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小劇場 第四闕 鵲橋仙 第七回 鸞棲南澗(三)
第四闕 鵲橋仙 第七回 鸞棲南澗(三)
李榮申見淩翎那模樣,倒是要等自己先攻,不由得一愣。 他是武林中的老前輩了,不說身份地位,年齡也比淩翎大了三四十歲,此時倒要向一個晚輩出手,實在是有些笑話。 但他見淩翎武功既精且高,同輩中人少有能勝過的,若他是赫連世家的黨羽,此時不煞去銳氣,則頗為難辦。 他主意已定,將雙臂一展,袍底生風,道:“請了!”話音剛落,袖裡嗖地滑下一柄劍來,朝淩翎麵門平平飛去。
淩翎雙手一推,身子淡淡飄開,伸指將那劍尖一挾,反彈回去。 李榮申微微一笑,掌力平推,竟將那柄回轉的劍又中途拗回,李榮申跟著拍出兩掌,三迭內力前仆後繼排山倒海,那劍便似生有翅膀,朝著淩翎直衝而來;這一回,可便冇有先前那樣輕巧,淩翎也不托大,不再如先前一般拈劍回轉,但見三股內力來勢洶洶,隻得又向後飄開,落地時但覺後腳跟一空,這才發現自己已到了場邊,再退半步,便要跌下台去。
李榮申擺定架勢,朝淩翎微微笑道:“下去罷!”長劍一顫,直指膻中氣海。 淩翎也不慌張,隻將胸腹一收,腳跟斜轉,竟沿著比武場的邊緣橫向滑開,姿勢曼妙已極,台下眾人除了五嶽派的弟子外,都禁不住喝了一聲采。
李榮申笑道:“逆境不餒,心如止水,以靜製動,以守化攻,好本領!我的確看不出你家門路數。 但這又如何?”說話間長袖一抖。 兩手均多了一把利刃,雙手頻使,劍招不斷,疾如驟雨,旁人但見銀光閃爍,眼花繚亂,都驚道:“這……這是‘劍雨針牢’!”這招乃是李榮申獨門絕技之一。 自打他在劍招上問鼎於世後,便很難見他用過了。
淩翎輕噫一聲。 以腳尖做軸,翩躚翻轉,帶起長袖或舞或卷,化去那淩厲劍雨。 李榮申地招式卻越使越快,突然大喝一聲:“著!”雙掌齊發,內力迸出,手中兩柄劍立即震成碎片。 當真化作劍雨,迎頭紮下。 淩翎急忙尋著空隙旋身躍起避開,李榮申卻早料到,跟著又一掌斜斜劈來。 淩翎身在半空,不及回避,眼看著這一掌便要打實。 情急之下他不容細想,重露宮的上乘輕功“倒轉秋千”順勢而出,整個人反起筋鬥堪堪避開。 李榮申的掌風隻掃到他頭頂鬥笠,將他覆麵的黑紗給扯了下來。
淩翎飄然落地,見頭上少了鬥笠,倒也不甚驚慌。 但他這一露麵孔,台下卻全然大嘩。 不識得他的,都不敢相信這個樣貌看來怎樣也隻得二十歲的青年。 如何能跟武林泰鬥李榮申打成平手;識得他的,此時隻攥緊了拳,不敢置信地大聲叫道:“……金翎客!!……”
這名號一出,周圍驚詫、憤怒、啞然、怪異之情儘皆洶湧。 這年裡江湖上,比赫連世家名頭更響地恐怕隻有這金翎客了;誰不曉得他來無影去無蹤,專盜各武林派係中的珍笈秘寶,偏偏又冇人見過他地真麵目。 他盜取了百餘派係,殺害了顏家滿門,可謂罪孽深重,人儘誅之。 直到上次女山上各派好手聯手刺殺金翎客。 可回來的人卻也不願過多贅言;隨後。 金翎客又發布“射梟令”,宣稱與赫連世家敵對。 一時間武林大嘩,不知道這一股勢力究竟該算作哪一派裡的。 但天責會發布的剿滅金翎客的“天下令”裡描述的卻是冇有錯的:——那分明就是眼前這個年紀輕輕,麵容俊秀地青年。
淩翎微微一笑,也不多辯;況且他如今當真是“金翎主人”,又怎樣辯解得開?李榮申驚疑不定地看著他,半晌道:“果然後生可畏。 我隻料想有你這本領的人,約莫也該有三十餘歲,才能到這番修為。 冇想到……哈哈,領教了,金翎客名動天下,果非浪得虛名。 ”
這一下場上形式陡然急轉。 但聽得滿場裡人喝叫不斷,此起彼伏,卻又聽不清當真在說些什麼。 這時,少林寺主持玄海慢慢地站起了身子,一抬手道:“各位稍安。 老衲有話要問這位金翎居士。 ”全場漸漸安靜下來,但仍有人大聲道:“甚麼居士?稱呼這賊人,恁便宜了些!”
淩翎立於台中,任他聒噪,臉上不見喜怒之色,惟衣袂隨風輕揚。 玄海看了看他,略點了一點頭,慢慢說道:“金翎居士。 你盜取天下各派武功秘笈,所為何事?若真如先前武林中人流傳那般,想要遍覽天下秘笈,習得蓋世武功,可居士適才所使招式裡,卻又並冇有彆派的功夫在內;至今也冇有聽聞我寺秘笈流傳於世的消息。 老衲揣測,居士盜取秘笈,並非為私。 而此後發布‘射梟令’,以一己之力公然與赫連為敵,此番英豪膽氣,老衲深表感服。 此前顏家滅門之案,據老衲所知,應是赫連譽的第三子赫連朝華假手,與居士並無乾係。 老衲欽佩居士為人,若居士肯歸還當年借閱我寺的一十二冊武學典籍,本寺願將與金翎客之間恩怨一筆勾銷,襄助居士,同誅赫連。 ”
淩翎朗然答道:“金翎作盜,不管為公為私皆是盜;恩怨已起,無論勾不勾銷總難銷。 武學典籍本就未借,何來‘歸還’一事?赫連世家人儘可誅,又何來‘襄助’一說?”這幾句話簡簡單單,倒將玄海駁得啞口無言,怫然而起,道:“居士巧舌如簧,老衲多言無益。 這十二冊經書典籍是我少林寺鎮寺之寶,居士若不聽老衲言語,那也隻好得罪了。 ”
孰料淩翎所說並無半句虛言,玄海口中所說那一十二冊典籍,並不在金翎客盜取的名冊裡。 淩翎執掌翎廈山莊後,發現金翎客們盜取的物事全然按照武學大類分門彆類放置在地底暗室裡。 進出皆有條目明文可查。 但不管是由赫連朝華所擬定地盜取明細,還是後來登記入冊分類放置的地下藏閣裡,都冇有少林寺的什麼十二典籍。 而置於女山斷情崖旁的盜取之物,則全是盜來的仿品、贗品,以及武學價值不高的典籍等物,在翎廈山莊地出莊目冊上,也有詳細地記載。 這中間。 也仍冇有玄海所說的十二冊典籍。
但淩翎越懶得分辯,旁人便越信得真。 少林寺諸多僧人手持棍棒湧了出來,列成陣勢,齊聲喝道:“還我典籍!”結成棍陣,便要將淩翎困在垓心。 眾多武林豪傑也大聲喝道:“金翎賊子,快交出盜取地我派秘寶,否則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眾人正待擁上,突然新五嶽派的諸人猛插進來。 將淩翎護在中間,各個亮出兵刃。 眾豪傑都是一愣,喝道:“新五嶽派,你們要助紂為虐?快快閃開!”北昆侖派掌門胡光輝叫道:“你們眾人圍攻一人,我們新五嶽派看不過去!我不知道什麼金翎客銀翎客,這位兄弟跟我們也並無瓜葛;但他先前出手救人,恩怨分明,光明磊落。 是個人物!我們新五嶽派最欣賞這樣人物!今天不管你們多少高手,這位兄弟咱們新五嶽派是護定了!”
眾豪傑儘皆大怒,道:“胡光輝!你不怕死,護著這個孽障,便是和武林同道作對!我倒要看看你有幾個腦袋幾條命?!”新五嶽派行事詭譎、本領怪異,性格乖戾。 本就在江湖上結怨眾多,此刻他竟敢公然作對,許多本就與新五嶽派結下梁子的人,更不顧他,拔劍便打過來;其他人不甘示弱,也加入戰局。 一時間單打獨鬥的比武會變了群毆戰場,亂糟糟一團不成樣子。 有人叫道:“不要趁亂走脫了金翎客!”淩翎氣往上衝,喝道:“你們有本領便一齊打來,我若退一步,便任你們處置!”他這一聲清淩淩地不甚響亮。 但場內每個人耳裡竟都聽得清清楚楚。 淩翎更不打話。 揮開長劍,扣下機關。 但見銀絲亂舞,冷刃飛光,周身無人能近。
眾人近不得他身,又被新五嶽派眾人奮力抵擋,都隻在周遭遊走,叫道:“需先奪了他那兵器!”話音剛落,一名灰袍老僧排眾而出,長袖鼓風,正是和如今方丈同輩的師兄弟、玄字輩僧人中武學修為最高的玄枯。 他為人習武成魔,神智癡顛,心性單純,處事還不及一些十餘歲地少年;但要單論武學,卻恐怕全天下也冇有一兩人及得上他。 此時玄海方丈叫他出來,便是要他製服淩翎,並出手探探究竟淩翎有無偷學各派武功。 玄枯此時張臂撲來,先起一掌,朝淩翎左肩打去。 護著淩翎地那些銀絲竟經受不住,被他那勁烈的掌風吹散。
淩翎右手持劍,冇有空閒,見他來勢凶猛,便撤開身子,左手與他對了一掌。 這一掌倏然既收,兩人各自躍開,玄枯低頭苦思,喃喃搖頭道:“不對,不對。 ”淩翎卻身子晃了一晃,嘴角發甜,吐出一口鮮血。
淩翎茫然擦著嘴角,直到看到手背上鮮血染紅,才輕噫一聲,不敢相信地望向玄枯。 他行走江湖多年,除了那****顏家莊裡被赫連譽地“隋珠彈雀”打傷外,從未被人傷及經脈;倒不是自負,一來他的確本領過人,二來又少與人爭鬥。 但在他心裡,也從未將除了赫連譽外的人比作敵手,就連勤練武功,也時常隻想著能對付赫連譽那“隋珠彈雀”和“聲動梁塵”的辦法。 如今明明就有一個比赫連譽功力還要高強的人在這裡,他反而有些不敢相信了。
玄枯卻隻是低頭苦思,半晌道:“方丈師兄,不對,不對。 他地確冇有學過我派的功夫啊。 內力裡紮的根基,若說是武當派的,倒還似乎有一點,但也有些不同……”
玄海點了點頭,道:“你既這樣說,那他是當真冇有私練過我寺的武功典籍了。 ”
淩翎聽他如此說,又是一驚。 齊紅fen入重露宮前,原是武當派的傳人,根基紮地自然是武當派的家底;但其進入重露宮後,跟隨葉重予學習劍術,自己創立劍招心法,於武當派內功本意已然漸遠。 這事情多年無人提起,連淩翎本人都要忘光,可這老僧一掌試探,便能探知內力究竟,實在是匪夷所思。
新五嶽派的人見狀,都七嘴八舌叫道:“既然和這位兄弟冇有關係,你們還打得什麼勁?”“有這麼厲害的老和尚,不讓他去對付赫連魔頭,卻留在這裡對付我們作甚?”
玄海道:“各位新五嶽派的豪傑們今日來我嵩山論劍,本是件好事,少林寺與各位也並無恩怨。 但這位金翎居士即便冇有偷取我少林武功典籍,卻也與江湖上那一樁樁血案脫不開關係。 因有因果,業有業報。 善哉,善哉。 若金翎居士肯願放下屠刀,參悟禪理……”他話未說完,胡光輝便大聲啐道:“呸!聽你們禿驢說,日子都混了!誰拿了屠刀?!你們少林僧人打傷了人,還叫傷者放下屠刀?說笑話罷!”
他這話一出,玄海倒冇有什麼反應,玄枯卻跳了起來,道:“不準你們侮辱我方丈師兄!”玄海尚未來得及出聲喝止,玄枯已揮開一掌,向胡光輝打去。
眾人見到先前淩翎與玄枯對掌後傷及經脈,見玄枯又向胡光輝打來,都倒吸了一口氣。 突然啵地一聲,混亂人群中突然一道細小物事穿過縫隙平平飛來,倒像是一件暗器,直撲玄枯麵門。 玄枯聽得來者風疾,但他修習佛法奧義,已臻化境,小小的一枚暗器上縱使附有劇毒,又哪裡能傷得了他?他左手抵掌,掌風不斷向胡光輝逼去,右手一抓,將那枚暗器抓了個正著。
誰料這枚物事剛一入手,玄枯便陡然一驚,急忙攤開看時,竟是一枚小小的木佛,寶相莊嚴,栩栩如生。
玄枯一楞,突然耳邊傳來一個聲音道:“佛有幾戒?”玄枯想也不想便答道:“有五戒、八戒、十戒、具足戒,六重二十八輕戒、十重四十八輕戒、三聚淨戒……”他答著答著才發覺不對,覺剛剛那聲音似貼著他耳朵說話,卻看不見人影,他四下張望,並冇有看見有人在對他說話。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木佛,心中一亂,暗道難不成是佛在對我說話,勸我戒嗔戒殺生?這樣一想,頭上沁出鬥大的汗珠來。
正在這當會,又有兩枚木佛用極精妙手法打來,卻是貼著地麵,無聲無息而來,正中玄枯雙腳踝腕“交信穴”。 若是平常,玄枯怎會被這等暗器打中,但眼下他心神不定,全無防備,這一下便中得容易之極。 這兩枚木佛力道拿捏精準,玄枯但覺腿腳無力,雙膝一軟,撲通跪倒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