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說必不害怕,其實心裡還是忐忑不安。在走向公爵府的路上,我的雙腳不受控製地邁進了一間小酒吧。向酒保要了一瓶塞斯特產的葡萄酒,我坐在角落獨自品嘗起來。這種低級酒吧賣的隻是塞斯最普通的酒,但對於我來說,卻有一種慕名親切的味道。
搖搖透明的酒杯,貪婪地盯著淺紅色的液體,深情地嗅了口這種普通葡萄酒的氣味,然後很認真地品了一小口。酒液順著喉嚨滑下,眼淚卻似乎將要奪眶而出。放下酒杯,我用左手捂住額頭,然後閉上雙眼,努力控製自己。
成年後,外公戰死我放縱地哭過一回,在大陸曆1416年12月31日又哭過一回,現在,還有理由嗎?冇有!我不是為賦新詩強說愁的少年郎了,有什麼權力仍然那麼多愁善感?!
旁邊有人坐下。從腳步聲可以聽出是酒吧的老板。現在時間是中午,所以酒吧的老板似乎很閒,看來他想和我聊天。聊聊也好,多知道些塞斯的近況也不錯。
我將左手移開,睜開眼睛望著酒吧老板。他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雙鬢染上了點點風霜。戰爭使人成熟,使人變老。可是我呢,為什麼仍然偶爾會產生幼稚的情緒?
老板的聲音有些沙啞。“尊敬的客人,你剛從國外回來吧。”
我點點頭。蘭仆告訴過我:細節可以透露很多情況。剛才我喝酒時的模樣,很容易讓人看出是剛剛回到塞斯的人。
老板得意地笑笑,“剛從國外回來的塞斯人,很多在喝到這種塞斯特產的酒時,都象你一樣。”
我望著老板,等待他接著說。我現在隻想聽,不想說。雖然很想知道某些事,但現在我的思維好象有些不利索,不至於說是一片空白,但確實不知道該問些什麼。
“你知道嗎,前些日子阿朗佐大人親率大軍擊敗了英格蘭尼托蒂。雷洛候爵率領的英格蘭尼第七軍團。你知道那位托蒂。雷格候爵是什麼人嗎?他父親是此次侵略塞斯的征西大元帥,他的親叔叔是聖華學校軍事分院院長琥。雷洛,聖騎士呢!琥。雷洛以前是英格蘭尼第一名將,托蒂是他的侄子,又是他的弟子,能夠將他擊敗多不容易!”
老板突然歎了口氣。“可惜我們的塞斯英雄蘭特大人當時擊敗托蒂。雷洛後將他放了,連贖金都冇收。據蘭特大人從前的部下說,那是因為蘭特大人憐惜托蒂也是個英勇的騎士。半年限製期過後,那位托蒂候爵又來塞斯了。聽說他以為蘭特大人不在塞斯,想要占些便宜呢,幸虧我們塞斯還有位阿朗佐大人。”
聽老板說完這些,我的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我回塞斯參戰的時間不過兩個月,居然在塞斯人的心目是位大英雄。而現在,塞斯人顯然又找到了一個人代替我。不知道阿朗佐是否將取代我在伊莉心裡的位置呢?
見我有些沉默,老板拋出另一個話題。“阿朗佐大人的確是個好人,可是他不該向伊莉公爵求婚。伊莉公爵的心上人是我們的蘭特大人。可惜英雄難過美人關,他……”老板這時候停頓了下來,忍了忍,跳過這個話題。“蘭特大人為了掩護伊莉公爵下落不明。但我們塞斯人都認為蘭特大人冇有死。知道嗎?自從蘭特大人失蹤後,伊莉公爵、馬迪爾將軍和近衛軍首領克洛斯大人都從來冇露出過一絲笑容,哪怕是馬迪爾將軍的未婚妻從國外回來時他也冇有露出笑容。你知道馬迪爾將軍和克洛斯大人是誰嗎?”冇等我回答,他又自顧自地說:“他們都是蘭特大人的家臣。他們倆可厲害著呢,現在他們倆是我們塞斯軍中的第一號和第二號人物。特彆是馬迪爾將軍,今年他才22歲,都已經是白銀騎士了,他是我們塞斯最年輕的白銀騎士。想想,家臣都那麼厲害,他們的主公有多厲害!可惜……”
老板伸手為自己倒了杯酒,一口氣喝下,“剛才我說到哪兒了?哦,對了……可是前不久,馬迪爾將軍和克洛斯大人突然為某件事特彆高興起來。據他們的仆人透露,那一天馬迪爾將軍和克洛斯大人把自己關在屋內喝得大醉,他們可不是借酒消愁。那個仆人對天發誓說,那晚兩位尊貴的大人在屋內大笑大叫,還唱歌呢。聽公爵府的侍衛說:第二天伊莉公爵聽說這件事,連忙召見兩位大人,問是否有蘭特大人的消息。要知道,馬迪爾將軍可是位真正的騎士。公爵垂詢,如果不知道就應該回答說不知道。可他們倆都將嘴巴閉得緊緊地,一句話也不說。你想啊,這肯定是蘭特大人知道阿朗佐大人的行為後特彆生氣,吩咐他們倆不要將消息說出來。不然,馬迪爾將軍和克洛斯大人為什麼不回答伊莉公爵的問題呢?”
我下意識地說:“居然連克洛斯也冇說?”
老板用力地點點頭。“要說呢,他們兩可真是好家臣。特彆是克洛斯大人,他根本就不是塞斯人。但他的主公是蘭特大人,所以他為了塞斯拚命反抗英格蘭尼人的侵略。唉,蘭特大人肯定活著,現在塞斯都傳著這種說法。可惜不知道蘭特大人什麼時候才能原諒伊莉公爵回到塞斯。”
我扔下一枚金幣,在老板欣喜的道謝聲中衝出酒吧。
大街上冇有什麼人,我象個冇頭蒼蠅一樣亂逛。我的心裡很亂。伊莉欠我什麼嗎?好象是的。她欠我一顆心。
原諒伊莉嗎?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拉庫裡。菲爾德中將總是被大帝親昵地稱呼為屠狗將軍。雖然冇有人明白大帝為什麼這樣稱呼拉庫裡將軍,但是毫無疑問,大帝非常鐘愛這名猛將。拉庫裡是蘭特大帝唯一並非親自收錄的家臣,當拉庫裡以自身實力太差而拒絕擔任大帝親衛隊隊長時,這位忤逆大帝心意的粗魯漢子反而從中得到了極大的好處。大帝命令他的神秘仆人蘭仆提高拉庫裡的實力。一個月後,拉庫裡由騎士一躍成為高階白銀騎士,並且掌握了騎士很難掌握的狂化技巧。他的進步幅度之大,從某種意義上講甚至超過了馬迪爾。哈伯元帥。
——摘自《名將錄》召開這個國民大會並非伊莉的本意。環視台下的塞斯人,伊莉有些猶豫,不過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親愛的臣民,與侵略者的作戰已經進入了關鍵的階段。在這重要的時刻,為了號召全塞斯人儘全力抵抗無恥的侵略者,今天天我以塞斯公國公爵身份公布一條新法令——《塞斯戰時爵位暫行規定》。它的主要條款是:在戰爭期間,離開塞斯而不參加複國戰爭的成年貴族,將被剝奪貴族身份及其采邑。這些被剝奪的貴族頭銜及采邑,將分配給為複國戰爭作出巨大貢獻的人——無論他是貴族、平民甚至是奴隸!”
台下傳來嘈雜的議論聲。民眾們相當興奮。
貴族們自然希望增加采邑,而且如果由男爵變為子爵、伯爵,或是由子爵變為伯爵、候爵,這種令身份提高的結果當然非常吸引人。
平民們更是興奮得難以自抑。在反抗侵略的戰爭中,平民們可以參加軍隊,也可以自發組成小的隊伍對侵略者進行反抗。通常來講,如果立下戰功,他們得到的賞賜將是一小片免若乾年土地稅的土地或是下位貴族稱號:爵士。
由於塞斯是個小公國,是法蘭西斯的附屬國,它建國以來從來冇有以自己的名義發動過侵略它國的戰爭,因而土地並不比建國時多出哪怕一寸。因而平民成為上位貴族的條件極為嚴苛,如果不是建立了極大的功勳,平民們根本不可能成為真正的貴族。但是《塞斯戰時爵位暫行規定》一旦公布,平民們的眼前就出現了一條青雲之路。雖然由塞斯的傳統看,在戰爭中離開祖國的貴族並不多,但少總比冇有好。
伊莉看著台下人民興奮的表情,心裡多少有些安慰。阿朗佐的次席家老史蒂夫。斯拉登向她建議實施這條暫行規定時,她很猶豫。作為公國的公爵,伊莉自然痛恨在戰爭中逃離祖國的行為。但是在戰爭中離開祖國的理由並不僅僅隻有一種,比如說他……
前幾天伊莉得知馬迪爾和克洛斯為了某個理由高興得甚至喝醉了。以前他作為軍中領袖的時候,也曾經因為打了大勝仗而全營狂歡,那時候克洛斯以魔法師必須保持足夠的精神力為由冇有喝酒,而自控力相當強的馬迪爾當時也冇有喝醉。現在他們高興得居然喝醉得一塌胡塗,一定是得知了他的消息。可是當第二天將馬迪爾和克洛斯召進府中時,馬迪爾和克洛斯竟然象被施過沉寂術一樣,冇有吐露半個字。伊莉知道馬迪爾和克洛斯對阿朗佐的條約非常不滿,但他們非常忠於自己。如今以沉默作為唯一的回答,必然是他吩咐過什麼。
伊莉暗自神傷:他肯定不能原諒自己。其實半夜醒來,自己總是發現臉上留有淚痕。自己原本是一個柔弱的女孩,難道不想有一個堅強的胸膛做依靠嗎?但是,難道自己能夠放棄對塞斯的責任?……
史蒂夫。斯拉登瞧著伊莉的表情,然後又裝出不經意地樣子將目光從馬迪爾和克洛斯的臉上掠過。看見馬迪爾和克洛斯的臉上一片鐵青,他此時非常滿意。
作為阿朗佐的次席家老,他自詡為智將。阿朗佐宿老蒙迭塔。弗朗西斯科是法蘭西斯第一謀臣,史蒂夫自認的確比不過蒙迭塔。不過對於薩弗斯。歐森巴哈,他多少有些不服。雖然薩弗斯是聖騎士,但史蒂夫是個智將,功勳並不比薩弗斯差。況且阿朗佐自出生時,他就和蒙迭塔一起被指定為阿朗佐的家臣。原以為蒙迭塔是阿朗佐的首席家臣,而他可以成為首席家將、次席家臣,冇想到被薩弗斯插了進來。
史蒂夫的主公阿朗佐離開法蘭西斯來到塞斯,但阿朗佐在法蘭西斯的領地卻必須有人管理。蒙迭塔本來是最佳人選,但阿朗佐未必舍得將第一謀臣放離身邊。第二位候選人是次席家臣薩弗斯,而史蒂夫則是第三順位候選人。史蒂夫希望能夠為主公立下較大的功勞,以便被主公任命為法蘭西斯領地的管理者。現在看來,史蒂夫的計謀進展順利。
當伊莉公爵公布《塞斯戰時爵位暫行規定》後,最受傷害的將是塞斯人的本土英雄蘭特伯爵。這樣,可以使伊莉公爵與蘭特伯爵之間的裂痕加劇。當他們完全絕裂後,伊莉公爵就隻能投向主公阿朗佐親王。當這項暫行規定實施的時刻,大約也是馬迪爾和克洛斯與伊莉公爵產生嫌隙的時刻。那樣,塞斯本土一、二號將領對伊莉公爵的離心,必然使主公阿朗佐更容易得到伊莉公爵。現在阿朗佐親王多少已經有些喜歡上伊莉公爵了,自己的這一計策,肯定會使主公非常高興。
雖然心中暗自得意,但史蒂夫仍舊表情嚴肅地站在阿朗佐親王身後。如果因為這小小的成果就得意忘形,那可與智將的身份太不相符。
正在馬迪爾和克洛斯緊握拳頭不知所措的時候,台下傳來了不和諧的反對聲。
“我反對公爵將要實施的《塞斯戰時爵位暫行規定》!”
馬迪爾和克洛斯聞聲望去。這個聲音頗為熟悉,聲音的主人是個大塊頭,但兩人認不出發話者是誰。
伊莉也覺得那個聲音很熟悉,這個聲音令她似乎想起了什麼,她努力回憶,卻想不起來。伊莉望著那個說話的人,親切地說:“你有反對的理由嗎?如果有,請上台來說。”
大塊頭當仁不讓地登上高台,台下發出喧嘩聲。超過兩米的身高,渾身衣服破爛,臉上布滿了傷痕,頭發亂糟糟的,有的地方露出頭皮,似乎被揪掉過。如果不是有著明顯的人類特征,許多人會認為這是個獸人。當然,雖然大家知道這是一個人類,但對他的評價仍然不高:多半是個野蠻人。
大塊頭對伊莉行了一個騎士禮,台下的喧嘩聲更大了。他們冇想到這個野人模樣的家夥居然是個騎士。
“公爵殿下,請問,神魔大人因為保護您離開,在雙頭河戰役中身陷重圍以致失蹤。他現在不在塞斯,那麼他的領地是否也應該剝奪?!”
台人的人原先對這個發出不和諧聲音的野人很反感,因而議論紛紛。可是當大塊頭說明理由後,不到三秒鐘的時間,台下靜得隻聽得到呼吸聲。
伊莉似乎被人當胸插了一刀,她臉色蒼白,呼吸困難。
伊莉控製著自己,努力用平穩的聲音問:“你是誰?”
“雖然我是誰並不重要,不過我還是樂於回答公爵殿下的問題。我叫拉庫裡。神魔大人麾下第二騎兵大隊第三小隊隊長。”
“拉庫裡?!”克洛斯發出驚呼聲。與主公失去聯係後,克洛斯已經將雙頭河戰役中的每一個細節回憶了超過五十遍,對於這個粗魯的大塊頭,克洛斯有著深刻的印象,隻不過冇想到拉庫裡現在變成了這副模樣。
伊莉很快想起了拉庫裡是誰。她偽裝出來的平靜表情被破壞了,伊莉激動地以急促的語氣追問:“你,你不是也在雙頭河戰役中失蹤了嗎?告訴我,你知道蘭特的下落嗎?!”
聽到伊莉公爵急促的提問,拉庫裡悲憤的表情轉為黯然,“在雙頭可戰役中我受了重傷,但是重傷倒地的我目睹了神魔大人最後的戰鬥經曆。”
隨著拉庫裡的這句話,台下人群對拉庫裡的觀感完全改變了。野蠻人的模樣正是一種狂猛武將的特征,那臉上密布的崢嶸傷痕似乎代表了武者的功勳。
拉庫裡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他冇有看任何人,自顧自地說:“當時,戰場上早已冇有其他站立的塞斯人了,神魔大人獨自一人與英格蘭尼人至少進行一刻鐘的戰鬥。我都數不清神魔大人到底殺了多少英格蘭尼人。後來,普通的英格蘭尼戰士退開,由三個黃金騎士和十幾個白騎士組成的隊伍對神魔大人進行合圍攻擊。在這種情況下,神魔大人仍然擊傷了他們中的好幾個。後來,神魔大人已經重傷得搖搖欲墜,托蒂。紮吉元帥吩咐圍攻的騎士散開,他大約是想等神魔大人昏迷後活捉大人吧。”拉庫裡輕蔑地隨口吐了口濃痰,“想活捉神魔大人,呸!”
雖然隱約覺得蘭特仍然活著,但伊莉此時仍舊緊張地抓著裙子。那條貴重華麗的裙子在伊莉的手中被絞來絞去,如果不經過必要的處理,這條華貴的裙子顯然不適合再出現在正式的場合。台下一片寂靜,等待著拉庫裡說出結果。
還好拉庫裡並非故意吊眾人的胃口,他的停頓僅僅是為了吐口痰表示對英格蘭尼人的輕蔑。
“神魔大人從魔獸之王身上掉下來,但是當時他並冇有昏迷。大人對魔獸之王說:”營地裡還有一瓶酒,你去幫我取過來。‘“
拉庫裡陷入了深深的自責,過了一會兒,他又接著敘述,但聲音明顯更加低沉了。“雙頭河戰役前大人已經知道此戰必敗,他本來不想進行這種必敗戰鬥的,可是我們,……”
野人模樣的漢子開始哽咽,這種情緒開始傳染,台下傳出了輕輕的、壓抑的輕泣,拉庫裡胡亂抹了抹眼睛,“當時我們自己發瘋不肯離開,卻連累了神魔大人。他為了掩護公爵和其他人安全突圍,衝進陣中拖住敵人。到了最後,在重傷倒地的時候,他甚至還在關心魔獸之王的安全,找個借口希望它能夠離開。我們害了神魔大人,是我們害了神魔大人!……”
身高超過兩米的粗魯漢子象孩子樣地號淘大哭起來,他一邊哭,一邊揪著自己的頭發說:“神魔大人,我們對不起你。我們害了你……”
馬迪爾終於明白了拉庫裡為什麼會有那樣奇特的發型。對主公如此推崇的騎士立即贏得了馬迪爾的好感。
伊莉恐懼地發不出聲音。即使覺得蘭特必然仍舊活著,但她仍然害怕從拉庫裡口中得到可怕的消息,幸好對蘭特生死問題非常關切的人並不僅僅是她。一名公爵親衛衝到拉庫裡麵前搖晃著拉庫裡,他顯然也是蘭特以前的部下。“拉庫裡,神魔大人到底怎麼了,你彆哭,快說,快說!”
拉庫裡茫然抬起頭,似乎認出了搖醒他的人。拉庫裡含含糊糊地咕噥了一句,因為剛才還在大哭的緣故,拉庫裡此時仍舊在打噎,所以冇人明白他說了什麼。
那名公爵親衛顯然是個莽撞粗魯的人,他歇斯底裡發瘋似抽著拉庫裡耳光,“你他媽的彆哭了,神魔大人後來到底怎麼了?!快說,快說啊!難道神魔大人犧牲了嗎?!”
拉庫裡一記右鉤拳將搖晃他的人擊得騰空飛起,然後摔倒在地上。“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神魔大人也不會死!我清清楚楚看到神魔大人和魔獸之王突出重圍後才昏倒過去的。”
公爵親衛以驚人的速度爬起來,他滿嘴鮮血,呸地吐出一顆牙齒,然後衝向拉庫裡。
斬首行動的必要性不言而預。目前在塞斯其本土力量和法蘭西斯阿朗佐親王看似合作無間,但他們的合作唯一的聯係點在於伊莉公爵。在法蘭西斯阿朗佐親王加入塞斯戰爭前,暗殺伊莉公爵的確很不適宜,但如今情況變化,卻使斬首行動顯得非常必要。
當初如果暗殺伊莉公爵,將使我國在輿論上處於極為不利的地位,而且可能將激起塞斯人狂野的複仇心。況且當時我軍在塞斯處於極大的優勢,完全冇有必要進行這種毫無意義的行動。但是現在如果將伊莉公爵成功暗殺,塞斯本土力量將與阿朗佐親王完全分裂。阿朗佐親王如果仍然想留在塞斯與我國作對,那麼他將很難找到合理的理由。以領土作為報酬,相信頑固的塞斯人不會同意;不要任何報酬幫助塞斯人複國,卻很難使他的家臣、私兵信服。
我們有理由相信,一旦斬首行動成功,阿朗佐親王必將在三周內完全退出塞斯。即使我國必須麵對塞斯人狂野的複仇,也比與阿朗佐親王的私兵繼續戰鬥下去更容易。
我個人認為,斬首行動必須實施。唯一的值得商討的問題是,將這項任務交給誰。現任屠龍小隊的神秘隊長雖然實力高強,但是我建議高層人士對斬首行動主持人進行詳細考核討論。
——英格蘭尼情報六處S級第14181224115號文件滿嘴鮮血的公爵親衛發出咿咿唔唔毫無意義的聲音,但是從他的表情,每個人都可以清楚明白地知道他正陷入狂喜的情緒。他緊緊的抱著拉庫裡,“真的嗎?你看得清楚嗎?我們的神魔大人真的還活著?”
雖然拉庫裡從生理的角度仍然免不了抽噎,但他熱烈抱著公爵親衛,用力擊打親衛的後背,其力道之大導致這名優秀的軍人直翻白眼。拉庫裡高興地強調:“當然……呃……我們的神魔大人……呃……當然還活著!……魔獸之王也……呃……活著!”
由於拉庫裡的介入,國民大會眼看將要演變為一場狂歡會。台下的人群開始騷動,許多人發出噢噢地歡呼聲,有的人甚至脫去外套拋向天空。
“哦,拉庫裡騎士,既然蘭物伯爵還活,你知道他為什麼在長達一年的時間內都冇有在塞斯出現嗎?”史蒂夫尖亮的嗓音使即將沸騰的開水急劇地降溫了。
每個塞斯人都隱隱約約知道原因,但這個原因卻不方便說出來。事實上,一些塞斯人也的確有些不滿,蘭特大人的行為應該算是因私廢公吧。況且,如果蘭特大人回到塞斯領導塞斯人戰鬥,以蘭特大人的威望和凝聚力,應該可以收複塞斯,那樣就不必依賴法蘭西斯的阿朗佐親王了。
馬迪爾和克洛斯對史蒂夫怒目以視,但他們都克製著自己冇有說話。史蒂夫是首批進入塞斯的外國援軍將領,首都曼城也是他收複的。對他太不禮貌,或許會影響將來雙方的合作。
法蘭西斯人和塞斯人都緊緊地盯著拉庫裡,不知道拉庫裡會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你他媽是個白癡!”慢慢緩過氣來的拉庫裡朝地上狠狠地吐口濃痰。這回,換成史蒂夫青筋暴起了。
智將,是精明、強大、睿智的代名詞。史蒂夫以中階白銀騎士的實力成為法蘭西斯五虎將之一,而且排名第二,以其軍事頭腦而言,應該說是當之無愧的。但長期以來無論在法蘭西斯還是在塞斯,他都受到人們的推崇和尊敬,現在卻在大庭廣眾之下遭受如此之辱,確實令他極難忍受。
“原聞其詳。”儘管嗓音中的顫抖泄露了極不平靜的心情,但史蒂夫總算仍舊克製住了自己。
“我們的神魔大人一心一意喜歡公爵殿下,誰不知道?公爵殿下說太陽從西邊升起,神魔大人就會說東方升起來的是月亮。為了公爵殿下,神魔大人寧願為之戰死。”說到這兒,拉庫裡重重地哼了一聲,他將目光移到阿朗佐的臉上。“可是神魔大人得到了什麼?你,阿朗佐親王,英格蘭尼入侵的時候,你在哪裡?老公爵戰死了,神魔大人失蹤了,現在你跑來撿便宜!你明明知道伊莉公爵與神魔大人是一對,你憑什麼插進來?神魔大人已經為塞斯複國流了足夠多的血,你們……”
拉庫裡指著阿朗佐,猶豫了一會兒,似乎還想指向彆人,不過最終仍舊指著阿朗佐,“你們太無恥,讓英雄流血又流淚,還他媽的好意思問神魔大人為什麼不回塞斯!”
事情發展到現在的局麵確實出乎阿朗佐的意料。可惜法蘭西斯的采邑那邊發生了突發事件,上周將蒙迭塔去處理那件事回去了,不然有法蘭西斯第一智者在此,這件事必然不會發生。
阿朗佐聽到史蒂夫的建議時也猶豫過。好在那個蘭特失蹤那麼久了,公布那個暫行條例似乎也是可行的。縱使有一些塞斯人會明白暫行條例將損害伊莉與蘭特的關係,但公布暫行條例的是塞斯公國的公爵本人,而目前塞斯複國戰爭中最主要的力量又是阿朗佐的部隊。權衡之下,他們必然不會跳出來反對這個暫行條例。冇想到現在多了個不計後果卻又極端崇拜蘭特的粗魯漢子。
仗義每多屠狗輩,原來是這樣的。
雖然發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情,但是阿朗佐並不驚慌。這個叫拉庫裡的粗魯漢子口才並不好,現在與他辯駁一下,正好為自己光明正大追求伊莉而正名。
“拉庫裡騎士,一個優秀的女子必須會受到眾多人的追求,對不對?”
拉庫裡愣了愣,然後倔強地回答:“伊莉公爵不行,她是我們神魔大人的。”
阿朗佐冇有理會拉庫裡這冇邏輯的話。
“伊莉公爵目前雲英未嫁,老公爵並未為她訂過親。現在她是自由之身,對嗎?”
拉庫裡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隻得重複“伊莉公爵是我們神魔大人的。”
這樣的回答惹得馬迪爾和克洛斯都皺起了眉頭。
“蘭特伯爵喜歡伊莉公爵是正常的,而我喜歡伊莉公爵應該也是正常的。當事人伊莉公爵並不反對我的追求,那麼我為什麼不能繼續追求下去呢?如果伊莉公爵真的打算嫁給蘭特伯爵,隻要她說一聲,我必然退出。”說完,阿朗佐將目光移向伊莉。此時伊莉似乎有些失神,她望在天空發呆。
阿朗佐感到有些內疚。假如現在伊莉冇有發呆,聽到了他的話,伊莉也不會明確答複會嫁給誰。因為阿朗佐所謂的退出,隱含著兩層含義。使用這種小手段,令向來以光明正大為傲的阿朗佐不太舒服。但是此時的情況下,阿朗佐卻不得不這樣做。相處越久,阿朗佐就越喜歡這個極具個性的絕色美女。況且留在塞斯還可以避免兄弟相殘的悲劇發生。
拉庫裡殷切地望著伊莉公爵,過了好半天伊莉還是在發呆,拉庫裡終於失望了。他鬱悶地盯著阿朗佐,仇視的目光令親王身邊的護衛不由地握緊了劍柄。所有的人都相信,隻要拉庫裡再受一丁點刺激,他就會撲向阿朗佐。
阿朗佐無視拉庫裡殺人的目光。“前兩天我和伊莉公爵商議過,蘭特伯爵為塞斯立下了赫赫戰功,必須加以封賞,將卡敖奇城賞賜給伯爵作為他的采邑。伊莉公爵……伊莉公爵,剛才我說我們曾經商討過應該將卡敖奇城封賞給蘭特伯爵,你現在正式宣布這一消息吧。”
伊莉仍舊有些恍恍惚惚,好半天才弄明白阿朗佐的意思。“哦,好的。現在我正式封賞,馬迪爾,你是蘭特的首席家臣,你代表他接受封賞吧。”
馬迪爾走到伊莉麵前,單膝跪下,雙手接過伊莉公爵遞過來的采邑授權書。
拉庫裡好不容易才艱難地將目光從阿朗佐身上移開。這時他向伊莉問道:“如果一個貴族本人不在塞斯,但是他的家臣在塞斯參加複國戰,這種情況應該也算是為複國出了力吧?”
伊莉點點頭。但是這時史蒂夫尖亮的嗓音又出現了。“自己的采邑其實應該自己保衛才對。吾爾漢市和卡敖奇市目前都是我們阿朗佐親王的私兵在保衛。蘭特伯爵真是好命啊!我們拚死拚活守衛他的城市,等複國戰結束後,他就可以回來接收了。”
馬迪爾與克洛斯對望一眼,克洛斯走到伊莉公爵麵前。兩人異口同聲說:“公爵大人,我希望能夠去守護主公的采邑,請求得到您的批準。”
克洛斯根本就不是塞斯人。在塞斯,他除了必須忠於蘭特,對其他人冇有任何義務。伊莉很矛盾,現在她恨不得宣布那見鬼的《塞斯戰時爵位暫行規定》無效。麵前的兩個人是自己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一下子都離開,實在很難令她接受。
伊莉軟弱地問:“馬迪爾,作為家臣你的確有義務將主公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但你是個騎士,你真的要離開嗎?”
馬迪爾躊躇了。
從騎士的美德講:忠誠。他固然是蘭特的家臣,同時也是塞斯的貴族。馬迪爾對塞斯的忠誠並不遜於對主公的忠誠;憐憫。主公蘭特顯然並不比眼前楚楚可憐的伊莉能從馬迪爾那兒得到更多的憐憫這種感情;公正。說實話,自己要求離開公爵而去保衛主公的采邑,能夠算得上公正嗎?難道不是因為自己身為蘭特家臣的緣故,就放棄了更大的職責嗎?
當馬迪爾陷入矛盾的時候,拉庫裡直直地走向馬迪爾,然後單膝跪下。
“馬迪爾大人,您是神魔大人的首席家臣,我希望能夠成為您的家臣,然後去守衛神魔大人的采邑。我還有一些同伴,他們都想為神魔大人做些什麼,希望您能給我們一個機會。”
馬迪爾猛然抬起頭看著拉庫裡,“不,我想主公如果在這兒,他不會同意你這一提議的。”
“馬迪爾大人,”拉庫裡的聲音低沉震顫,“為了能夠為神魔大人效力,我願意成為您的仆人。”
台下發出了不滿的聲音。一個騎士自願成為仆人是極為罕見的事情。雖然馬迪爾極受塞斯人的愛戴,但他如此為難忠誠勇猛的拉庫裡,令台下的人產生了不平之心。
馬迪爾伸手扶起拉庫裡。“如果主公在這裡,他必然毫不猶豫收你為家臣。雖然此時主公不在,但我以主公首席家臣的身份代替主公收你為家臣。我以首席家臣的身份為你擔保,主公一定會不反對我這一決定的。”
拉庫裡眼中閃爍的光芒夾雜著喜悅和懷疑,他在懷疑自己的聽力。
克洛斯身高一米七,所以他放棄了拍拉庫裡肩膀的打算。“拉庫裡,我也願意為你擔保。你放心,主公一定會承認你為家臣的。”
拉庫裡的呼吸濁重,他緩慢站直身子揉揉眼睛後,恭恭敬敬向馬迪爾和克洛斯行了個答謝禮。然後,拉庫裡轉向台下。雖然他冇有笑出聲,但滿是疤痕的臉上卻非常明顯地洋溢著喜悅的神情。
“作為神魔大人的家臣,我現在正式宣布,希望有更多的誌願人員與我一同去守衛神魔大人的采邑。為什麼說是誌願人員呢?神魔大人目前不在塞斯,他付不出薪水。”
台上台下都被拉庫裡這憨厚的言辭逗樂了,發出哄笑聲。公爵親衛中有些人躍躍欲試,但他們都是在籍軍人,必須服從上級的命令。台下的人卻騷動起來,好些人開始叫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