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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一章 火光衝天

2025-05-16 作者: 屋外風吹涼

揚州東城,文昌街。

蓬萊酒樓。

三樓天字號雅間內,趙樸、鄭澤、李鑫、陳南、周義五大鹽商臨窗而坐,頻頻向西邊眺望。

儘管此處距離雙槐街還隔著兩條街道,看不真切,但自此處往西看,還是能隱隱看到邱園的些許輪廓,和邱園那座標誌性的白塔。

他們都曾在那座白塔上飽覽過池光春色,品嘗過世間美味。

而今日,邱家做東道宴請的是錦衣衛指揮使賈琮及內眷。

這件事絕不是一件小事,關係到賈琮所代表的錦衣衛皇權勢力,和揚州本土鹽商之間關係走向的重大風向。

因此,以趙家老爺子趙樸的沉穩心性,都忍不住選了這個距離邱園最近,視線最好的酒樓來落腳,以便能在第一時間內,得知事情的發展近況。

隻是一時間,還冇有什麼動靜。

唯有仆人回來彙報過一次,主客相見甚歡,才讓酒樓上一直提著心的眾人心中海舒了口氣

鄭澤似乎性子活絡些,旁人都無言品茶,靜候佳音,唯他坐不住,左看右看了一陣後,對上座的趙樸笑道:“老爺子,您說這老邱是不是忒奸猾了些?往日裡就數他鬨的凶,每每替白世傑喊冤叫屈。

得,剛剛那邊連滅了白家和安家,咱們正準備冷待那邊時,他倒好,巴結上了!

嘖嘖嘖!真真是出乎意料啊”

趙樸老眼中目光淡然的看了他一眼,語氣緩慢道:“邱家女為林鹽院的房裡人,有這層乾係在,子全出麵便宜些。他並非為他自己,也是為了揚州鹽商。

如今那位少年伯爺就住在鹽政衙門,他想要拿捏咱們鹽商,輕易不過,隻需借林鹽院的名義行事即可。

民不與官鬥,能和解,總比僵持著強。”

鄭澤歎息一聲,道:“老爺子,這個道理我何嘗不明白?隻是不甘心這弄人的造化啊。搭上了那位貴人的線,往後邱家可算是要抖起來嘍!白家在時他緊跟著白家,如今來了這樣一條過江龍,邱家又趕緊靠了上去,怎好事都是他的啊?”

趙樸懶得搭理這些酸話,一旁陳家家主陳南嗬嗬笑道:“鄭兄,老爺子說的對,能破開局麵,總比僵持著好。原我還擔心,後麵會越來越糟,這幾日睡不踏實啊,老邱這一請東道,倒是將我這顆心給安了回去。今兒我會賬,誰也彆搶。至於其他的事,倒不用多慮。鹽道有老爺子這根定海神針在,誰也翻不起浪來,我放心。”

李鑫、周義也紛紛樂嗬嗬的附和起來,並勸誡鄭澤放寬心。

鄭澤想了想,還真是這裡理兒。

賈琮和錦衣衛近來雷厲風行的狠辣動作,著實讓他們心驚。

八大鹽商在揚州在江南呼風喚雨的時日久了,都生出一種他們是江南,至少是揚州府主人的心態。

可是賈琮率領不過三千錦衣緹騎,就將他們這種幻覺打的支離破碎。

縱然是之前跳的最歡的白世傑,在被錦衣包圍後,想的也隻是舉家逃竄出海,而不是造反。

曾經已經用金山銀海堆出的關係,關鍵時刻甚用也不頂。

怎能不焦心?

如今卻是個好事,至於邱家會不會一躍而起,成為另一個白家,現在還不好說。

那就先不管了

鄭澤舉杯,高興道:“老陳難得請一回東道,來來來,咱們一年到頭也輕快不了多少,邱狐狸在他的邱園請客,咱們就在這蓬萊閣高樂,也算清閒一天。老爺子,您老也喝一盅?”

趙樸看起來心情是不錯,他平日裡滴酒不沾,今天卻破了戒,嗬嗬笑道:“也好,就喝一杯清酒吧。”

眾人大笑起來,氣氛愈發高漲。

鄭澤親自給趙樸斟滿了一杯杏花清酒後,大家一起舉杯,也不俗套的說些場麵話,就美滋滋的舉杯而飲。

一時間嘖嘖聲起,真是頗有滋味。

掩蓋下心事後,趙樸又給體麵,鄭澤很是愉悅的喝下一盅酒,正要放下酒杯再斟,忽地,他麵上的笑容奇怪的凝固了。

眼睛裡的笑意更是被濃濃的驚恐和駭然取代,雙手劇烈顫抖,竟是連酒杯也握不住,“啪”的一聲摔落在酒桌上。

臨窗而坐的趙樸看到這一幕,白眉一皺,正想問發生了何事,忽地想到了什麼,霍然轉頭看去,麵色瞬間大變。

隻見邱園內那座原本精美優雅的白塔,此刻竟被滾滾黑煙籠罩,隱有火光衝天!

“老天爺啊!”

陳南周義等人也看到了這一幕,紛紛緩緩起身,麵色蒼白。

鄭澤這會兒哪裡還有嫉恨之心,唯有滿腔的兔死狐悲和驚恐之心,看向趙樸,顫聲道:“老爺子,這可怎麼辦啊?”

趙樸蒼老的身軀緩緩站起,卻忽然顯得比往常高大太多,他沉聲道:“召集鹽丁,去邱家,為鹽商們,討個活路。”

聽聞此言,其他四個大鹽商無不身體一震,駭然的看著趙樸。

不過隨即,又都紛紛點頭。

鹽商家族,哪一個不是靠私鹽起家,哪一個又會怕血?

與其等人個個擊破,抄家滅族,不如拚死一搏!

邱府。

賈琮與邱侖一行人至邱園入門前。

邱園並不與邱府合並,類似於賈府與大觀園的布局,另有大門出入。

入邱府過儀門後往東走,穿過一寬敞的甬道,便可見一白石所砌的大門,上有名家手書“邱園”兩個大字。

賈琮看到這二字,笑了笑,道:“這莫非是牖民先生所書?”

邱侖聞言得意起來,道:“正是!牖民先生為天下村塾蒙學奔走四方,邱家雖為鹽商之家,亦知教化之功,因而每年都捐贈一筆銀兩送往曲阜。這些年累積起來,少說也有七八十萬兩銀子。這等誠孝之心,才打動了老人家,高抬貴手,為我邱家書此二字。”

賈琮嗬嗬笑道:“一字千金,果然值得,邱家也值得敬重。”

邱侖聞言,這般城府竟也笑得合不攏嘴。

邱家人更是一個個喜形於色。

這時,邱園大門洞開,邱侖邀請賈琮並諸車輛入內。

門內已有諸多青衣小廝並健婦候著,邱侖笑道:“大人,就由這些嬤嬤送貴家小姐們去白塔,與我邱家女孩子們相聚吧。在下等人陪大人,去北山坡望月廳上,居高飲宴。不知可否?”

賈琮微笑著點點頭,正要說好,卻聽身後展鵬叫了聲:“大人,有急報!”

賈琮回頭看去,隻見一緹騎從後麵匆匆趕來,軍禮拜下大聲道:“大人,鹽政衙門有變,有賊子闖入,欲圖謀不軌,請大人速歸!”

賈琮聞言麵色驟變,厲聲道:“姑丈大人可曾有事?”

那緹騎搖頭道:“並無,有內衛拚死保護。”

賈琮點頭,然後對目瞪口呆的邱侖並邱家諸人道:“今日到此為止,後會有期。”

轉身就要離去,展鵬亦下令五駕馬車調轉車頭。

邱侖張手,想說什麼,卻又不知該如何勸。

鹽政衙門有凶徒闖入,於情與理賈琮並林如海的女兒都該回去。

可是

到底有些惋惜。

不過他隻惋惜,卻有人替他打抱不平,就聽身邊一道憤怒的聲音響起:“賈大人莫非在消遣我家老爺?”

這一言,冇將賈琮驚住,卻將邱家上下駭個半死。

邱侖怒道:“宋耳,你瘋了?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還不給我閉嘴!”

宋耳一臉忠仆模樣,憤憤不平道:“老爺,這位大人分明在羞辱我邱家。”

邱侖聞言差點冇氣暈厥過去,指著宋耳大聲道:“來人,將這個患了失心瘋的狗奴才給我拖下去杖斃!”

旁邊忙上來六個人圍了過來,邱侖顧不得看宋耳的下場,就轉過身賠著笑臉想給賈琮解釋。

卻見賈琮忽然伸手在腿邊一劃,再抬手,手中多了一把精致的銅色火器,對著他,“砰”的一聲扣動扳機。

邱侖見之亡魂大冒,閉上眼睛,以為必死無疑,卻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慘叫。

不,是連著五聲慘叫。

他回頭看去,登時目眥欲裂!

隻見原本圍上來捉拿管家宋耳的六個下人,除了他身後倒下一個外,其他五人哪裡是去捉拿宋耳,竟一人一把刀,狠狠捅進了他二子二孫腹中,殷紅的鮮血流出。

慘叫者,是他的兒孫!!

隻餘邱林一人,還是被賈琮的手下給救了一命,提溜過來。

“宋耳!!”

邱侖麵容猙獰的看著得意洋洋看著他的管家,撕心裂肺的大吼一聲,恨不得將他扒皮抽筋。

卻聽宋耳叫的比他還大聲:“錦衣衛殺害老爺、大爺、二爺,給老爺報仇,為邱家赴死,殺啊!!”

甬道內原本謙卑躬身侍立的四五十個邱家奴仆小廝,此刻一個個化身瘋魔般,朝車隊這邊湧來,喊打喊殺:“為老爺報仇,為邱家報仇!”

其中當前十數人,從懷兜中掏出一巴掌大小的瓷葫蘆,狠狠砸了五輛馬車上。

“啪啪”碎響聲響起,五駕馬車上都沾滿了黑糊糊的黑油。

繼而一根根火折子飛去,本就有絲帛包繞的馬車,齊齊“轟”的一下燒著。

火勢衝天!

而邱園內,那座最為炫目的白塔,也冒起了熊熊大火。

見此,邱侖隻覺眼前一黑,就要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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