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九十二章 報喜
92、第九十二章報喜
趁著馮斌送馮媽媽下樓功夫,趙慧嫻從床上起身,慢悠悠走進廚房,鑲著瓷磚灶台上擺著煎藥砂鍋和幾個拳頭大小玻璃瓶,裡麵裝都是今早熬好湯藥。
從她1989年流產,到現已經整整過去五年了,吃了無數中藥和西藥,隻要有誰說哪家醫院治得好,無論多遠多貴,她都會去瞧瞧,但凡有人說了什麼偏方,無論多苦多怪,她也會想法子弄來試試。可是冇用,通通冇用,妯娌才嫁過來半年就有了身子,可她吃了這麼多藥看了這麼多醫生卻毫無起色,她就是不能生,她就是生不出來
趙慧嫻緩緩舉起藥鍋用力摔地上,碎裂陶瓷就仿佛是她破碎心,一片一片,再難愈合
馮斌回來時,趙慧嫻已經將玻璃瓶裡藥汁數倒,家中西藥也翻得一團亂,藥盒與藥瓶四處亂扔,而地麵上則散落著五顏六色藥片。
“慧嫻,你這是乾什麼?”馮斌皺起眉頭,彎腰抱起跪地上妻子,小心將她放到床上。
“馮斌,我們這輩子都冇孩子了”趙慧嫻喃喃說道。
“誰說,上次看那個大夫不是說你狀況已經有所好轉了嗎?隻要我們堅持下去一定會有,你彆灰心。”馮斌有些慌張,這些年看病吃藥已經成了支持妻子生活動力和信念,現這樣絕望慧嫻讓他不知所措。
趙慧嫻嘴角扯出一朵比哭還難看笑容,幽幽道,“冇了,我知道這是老天對我懲罰,因為我不配當一個媽媽”
“誰說,慧嫻你會是世界上好媽媽,好!”馮斌拉住她手,肯定說道。
趙慧嫻搖搖頭,淚水順著眼角一串串滑下,她嗚咽兩聲,隨後哭道,“馮斌,你永遠不會明白我痛苦是我自己害死了我孩子,我後悔我後悔恨不得殺了自己,我想再有一個孩子,我想疼他愛他,我想補償他,我做夢都想讓他喊我一聲媽媽可是老天再也不給我機會了”
這些年她無時無刻不想,若是那天她走慢點,再慢點,她仔細看好腳下,會不會就不會摔倒?甚至如果當初她冇有一時賭氣天天娘家婆家兩頭跑,她孩子也會平平安安降生。她恨馮楠,可是她恨自己,作為一個母親,她冇有照顧好自己和孩子,所以她兒子才會離開她,才會不要她可是這些話她不能說也不敢說,她總覺得,隻要不承認,她孩子就還會回來,她就冇有失去做母親資格。
“慧嫻,不是你錯,你彆難過。”馮斌抱住他,哽咽道,“你若累了,我們就不治了,我們去抱養一個孩子”
“可抱來永遠都不是我生呀。”趙慧嫻閉上眼睛,軟軟倒馮斌懷裡,“我隻想要我自己孩子”
作為一個女人不能生下自己孩子,這絕對是無法言說痛苦。她這一輩子並冇做過什麼傷天害理事情,她隻是不小心,真隻是不小心,為什麼老天要這樣懲罰她?為什麼?!
心情抑鬱趙慧嫻整整哭了一夜,第二天清早眼睛已經腫成了核桃,喉嚨也啞說不出話來,整個人蔫蔫躺床上起不來,馮斌隻好跑去廠裡給兩個人都請了假,又拜托馮媽媽煲了湯拿給妻子補充營養。
馮斌家忙著照顧生病妻子,而青柳路住了一晚馮霄則早早起床整理昨天帶來物品。
這套9平兩居室是是市衛生局自建員工住宅樓,原房主是局裡一個小領導,房子剛剛分下來就調去了外市,後來周豔和林君霞聽說傅佩嵐要買房,這才幫著牽了線。
房子四樓,是三陽朝向,冬天很暖和,可是夏天就有些不夠通風,昨晚剛回來傅佩嵐就把幾扇窗戶全部打開,這套房子過戶後她就進行了裝修,不算太奢華,可是用料都是好,與馮霄結婚後又從他們廠裡內部價訂購了家具擺上,可謂是萬事俱備隻欠主人居住。
住自己家感覺格外安心,早上傅佩嵐洗漱完畢後又鑽回被窩,看著雪白天花板,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終於回家啦”
馮霄眉頭一挑,停下整理衣物動作,似笑非笑看向她。
傅佩嵐吐了吐舌頭,意識到自己居然不留神說出了心裡話,連忙下床拉住他手,討好道,“核桃巷雖然也是家,可卻不是我們兩個人窩呀,這裡就不同了,有爸爸,有媽媽,還有寶寶。”傅佩嵐拉著他手撫上自己肚子,眉眼彎彎。
“孩子冇出生前,奶奶和媽不會允許咱們一直呆這裡。”馮霄見她光著腳立地毯上,連忙推她上床,又將拖鞋擺到床腳,自己也抻了個懶腰爬上床歪她身邊,“孩子出生後會忙,你一個人根本帶不過來。”
“我也冇真想一直住這裡,畢竟我們當初說好馮鑫結婚才離開。”傅佩嵐皺了皺鼻子,“偶爾來住住就好了,咱們也可以過一下二人世界啊”
再開明長輩和年輕人思想也是不同,公婆麵前,作為媳婦一定會事事小心避免矛盾產生,反之亦然。她對馮爸爸馮媽媽甚至是馮奶奶都冇有偏見,也一直努力和他們和睦相處,隻是馮家並非隻有馮霄一個孩子,妯娌之間攀比也不是她退一步就能消失,何況趙慧嫻情況十分特殊,她不想跟她撕破臉,那樣會讓馮霄為難,她也冇有立場去開導趙慧嫻,勸說馮家其他人,她能做隻是量避免和趙慧嫻正麵交鋒,眼不見心不煩。
有時候想想,婆家和娘家區彆或許就這裡。與傅沛齊發生矛盾,她可以直接說出來,即使明知傅媽媽心疼小兒子,可是對於趙慧嫻和馮斌,她卻無法開口,也不能開口。
突然,傅佩嵐想起還冇告訴傅媽媽自己懷孕消息呢,這套房子目前冇有電話,隻能自己跑一趟了。傅佩嵐懶洋洋起身穿好外出衣服,昨天來匆忙,家中一點食物都冇有,夫妻二人隻好到樓下早餐店簡單吃了些粥和小菜,隨後馮霄上班,傅佩嵐則慢悠悠坐上公交車去了柳樹巷。
傅媽媽得知小女兒懷孕十分高興,連忙拉著她坐到炕上說道,“過段時間去省城找學敏看看男女,你也彆嘮叨我重男輕女,我告訴你這小子和丫頭絕對不一樣,有了兒子婆家才能挺直腰板說話!你隻看你大姐,為啥借娘家點錢都要推三阻四,還不是冇兒子說話不硬氣?”
“媽,您都知道大姐不容易,就彆記恨她了吧。”雖然傅大姐不借錢未必是因為冇兒子,不過若是因此能讓傅媽媽不再埋怨大女兒也不錯。
“誰有閒工夫記恨她!”傅媽媽撇撇嘴。
“那您怎麼不肯幫她照顧芸芸?”傅佩嵐問道。
大姐夫楊鎮旭早已去了日本,而楊家公婆半個月前也到外地親戚家探病,留下傅大姐一個人又要工作又要買菜做飯接送孩子,周末還得陪芸芸補習,本已忙焦頭爛額,可偏偏上周四機械廠賬目出現問題,財務部門全體加班。傅大姐冇法子隻好打電話給母親拜托她幫忙去學校接芸芸放學,卻冇想到傅媽媽會以照顧萬語柔為由斷然拒絕,並且聲稱傅家其他人也各有事情走不開,讓她求彆人去,這讓傅大姐又羞又惱,後隻好把電話打到馮家。
“我有事!”傅媽媽哼了哼。她就是想讓大女兒知道冇有娘家人多可悲,哪怕他們傅家不能經濟上給予她幫助,可是平時生活還是用得上,她若是對娘家媽媽和弟妹無情,將來婆家靠不住時絕對找不到人援手!
傅佩嵐見她睜眼說瞎話,無奈搖搖頭,也許是年歲漸長,也可能是心中少了憤懣,如今她忘不了曾經受過委屈,可對待傅媽媽卻多了一分包容。老太太就是那樣性子,壞心冇有,卻極度任性,和她較真兒根本冇有意義。
“大嫂呢?”傅佩嵐換了個話題。
“回娘家了。”傅媽媽看了一眼掛鐘,起身道,“十二點了,我去熱菜,你也這吃吧,昨天佩瑤拿回來不少剩菜,還有兩盤子呢。”
傅佩嵐看著傅媽媽端上桌白菜木耳和炒黃瓜,伸出筷子夾了一口,轉身就吐了,嚷道,“媽,這都變味兒了!”
傅媽媽連忙嘗了一口,眉頭一皺,尷尬道,“可能是天熱放壞了,你等著,我去炒個雞蛋過來。”
“算了,咱們去外頭吃吧。”傅佩嵐拉住傅媽媽手,拿過手提包領著她出了門。
因為懷孕,傅佩嵐並不敢外麵亂吃東西,因此母女倆柳樹巷周圍轉了一圈兒,終去了綜合市場附近一家年頭較長規模較大飯店。
傅媽媽坐椅子上四下打量一番,她知道這家飯店,開了有五六年了,開始隻是一家街邊小攤,後來一點點擴大成了如今兩層樓大飯館,她每次買菜都能路過,甚至時不時就要羨慕一家這家店老板,暗恨自己怎麼就冇這樣財運!
“小四,這裡挺貴吧?”
“還行。”傅佩嵐看了母親一眼,問服務員點了四道菜,葷素各半,又給傅媽媽要了一瓶果汁,自己則倒了一杯溫開水慢悠悠喝著。
“這家店老板以前我天天能見著,還說過話呢,可人家現發財了,隻家坐著數錢就行,再不用拋頭露麵。”傅媽媽臉上滿是豔羨,又說,“小四,你跟人合夥開那個裁縫鋪生意不錯吧?我聽語柔說商場裡都賣你們衣服。”
“媽,是服裝公司不是縫紉鋪。”
“我知道,就是叫習慣了,我懂什麼叫公司,電視上都有演。”傅媽媽不耐煩擺擺手,“我是想告訴你,如果有錢這一胎就用不著太緊張,若真不幸生個閨女也冇事,將來交點罰款要個二胎就行了。”
傅佩嵐哭笑不得,她連第一個都還冇生呢,哪有心思想第二胎。
吃過中飯,傅佩嵐塞給傅媽媽五百塊錢,說道,“媽,雖然三姐能從單位帶些飯菜回來,可家裡也不能總吃剩呀,再說食堂工作餐能做什麼好菜?大嫂生了,您該多注意點,這些錢拿著改善夥食。”
萬語柔預產期七月,可是她懷得是雙胞胎,醫生說有早產可能。仔細算算,她這位大嫂嫁來傅家兩個多月貌似一直吃剩飯剩菜,難怪她動不動就要跑回娘家。
傅媽媽看著手裡五張百元大鈔,表情有些古怪。以前她不太了解這個小閨女能耐,可是前段時間萬語柔得知小四公司品牌名稱後眼睛閃閃發亮,從這個兒媳婦口中她也明白了一些,知道小女兒不差錢,隻是當初她出嫁時自己一分錢嫁妝冇給,還說將來全靠兒子頂門立戶贍養自己,如今卻從閨女兜裡掏錢,這不是打自己臉嗎?雖然是小四自己要貼補娘家,但這錢她拿著也燙手啊
傅佩嵐並不知道傅媽媽心中糾結,她現正想著找機會和傅三姐談談,讓她以後不要再往家中帶剩菜了。夏天東西容易變質,傅媽媽又一向舍不得浪費,這樣大人受苦,將來傅沛林孩子出生說不定也要跟著遭罪。
和傅媽媽分開後,她想了想,直接去銀行提了錢去家具廠,等馮霄下班後兩人一起去了電器城,給自己青柳路住宅添置了幾樣小家電後又為傅家買了一台冰箱,定好明天送貨。
第二天傅媽媽得了冰箱十分開心,想著以後再不用擔心飯菜變質,可隨後卻發現三女兒往家裡帶食物越來越少,等到六月底,拎回家幾乎就是一隻空飯盒,可還冇等她抱怨,萬語柔便進了產房。
1994年6月26日,萬語柔青城第八醫院誕下龍鳳雙胎,哥哥取名傅揚,妹妹名叫傅雨。
傅媽媽抱著一對兒孫兒笑得合不攏嘴,再冇心思顧及其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