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癡夢紅塵 第七十九章 翩若驚鴻
第七十九章 翩若驚鴻
芙若雅的確不會下圍棋,甚至於她一點都不懂圍棋的規則,但是同時她也不懂國際象棋,或者說她不懂棋。
有的時候,在某些情況下,家裡是不希望一個作為政治砝碼的女兒過於聰明的,因為人一旦聰明就會思考,就會想知道為什麼,也會想得到更多。 芙若雅的家族是不希望她聰明到不聽話的地步的。
所以她不會棋。
但是並不代表芙若雅這一局就必輸無疑,她為此翻閱了很多棋類書籍,終於在圍棋裡找到一絲可以投機取巧的破綻。
這才是她最終將棋定位圍棋的原因。
圍棋,最終評判的就是兩方最後占格(目)的多少來判定勝負,隻要芙若雅手裡的棋占地多就可以勝利。
所以她才毫不猶豫的走到白色水晶棋子那裡得到抓棋子的權利,然後用些掩人耳目的小手段得到先手,第一子下天元,占據最中間的點,之後不論顧惜朝怎麼下,她隻要照搬就可以了。
如此,不論顧惜朝怎麼下,芙若雅下的方式都和他一樣,加上芙若雅本身在天元多占了一個子,所以總會比顧惜朝多出一目,加上先手還上半目,那麼芙若雅還是會以半目的優勢勝利。
這就是她一直如此自信和篤定的原因。
下了不一會,顧惜朝就察覺了芙若雅的目地,抬頭看了她一眼。
芙若雅回以挑釁的笑。
毫不在乎的。 顧惜朝拈起一枚紫色棋子,貼到了芙若雅天元上白子的邊上,芙若雅照跟,顧惜朝繼續貼,不一會,天元處就圍上了一圈白子和一圈紫色棋子。
“你輸了。”顧惜朝再度拈起一枚紫色棋子,放到了他一直故意留出的那個空位上。 把整個中間的圈填滿,芙若雅飽含天元的棋子在內。 通通被吃掉。
芙若雅想出地法子確實是巧妙,但是並不代表無解。
“怎麼可能!?”呆呆的看著棋盤,芙若雅難以相信自己想出來地這麼無敵的方法居然會輸。
“芙若雅,”顧惜朝站起身來,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皺,“圍棋是中國人發明的,你以為你想到的取巧方法。 中國人冇有想到過嗎?”
顧惜朝的聲音不大不小,不卑不吭,但是在所有人聽來,卻蘊涵著中華民族的高傲和骨氣,不著痕跡地諷刺了自作聰明作繭自縛的芙若雅。
芙若雅瞬間臉色變得蒼白。
“第二局,棋,東勝神州顧惜朝勝!”主持人的聲音再次響起,聲音裡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
顧惜朝聽出來了。 抬頭看了眼那名主持人,微微點了點頭。
如果他冇猜錯,這個主持人也是殘夜特地留給他的——一名身為中國人的主持人。
連連慘敗兩局,芙若雅麵色不愉,卻很快打起精神走到了書桌邊。
這麼快就振作了?顧惜朝勾了勾嘴角,你果然有後手呢。 芙若雅。
“顧惜朝已經連勝兩場,不知道這一回合的中國書法是否也可以奪得勝利呢?這一回合的書法,是命題賦詩,題目是美。 ”
美,何為美?是回眸一笑地傾城?紅紗裹玉的妖嬈?仰或是,觀之而不敢褻瀆的潔白?
芙若雅怔了一下,取了柔軟的羊毫細筆,開始書寫起來。
花開易見落難尋,階前悶殺葬花人,獨倚花鋤淚暗灑。 灑上空枝見血痕。
杜鵑無語正黃昏。 荷鋤歸去掩重門。 青燈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溫。
怪奴底事倍傷神。 半為憐春半惱春:憐春忽至惱忽去,至又無言去不聞。
昨宵庭外悲歌發,知是花魂與鳥魂?花魂鳥魂總難留,鳥自無言花自羞。
願奴脅下生雙翼,隨花飛到天儘頭。 天儘頭,何處有香丘?
《紅樓夢》裡黛玉葬花吟,自古紅顏多薄命,美麗,預示著不能自已,任人擺布,空有榮耀而如籠中鳥,直到,惶惶而終。
芙若雅一手漂亮的瘦金體,筆跡瘦勁,至瘦而不失其肉,轉折處可明顯見到藏鋒,露鋒等運轉提頓的痕跡,明明一弱女子,卻暗含著她無比遠大地抱負。
顧惜朝可以看出她的悲哀和無助,但是他不打算同情她。 茫茫人海,如她這般的女子數不勝數,他同情得了一個,還能同情千萬個嗎?更何論,就算自己同情了她,芙若雅也未必領情,甚至可能會轉頭咬他一口。
因為有些人,是不需要同情的。 彆人的同情,等同於對他的侮辱。
芙若雅是,璃玡,顧惜朝,亦是。
看了芙若雅的書法,顧惜朝輕笑一聲,取了一隻大號狼毫,在昏黃的宣紙上揮毫起來。
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遊龍,榮曜秋菊,華茂春鬆。 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回雪。 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 穠纖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約素。 延頸秀項,皓質呈露,芳澤無加,鉛華弗禦。 雲髻峨峨,修眉聯娟,丹唇外朗,皓齒內鮮。 明眸善睞,靨輔承權,瑰姿豔逸,儀靜體閒。 柔情綽態,媚於語言。 奇服曠世,骨象應圖。 披羅衣之璀粲兮,珥瑤碧之華琚。 戴金翠之首飾,綴明珠以耀軀。 踐遠遊之文履,曳霧綃之輕裾,微幽蘭之芳藹兮,步踟躕於山隅。
顧惜朝一手王羲之的書法,用筆以中鋒立骨,側筆取妍,有時藏蘊含蓄,有時鋒芒畢露,輔之曹植的《落shen賦》中講述飄渺隱遁嫡仙氣質地描述,從頭至尾,筆意顧盼,朝向偃仰,疏朗通透,形斷意連,氣韻生動,風神瀟灑。
加之一身金芒卻不世俗地魚躍龍門繡圖長袍,儘顯絕色灑脫,還有一絲暗含天道的霸氣。
顧惜朝所感悟地美,既是飄渺,是無,是虛,是空,心美則視之全美,反之則陋。
兩份書法擺在桌上,風韻各顯,讓所有懂書的人讚歎不已,而不懂的人竟也能從那揮灑中察覺到一分遺世獨立的風采。
瘦金體葬花吟和王羲之體落shen賦,兩篇書法形色各異,一時難辨高下。
“我輸了。 ”可是顧惜朝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輸了,不是輸在意境,也非比不過芙若雅的字,而是輸在一個很多人忽略的地方。
但卻也是致命的地方。
“顧惜朝,專家冇有評判出高下,你為什麼卻認為自己輸了?”主持人從冇見過認輸也能認得如此灑脫隨意的人物,不由得想詢問。
“你們忘記了一件事,書法,是中國的,而我顧惜朝,是中國人。 ”顧惜朝看了眼款款而立的芙若雅,不語。
芙若雅,一名歐洲女子,竟然可以憑借中國書法和顧惜朝打成平手,的確,從這點來講,顧惜朝確實是輸了。
幾位專家也反應過來,麵麵相覷了一陣,不由也為顧惜朝的灑脫大氣而折服,行了一個古人的抱拳禮,雖然有些不倫不類,卻也表達了他們的尊敬。
“第三場書,西牛賀州芙若雅勝!”
聽到主持人的宣布,芙若雅望著不遠處散發著虛無縹緲儒雅氣息的顧惜朝,神色複雜。 猶豫了一下,眼底再度堅定,走向了畫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