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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來者不善

2025-05-16 作者: 屋外風吹涼

布政坊,尚書府。

宋家前書房。

兩個年輕人跪在門前月台上,大眼瞪小眼,滿麵羞愧,也儘是無奈。

方才從曲江池回來後,李儒、曹永陪宋岩回到尚書府,入書房前,二人異口同聲的命自己孫子跪下。

也冇說個緣由

可氣的是,賈琮小兒竟陪著三位老人一起進了書房。

好歹宋華也進去了,不然二人隻會更鬱悶。

當然,對於被罰跪之由,兩人也不是全無猜測。

隻是越是想此因果,反倒愈發鬱悶

毫無疑問,自今日之後,二闕詞一出,賈琮在士林中的名聲隻會如日中天!

再加上之前那闕《贈杏花娘》,若非賈琮年紀還小,那他完全已經可以借此名聲,在平康坊裡歡度餘生了,還是免費的

如今平康坊七十二家青樓,哪家花魁若是不會唱“人生若隻如初見”,簡直羞於見人。

今日起,又要多兩首。

成就了這般大的名聲,然而“鼓動人”卻被罰跪。

真是好氣啊

更氣的是,賈琮在那闕《定風波·四月二十日》中,將他們記錄在內,還是以“醜角兒”出現。

這樣的好詞,用膝蓋想也能傳諸四海,甚至還能流傳後代。

如此,天下人皆知他們狼狽,獨賈家那三小兒得意,太可恨了!

隻是,不管氣也好恨也罷,他們也隻能忍著。

雖然當初初見時,賈琮為避免尷尬,主動提出他們不用和宋華一起稱呼他為師叔,平輩論交。

但說到底,他們還是矮了賈琮一輩。

其實不止他們矮一輩,這世上有太多讀書人,官場上的士人,都要比賈琮矮一輩。

原因很簡單,宋岩輩分著實太高。

這些年帶出來的徒子徒孫無數,而他的門生們,都是賈琮正經的師兄。

這些門生這些年也都已長成大樹,門下又有無數門生。

如此算來,尊賈琮一聲“小師叔”者,簡直不計其數。

就是喊其“師叔祖”者,也絕不會少。

所以,兩人此刻漸漸明悟過來,今日他們做了一件何樣的蠢事

書房內。

曹永歎息一聲,神情有些蕭索道:“我夫為宦一生,如今致仕,就要歸鄉。不懼權勢儘失,不懼俸祿全無,隻心痛後繼無人啊!”

李儒也麵色沉重道:“往日裡看著,都是溫潤賢良,知禮懂事,誰知到底在名利前,露出了本性。”

宋岩自然知道二人在說誰,不動聲色的看了眼麵色平靜的賈琮,他嗬嗬一笑,道:“潤琴、壽衡,言重了。文則、子敬二人到底尚幼,初逢大變,難免心神失衡。再者,也是在為你二位鳴不平,孝心可嘉。”

曹永連連擺手道:“鬆禪公,咱們都是相交數十年的摯友了,哪裡還需說這等自欺之言?是,他們是逢大變,可子厚難道就不是,怎冇見他為難清臣?鬆禪公待清臣比待他這個親孫子還親,可關鍵時刻,子厚卻還像著他這位小師叔,足可見子厚心性之佳,品性之良!

我本以為,這輩子我是比不過鬆禪公了,可親手養大的孫兒,未必就輸於子厚。

可如今看來,我與壽衡,到底比不過鬆禪公你啊!”

李儒聞言,也是連聲歎息。

曹永這番話,宋岩等人如何想不得知,可就跪在門口的曹輝、李和聽了,卻是真正的肝腸寸斷。

兩人完全忍不住,跪在那裡嚎啕大哭起來。

哭聲中有委屈,有自責,更多的卻是羞愧

哭了一陣後,二人就聽書房房門打開,兩人抬起頭,用朦朧的淚眼看去,看到的,卻是那張最不想看到的笑臉

神京西城,居德坊。

榮國府。

榮慶堂內,李紈正陪著賈母、薛姨媽和鴛鴦抹骨牌。

隻是素來穩重的李紈,今日卻明顯心神不寧,屢屢出錯牌。

賈母奇道:“今兒是怎麼了?再不用心,仔細銀子都讓姨媽和鴛鴦贏了去!”

薛姨媽笑起來,鴛鴦則道:“老太太,大奶奶是在擔憂蘭哥兒呢。剛才那陣兒雨多大!”

賈母醒悟過來,卻冇好氣道:“擔憂也是白擔憂,之前我就勸你,彆放蘭小子出去,才多大點?偏你不聽,非讓出去長長世麵。這會兒子卻知道操心了?東路院那個,走到哪兒都是一片風雨,冇一天安生的時候。如今啊,我聽到他的名兒腦仁都疼!”

堂內眾人都笑了起來,薛姨媽說好話道:“不是我奉承,我聽人說,越能折騰的哥兒,以後能為愈大。如今老太太操心,往後自有享福受用的時候。”

賈母卻搖頭道:“這才是笑話了,我還能沾他的光去?難不成他還能給我掙一頂太妃的誥命回來?”

薛姨媽:“”賈母如今已是一等國夫人的誥命,再往上比她高的隻有王妃和宮裡的後妃,所以幾乎不可能再高了。

見說住了薛姨媽,賈母無奈笑道:“所以啊,隻盼他能給我省點心,彆再一日三驚。我雖不喜他,可到底是榮國公的孫子,還能怎麼樣?

若是能老老實實長大,日後娶妻生子,本分度日,我就阿彌陀佛了”

薛姨媽提醒道:“如今哥兒在外麵好大的名聲,聽太太說,老爺都極喜歡。”

賈母嫌棄的很,道:“咱們這樣的人家,要那些虛名有什麼用?難不成還能將宗親之爵,提成親貴武爵?”

薛姨媽再度語塞

看來,賈琮不管做的再好,都難以入了這位賈府地位最高的老太太的眼。

再想想昨夜和女兒閒聊時,她有些不大對勁的神色,薛姨媽隱隱有些憂愁

正這時,眾人就聽到外麵傳來的聲音:

“環三爺和小蘭大爺回來啦!”

最激動的自然非李紈莫屬,當時站起身來,想迎出去,卻又及時反應過來,冇有以母迎子的道理。

薛姨媽對賈母笑道:“當娘的何曾容易過?”

賈母對李紈卻開明,笑道:“這大孫媳婦是個極好的,寡婦失業的隻守著蘭兒過日,每日裡不是孝敬我,就是領著一群小姑子們做女紅,難得看她焦急一回,看她往後還放不放蘭兒出去。”

還彆說,李紈真有些後悔了。

尤其是方才大雨如瓢潑時,李紈滿心思都在擔憂,賈琮能不能照顧好賈蘭。

畢竟,賈琮也隻有十二歲。

即使他再少年老成。

若果真賈蘭有個閃失,她也必是不能活了。

這會兒聽到賈環和賈蘭回來,李紈滿心欣喜之餘,也有擔憂,她怕看到一個渾身狼狽不堪,麵色發白入病的孩子

不過待看到兩個孩童進來,不僅麵色還有激動之餘的漲紅,連眼睛裡也還都是靈動喜悅之色時,李紈一怔,又發現賈蘭和賈環連身上的衣裳都換了,換成了兩件模樣相同的厚春錦衣,冇等兩人給賈母行禮告歸,她就急問道:“你們這是怎麼了?蘭兒,你的衣裳呢?”

賈蘭還是依足禮數給賈母、李紈及薛姨媽見完禮後,才老實回道:“母親,衣服在遊芙蓉園時遇雨淋濕了,回曲江亭後,有宮裡的內侍送了乾爽的衣裳來更換。換下的衣裳還在馬車裡”

“喲!”

上麵薛姨媽笑道:“宮裡還派人專門服侍你們啊?”

賈蘭道:“回姨奶奶的話,是服侍兩位內閣相爺和大司空等大人。”

薛姨媽愈發驚奇道:“連內閣相爺也去了?”

賈母聞言也側目,李紈更是又驚又喜。

雖然身份更貴的人她也見過,可意義到底不同。

賈蘭日後是要走科舉之路的,這般年紀就能與相國同遊,這等經曆卻實在難得。

李紈喜道:“蘭兒,未曾在閣老跟前失禮吧?”

賈蘭連連搖頭,道:“三叔一直照顧我和環三叔,不曾失禮。”

李紈高興道:“嗯,你聽你三叔的話就好。對了,你三叔人呢?”

賈蘭道:“三叔怕家裡擔心,就讓我和環三叔先回來了,三叔被招去了尚書府,三叔先生家。”到底稚子心性,忍了好久,賈蘭到底冇忍住,對李紈道:“娘,三叔今兒又出了好大的彩!”

李紈知道賈母不喜賈琮,本不欲接話,可上頭薛姨媽卻興致頗高,笑問道:“你三叔又出了什麼大彩?”

賈蘭見其母冇應,猶豫了下,還是答道:“從齊賢林出來,好些家的子弟都逼三叔做詞,還說外麵人都說三叔的壞話,懷疑那闕《贈杏花娘》不是三叔所作,不然怎地先前從未聽說過三叔的詩詞?”

“喲!那些人可真不好!”

薛姨媽同仇敵愾道。

賈蘭連連點頭,道:“姨奶奶說的是,他們不是好人。”

薛姨媽笑問道:“那你三叔寫了冇有?”

賈母在一旁冇趣道:“若是冇寫,哪裡會有彩頭?不過一首好詩好詞罷”

賈蘭有些急,道:“不止哩,那些老大人聽罷三叔寫的詞,當時就大哭起來,還寫了幾首秋愁的詩,不過都冇三叔寫的好。”

賈母不信道:“他們為官做宰,做了一輩子學問,還比不過你三叔?”

賈蘭鄭重點頭道:“經義學問自然要強的多,可詩詞卻是比不過,因為我見老大人們都哭了,想不明白,就問三叔,三叔想了想,又寫了首詞,然後那些老大人們竟連哭也忘了,齊齊大聲叫好,喜歡的了不得!”一詞令其哭,翻手一詞再令其笑,怎可能比得了?

賈母:“”

見賈母語滯,鴛鴦忙向李紈使眼色。

李紈看見後,對賈蘭道:“好了好了,和你環三叔先回去吧,明兒再去東路院好生讀書。”

賈蘭應下後,就和已經快無聊死的透明賈環出了榮慶堂。

隻是二人剛出門冇走遠,又被人喊住,賈蘭回頭看去,隻見榮慶堂內呼呼啦啦的出現一大票姑姑們,眼睛放光的朝他急急合圍而來

小賈蘭明顯被唬了一跳,顯然,這些姑姑們“來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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