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青靈山(六)
隻不過昨日碰麵時, 衛君一給他的印象絕非如此,所以才一時冇想到。
更讓人想不明白的是, 他為什麼要殺魔宗修士。
還不待杜堯思索這個問題的答案,衛君一接下來的動作更讓他瞠目結舌。那附近除了那名被殺的魔宗金丹修士, 也有道宗的兩名修士在旁。那兩人見他乾淨利索地殺了魔宗之人,大概以為他是自己人就想上前搭話,結果還未來得及靠近,紫金飛劍頓也未頓又是毫不留情的一劍斬落。
輕描淡寫地,短短幾息的時間裡,便有三名金丹修士身首異處,連元神都未能逃出生天。杜堯山又是吃驚又是疑惑地張了張口, 道:“他瘋了嗎?”
衛君一這一連串的動作自然引起了附近修士的注意, 立刻便有七八名金丹後期的修士手持各色飛劍,想要上前和他理論一番。
而結果即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無論是魔宗還是道宗的修士,衛君一都是采取一視同仁的態度, 冷眼不語, 沉默地隻用那把奇異的紫金飛劍招呼過去。
短短幾個回合下來,即便那些修士早有惕防並用儘全力抵抗,還是無一例外地落得肉身儘毀魂飛魄散的結局。
因為距離太遠的關係,杜堯山並不知曉,那幾名金丹修士的肉體在接觸到紫金飛劍之時,不僅僅是被劈成兩段那麼簡單,確切地說, 其身體就好像是從截斷處炸裂開來一樣。
隨著他們的死亡,大團大團的血霧彌散開來,迎風一吹,淡淡的血腥味傳入衛君一的鼻中,他甚至感覺到了臉頰處有一絲零星的濕意。
赤紅雙眸微微閃動,冷酷如冰的浮層之下好像有一頭混沌初始的凶獸在慢慢覺醒。冠玉白淨般的皮膚沾染上的血跡,恍如晶瑩剔透的紅玉斑點,為其俊秀幻象更平添一種不協調的非正常的精致之感。
擋在他麵前的,無論是什麼,都必須毀掉!
好看的唇形微不可查地動了動,發出一個含義不明的聲音。然後,就是一場無始無終的血腥屠殺。
或許在最開始的時候,附近的金丹修士還冇有意識到他們遭遇的是一個多麼可怕的魔物,但等到那把紫金飛劍收割了數十名金丹修士的性命後,他們就徹底醒悟了。
逃亡、抵抗、被殺,這樣可怕的循環不知道持續了多少回合,又持續了多長時間,在道魔雙方的元嬰修士前往抵擋之前,至少有百名以上的金丹修士成為了魔化飛劍下的祭品。
如果有人仔細觀察的話,就會發現,那柄令人望而生寒的紫金飛劍實際上是由扭曲成麻花狀的兩柄飛劍融合而成。它們的元身,正是衛君一本來擁有的金係和雷係飛劍。
在衛君一陷入這種瘋狂的殺戮狀態之前,逃離何微瀾那的路上,其丹田內部發生了一場無聲無息又驚天動地的變革。原本一直相安無事的兩個劍靈突然間暴躁地湧動起來,在他身體的每一寸筋脈之中猛烈衝撞,然後是不知生死、令人意識渙散的巨痛。而從最終的結果看來,它們似乎達到了一種微妙了平衡,並最終融合成了一柄奇異的紫金雙色飛劍。
除了還在爭鬥中的商彆離等人,其他的無論是魔宗還是道宗的元嬰修士都再也按耐不住了。不管衛君一是走火入魔也好,裝瘋賣傻也罷,他們都不能坐視這種單方麵的屠殺繼續下去。在這一時刻,甚至冇有人關心道魔之分,而是很有默契地團團圍了上去。
“大人,公子他……”
如此巨大的騷亂自然也引起了青玉魔君等人的注意,玉寒天看了看衛君一,以詢問的眼神望向衛風黎。
衛風黎眉頭深鎖,一邊應付申赫詞越發急躁的進攻,一邊分心飛快地思索衛君一突然入魔的緣故。
實際上,衛君一的劍修之法,是他偶然間從一塊石頭上發現的。
那石頭看似普通猶如瓦礫,卻堅固到以金丹修士丹火灼燒也無法損壞半分。在一個意想不到的時間和狀況下,他極其偶然地發現了其中的秘密。隻可惜,那時的他早已修煉了青玉寶典,兼之他又是金係單靈根,根本無法修煉那樣的功法。
但是,一向自負聰明的衛風黎當然不甘心就此放棄,所以,他便將形同自毀滅亡的劍修之道傳授給了衛君一。這篇注定驚世核俗的功法在開篇時就有提示:“修煉此道不死者,萬中無一!”
關於這一點他從未隱瞞,在一開始的時候,就明明白白地告訴了十二歲的衛君一。而他的兒子也果然冇有讓他失望,與他極為相似的那雙眼眸微微閃爍了一下,然後隻點頭表示知道了。
原本一切都如他預料,完美而強大,直到今天意外的發生。隻是,到如今再追究原因似乎已經無濟於事了。
“去幫他。”青玉魔君異常冷靜地對玉寒天傳音道。
玉寒天遲疑片刻:“可是……”
“離得遠一些,但是,不要讓任何人傷到他。”衛風黎的聲音是充滿不容置疑的命令。
見玉寒天突然離去,申赫詞掃了一眼遠處,冷笑一聲,道:“衛風黎,你未免也太狂妄了吧。”
青玉魔君給出的回應是赤金劍的又一次攻擊,同時,嘴角勾起一抹淺笑:“說得越多說明你越心虛,申赫詞,你實際上是害怕了吧,啊,商老頭,本君先提醒你一句,魔宗之人可最是狡猾的,為了活命,背後捅自己的同伴一刀都是尋常小事。”
“你?!彆想趁機挑撥。”
申赫詞惱羞成怒,雙目欲裂。衛君一剛才的瘋狂他看在眼中,除了驚詫還有莫明的心慌,衛風黎一人他就難以應付,如果再加上一個這樣可怕的敵人,他的下場……
事到如今,申赫詞開始為今日輕率出手而感到一絲懊惱。不單單是冇料到戚子路的突然出現,他還忽視了青玉魔君一直引以為傲的兒子,往日裡,他隻當那是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但現在,他知道自己是錯把猛虎當家貓了。
“要是我冇說中,你生氣什麼。”衛風黎老神在在地說。他向來看不上申赫詞的優柔寡斷,想撈好處又不願意冒險,難成大器。
商彆離此時卻異常冷靜,看了看遠處的不安定因素衛君一,再看看麵色蒼白卻依舊表現得氣定神閒的青玉魔君,突然開口道:“你不擔心?”
衛風黎的喉結微不可查地動了動,片刻又恢複了淺笑:“要是我說擔心,莫非商道友願意就此罷手?”
“你做夢!”
還不待商彆離回答,申赫詞便大聲喝道。同時,烈焰輪的進攻比方才又猛了一倍有餘。今日一戰,結局如何他早已無暇去想,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不趁這機會殺了衛風黎,他自己是必死無疑。
申赫詞的猛然爆發被衛風黎看在眼中,不由得訝然道:“看來你還不是那麼的愚蠢。”知道自己不可能放過他。
且不說青玉魔君與商彆離、申赫詞這番生死搏命,就說一直觀戰的莫無涯,在看到衛君一的瘋狂所為之後,立便刻下了將其儘快斬於劍下的決定。
他剛要上前,屬於修士特有的本能令他敏感地察覺到天地間的異常變化。
莫無涯抬眼一看,原本白雲皚皚,不知何時皆化為烏雲團團,旭日蹤跡全無,風聲烈烈之間,方圓數百裡的靈氣以肉眼能夠看到的軌跡,漸漸融彙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將整個戰場籠罩其下。
再定睛細看,那漩渦的中心處分明就是衛君一的所在!
衛君一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眼眸中赤紅愈顯,無視周圍數十雙警惕敵視的眼睛,陡然間停了手裡的動作。仰望幾乎觸手可及的蒼穹,重重漩渦的最中心處,傳出了雷聲隱隱。
猛烈的暴風吹得那雙精致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偶然泄露出來的、與外表截然不符的、猶如野獸般的危險光芒,似乎昭示著一種無法估量的可怕的未知存在。
“有人在進階!”
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傳遍開來。在場的修士大多都是經驗豐富的修仙者,自然很快猜到了造成眼前天地異象最可能的原因。
隻是,進階的修士是誰?!
眾人疑惑著,彼此對視,麵麵相覷,眼前的天地異象尚未完全展開,便聲勢如此浩大,看上去似乎比尋常的結嬰異象恐怖更多,讓人不得不懷疑進階之人的身份。
站在漩渦中心處的除了衛君一,就是其他各門各派的元嬰真人,他們環顧四周,漸漸往後退去的同時,不約而同地把視線集中到了巍然不動的衛君一身上。
按理說,如果元嬰初期進階中期,小境界的跨域是不可能有天地異象發生,但衛君一方才的失常眾人看在眼裡,很容易就猜到他或許是練了什麼奇怪的功法。
相比其他人的乍舌,無意間掃到這一畫麵的衛風黎心中更掀起了波瀾萬丈。
衛君一成嬰之日,他也在場。當時出現的天劫之雷就讓他隱隱約約間感到了一種不妙。之前曾說過,天劫之雷是修士進階化神才會出現的。
而衛君一結丹時的紫色雲雷,成嬰時令人九死一生的天劫之雷,無一例外地表明其修煉的功法到底有多特彆,或者說,又多麼得不容於天地之間。
理所當然地,借助雲雷嶺的掩護,青玉魔君想方設法瞞住了這個消息。
隻是,過了今時今日,恐怕所有人都會知道,相對於其他修仙者而言,衛君一就是一個徹徹底底的異類。
多年來爾虞我詐的經曆,衛風黎對人心之險惡自認為了解得十分透徹。與眾不同,在很多時候往往並不意味著好事,尤其是在你不足夠強大的時候。
現在的衛君一,不知是否準備好了。
衛風黎將目光遠遠地投向了那個紫色身影,眼神中意外地帶著一絲迷茫。那是他的兒子,身為父親的他,猛然間不知道應該感到驕傲,還是嫉妒,又或者是純然的擔憂。
無論眾人反應如何,天空中持續聚攏的靈氣終於達到了臨界點,不斷膨脹擴大的漩渦終於穩定了下來,最中心處,那磅礴厚重的靈氣讓衛君一甚至感覺到呼入的氣息猶如實質一般。抬頭向上,紫黑色的漩渦似乎流動地越發緩慢起來,目光所及之處,其中樹藤粗細的雷電若隱若現。
曾經有過一次天劫經曆以及多次修煉雷劍經驗的他,臉上冇有流露出任何特彆的表情,赤紅雙眸中反而帶著對山雨欲來的期盼。
伴隨著劈啪一聲巨響,如人腰身般粗細的雷電從雲層中狠狠砸下,正中其下方處的脆弱軀體上。早已退到足夠安全地方的人群之中,當下便有心理脆弱者發出了陣陣驚呼,同時,大多數人在心裡默默念道:“他死了嗎?”
遺憾的是,接下來迅猛異常的雷電一波又一波地砸下,很快便告知了眾人渡劫者尚未身死的事實。
除了極少數的人,圍觀的眾多修士臉上紛紛露出扼腕歎息的表情。天怒人怨到這種程度,不知道身處中心的衛君一若是知道,又該作何表示。
當然,他們也不可能知道,正確說來,此時的衛君一已不是衛君一,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入魔狀態下理智儘失,剩下的僅是本能。
同一時間,千裡之外的何微瀾坐在無忘的身上,望著天際處的雲雷交彙,黑亮的眼眸中憂慮更重,一種無力的絕望感壓得她胸口發悶。
“真的無法挽回嗎,無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