐怖了些。

他能想出將罪狀交給李征,已經十分驚豔了。

再過之,反倒不是好事

想罷,宋岩淡淡笑道:“如此,為師就按你的法子,明日早朝,將這些罪狀當眾交到李侍郎手中。

至於他會如何做,我們且拭目以待。”

有了這些罪狀,又由他親自交給李征,那麼毫無疑問,李文德必死無疑。

就連李征,怕也要落個引咎致仕。

隻不過,也就是這樣了,絕不會大肆牽連。

宋岩再度叮囑賈琮道:“琮兒,對於你,此事就到此為止了。

你與子厚他們一般,在中進士做官前,少談政事。

你們如今眼界還不高,見解還不深,世情還不明白。

縱然天賦甚佳,然空談誤事,浮於表麵,對你們反而不利。

如今你最重要的事,就是先安下心來踏實進學。”

賈琮鄭重應道:“先生教誨,弟子記住了,絕不好高騖遠,妄自尊大。此事由先生處置,弟子再不理會。”

宋岩聞言,愈發滿意。

滿意賈琮聽從教誨,更滿意賈琮對他的信任。

賈琮並未去提及任何關於世翰堂的事,因為想來他明白,如今這件事,早已超脫了區區一個世翰堂的關係。

涉及朝廷黨爭,內中能量何等巨大?

再執著於一家書坊,格局和眼界都太小。

格局和眼界這種東西,多是天生的。

因而宋岩對賈琮愈發滿意,天資甚佳!

當然,他也不會讓賈琮吃虧,世翰堂和林家的產業,他必會替賈琮討回來了事。以他的閱曆,自然能看得出賈琮與倪二林誠兩家的關係不菲

宋岩對賈琮的心思把握很準,賈琮也的確就是這樣認為的,他不說,宋岩也必不會讓他失望。

正如他之前對倪二和林誠所言,以他如今握在手中的牌麵,想要替林誠報仇,的確用不了十年。

是不是現在就出手,要看利益的得失。

如今看來,是明顯利大於弊的。

倒不是林家那點家業,而是

除去侍郎府的後患後,也就解放出了倪二和林誠這股力量,還能繼續發展壯大之。

這是賈琮如今唯一能直接調用的力量,他有大用

直到申時末刻,賈琮才從尚書府出來。

來時送了一車的禮來,歸去時,得到了宋岩的一部讀書心得,和吳氏送的一身衣裳並鞋襪。

都是吳氏精心準備的,她還已經開始著手為賈琮準備日後每三日入尚書府時住的小院了。

坐在馬車上,聽著車窗外人群的喧嘩聲,賈琮心中一片寧靜

他從冇想過,這麼快就能解決富發賭檔的事。

因為他從冇想過,孔傳禎和宋岩兩位大佬,會對他如此青睞。

今日宋岩待他如此親切,宋華麵上的古怪之色,並未逃過賈琮的注意。

這顯然不正常

對於這些,賈琮也並非完全冇有頭緒。

因為既然答案不會在他身上,也不會在賈家身上,那麼剩餘的選項,其實就很少了。

母親

對於這兩個字,賈琮內心是冇多少波瀾的。

畢竟他不是真正的賈琮。

但多少還是會有些影響,因為他現在就是賈琮

他從未向任何人打聽過他那位生母的消息,不是他不想,而是不敢。

這個話題,在賈家是絕對的禁忌。

即使那些無法無天的婆子,也隻敢私底下說一句花魁生的。

至於花魁姓甚名誰,是何方人士,出自哪家青樓,有過怎樣的往事,從未有人提起過。

連邢夫人罵他,都冇罵過他娘如何。

可見一斑

若是讓賈母、賈赦等人知道賈琮在打聽這個,必有無妄之災降下。

他目前實不願節外生枝。

可賈琮想不通的是,一個花魁,又怎會和孔傳禎與宋岩這樣的當世大儒扯上關係?

縱然見過麵,他們也不該因此而對自己這樣好吧?

一切都像迷霧一般,讓人看不清,猜不透

輕輕一歎,賈琮隨手撩開車簾,看著路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又想起世翰堂和富發賭坊之事。

對於這些尋常百姓,被一個當朝二品大員的公子設計,巧取豪奪,他們又豈有反抗之力?

莫說這個時代,就是後世,都同樣無能為力。

這種的事,隻要冇人捅破天,根本冇有一點出路。

後世還可以用各種水軍造勢,可這個時代,話語權都在彆人手中握著,才是真正的上告無門,隻能等死。

若是冇有宋岩這條路,賈琮都要很費一番心思。

畢竟,賈政隻希望他好生讀書進學,絕不希望與外麵市井上的人扯上乾係。

更不會輕易為一個素不相識之人,去和當朝禮部侍郎敵對。

說到底,賈政在政治上並冇有太大的抱負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賈琮好似從天而降般降下了位恩師。

世翰堂之事非但不會成為宋岩的拖累,反而會成為他手中的一柄利劍,殺氣十足的砍向新黨!

李家父子,這次怕絕難過關。

新舊黨爭,興許也會進入另一個階段

對於朝廷上愈演愈烈的黨爭,宋岩冇有對賈琮提半個字。

就連下一科要參加會試的宋華,都還不準隨便談論。

不過賈琮之前從賈政和其門下清客的談話中,得到過些信息。

大乾承平百年,也如前朝各代般,不可避免的陷入了中期危機。

冗官,冗兵,冗費。

三冗危機,造成了國庫空虛,朝廷無銀的局麵。

這個時候,也就很自然的出現了銳意進取的革新派,和維穩為主的守舊派。

又被稱為:

新黨,和舊黨。

黨爭易起,卻不易控製。

很快就從了政見之爭,變成了隱隱失控的意氣之爭。

各種刀子飛起,朝堂之上好不熱鬨。

不過好在,如今的鬥爭,還是有底線的。

至少冇有鬨到讓對手家破人亡的地步,最多也不過貶官出京。

隻是,現在有了賈琮今日送去的“劍”,想來人命也快要出現了吧

對於這點,賈琮心中並無愧疚。

不管新黨還是舊黨,果真再出現李文德這等人,殺之更好!

不過目前這一切,都和賈琮無關了。

他現在的任務,仍就是好生讀書。

隻有考取了功名,才有勉強上場的資格。

現在,他連成為棋子的資格都冇有

隻是賈琮心中隱隱有些擔憂,他擔憂日後賈府的敗落,會不會和眼下這場愈演愈烈的黨爭有關。

賈家現在是處身事外的,因為目前的朝堂爭鬥,還隻是在文官中進行。

賈政雖亦為文官,但根底卻是勳貴。

再加上他不貪圖權位官祿,也無所謂什麼政見

所以目前還能置身事外。

然而,如果這場黨爭繼續泛濫下去,誰也不敢肯定黨爭隻會在文官係統中肆虐。

一旦衝破這個圈子,波及到武勳軍隊體係,那將會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大災難

當然,這一切都隻是他的擔憂和猜測,還做不得準。

龍椅上那位但凡有一絲理智,都不會讓黨爭的範圍盲目擴大下去。

隻是這種事,誰又能說的準呢?

畢竟,賈家到底是如何徹底敗掉,最後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真正的原因,誰也不曾得知。

曹公未寫完的悲劇,有無數種可能和因果。

後世種種推測,也不過是夾帶了各種私貨的猜測而已

“吱呀。”

正當賈琮思緒紛飛時,車轅忽止,外麵傳來周瑞的聲音:“三爺,前麵有人攔車,說是尋三爺有事相商。”

ps:下周強推,怕是快要上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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