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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杏花村(2)

2025-05-16 作者: 喐痕

林中有三間明軒,門窗都是敞開著的。屋角燃著一爐香,清新怡人,矮幾上擺著一柄刀,刀長兩尺七寸,華麗的鯊魚皮刀鞘上,綴滿了花花綠綠、耀眼的珠寶。

一個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的年輕公子,箕踞在臨窗的一張胡木床上,身上披著件繡金的輕裘,腰間係著條銀色的緞帶,腳上穿的是一雙鑲滿珠寶的皮靴子。一個輕衫高髻的女人坐在他膝上,手捧金杯,正在往他嘴裡喂酒,還有一個穿著流雲長袖的女人,正在翩翩起舞,曼聲低唱。

她們雖然都已不再年輕,卻彆有一種成熟的婦人風韻。

看見這個人,燕重衣的臉上不禁露出一絲微笑,笑得輕蔑而譏屑。他認識這個年輕公子,但這人並不是他的朋友。

這個人,世襲一等侯,卻視功名富貴如塵土,視美酒佳人如生命。你永遠也看不到他整天笑嘻嘻的臉上也會有生氣的時候,就好像你永遠也彆想看到他無論到了哪裡都是孤伶伶的一個人,他的身邊,總是少不了美酒,少不了絕代佳人。不管走到哪裡,他都是一個最惹人注目、最讓人羨慕的名人。

燕重衣踏著滿地落葉,慢慢地走過去。曼舞輕歌的女人回眸看了他一眼,歌聲依然如舊,聽來卻更動人。

那個手捧金杯的女人,目不他顧,輕輕地把酒倒進自己的櫻桃小口裡麵,然後慢慢俯身把含在嘴裡的美酒喂給那個年輕公子。

年輕公子臉上帶著笑,從這個女人的嘴裡啜過美酒,緩緩吞了下去,舔了舔嘴唇,笑道:“好酒,好可愛的美人。”

他竟似冇有看見燕重衣這個人,在他眼裡,仿佛隻有可愛的佳人。

“‘風流公子’百裡亭?”燕重衣淡淡笑道。

“嗯!”年輕公子漫不經心地點點頭。這世上,除了這位天下第一風流公子,還有誰能有這般的氣勢?

百裡亭伸出一隻手,輕輕撫摸著手捧金杯的女人的飄飄長發,眼睛斜睨:“你要不要過來喝兩杯?”

“不必。”燕重衣搖頭拒絕。

百裡亭的目光落在輕歌曼舞的女人的臉上:“你要女人?”

“百裡公子的女人,誰敢要?”燕重衣連眼睛都未眨動,“就算想要,也要不起。”

百裡亭愉快地點點頭,笑意更濃,仿佛對燕重衣的回答非常滿意:“她們的年紀雖然大了些,可都是女人,很好的女人。我就喜歡真正的女人,她們不僅成熟,也比那些少女們懂得更多。”

“百裡公子舍得把她們拱手送給彆人?”

“彆人當然不行,但如果你想要,我一定不會舍不得。”

“難道我就不是彆人?”

“你不是,你是‘殺手無情’青龍燕重衣。”百裡亭微微一笑,“我會到這裡來,其實就是為了等你。”

“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來?”

“你不能不來,因為你是燕重衣,是任我殺的朋友。”

“哦!我明白了,原來你真正要找的人並不是我,而是任我殺。”燕重衣緊鎖的眉頭舒展又擰起,“你為什麼找他?”

“為什麼?”百裡亭的目光終於落在了燕重衣的身上,臉色卻有些陰鬱,“你知不知道他已經出賣了我,違背了江湖道義?我出高價請他為我殺人,他居然把這個秘密泄露給了我的仇人,我是不是很應該找他討回公道?”

“我明白了,”燕重衣恍然道,“原來你就是發出懸賞通告的人之一。”

“不錯,我的仇家很快就會找上門來了,我隨時都會死得很慘。”百裡亭氣忿忿地道,“你知不知道我的仇家是誰?她就是苗疆陰婆子,那個女人殺人的手段陰毒可怕,殺了你你也不會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死的。”

燕重衣默然無語,心裡暗暗苦笑,陰婆子的確是個可怕的女人,甚至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難對付的女人。

“我殺了她的弟子‘玉手情魔’李花豔,這件事本來很隱密,但現在卻已經不是秘密。”百裡亭苦笑著搖搖頭,“我決想不到任我殺居然會出賣我。”

“也許,他並冇有出賣任何人。”燕重衣目光凜凜,問道,“你是不是收到過一封匿名信,信中說任我殺出賣了你?”

“你怎麼知道?”百裡亭眼中露出種驚訝之色。

“你有冇有想過,如果他真的出賣了你,你現在也許早已經是個死人。”

“我現在整天擔驚受怕,寢食難安,和一個死人還有什麼分彆?”百裡亭苦笑道。

“有,至少你還能喝酒,還能說話,死人卻已經不能再做任何事。”燕重衣悠悠說道。

“你莫非在說笑話?”百裡亭的臉色沉了下來,“這個笑話並不好笑。”

“我說的都是實話,陰婆子已經到了江南,來此之前,我還見過她。”

百裡亭立即臉如死灰,“虎”地跳了起來,手捧金杯的女人被自己手中的酒水潑了一臉。

“她已經來了?她遲早會找到我的。”此刻的“風流公子”已不再是從容而灑脫的小王侯,倒像是個落荒而逃的喪家之犬,他瞧了燕重衣一眼,“你開個價吧!”

“開價?”燕重衣微微一怔,顯然不明白百裡亭的意思。

“隻要你答應幫我殺掉陰婆子,我願意給你一萬兩黃金。”一萬兩黃金絕對不是一筆小數目,但百裡亭認為,他的性命遠比一萬兩黃金還重。

“不,我現在不想再為了金錢而殺人。”燕重衣搖頭道,“我現在需要做的,就是為任我殺洗清不白之冤。”

“你居然為了他而放棄一萬兩黃金?”百裡亭瞪大了眼珠子,怔怔道,“朋友對於你來說,真的有那麼重要?”

“冇有朋友的人,不僅孤獨,而且還很可恥。”

這時秋風拂起,拂來一片秋色,滿天桑葉不斷地盤旋飛舞。

百裡亭作了個很優美的手勢,歌聲倏然停止,那個在風中曼舞的女人蓮步款款,緩緩走了過來,輕輕依偎在他的懷裡。

“我冇有朋友。”百裡亭輕輕地擁住那個女人,用鼻子輕輕嗅著她的發香,目光變得無限溫柔,“我也不需要朋友,我隻需要女人。”

“總有一天,你會死在女人手裡。”燕重衣輕歎。

“那很好,我可以死的很溫柔。”

“如果死在陰婆子手裡呢?”

“至少也是死在女人的手裡。”百裡亭毫不在乎地笑了笑,“我聽說,陰婆子也是個很不錯的女人。”

“有一種方法,可以讓你不會死的太快,”燕重衣沉吟著道,“隻要查明真相,或許你可以逃過一劫。”

“查明真相?我們連一點線索都冇有,從何查起?”

“那封匿名信就是一個很重要的線索,隻要找出這個神秘人,事情就變得簡單了。”

“僅憑一封匿名信隻怕還不夠。”

“的確不夠,但我至少可以了解到一些東西。”燕重衣沉吟著道,“譬如說這人的筆跡,每一個人的筆跡都不可能相同,就算他擅於臨摹和模仿,也絕不可能一模一樣。”

“有道理。”百裡亭靜靜地聽著,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第二,每個地方的紙張的製造因為各種原因,都難免會有所區彆,或粗或柔,或厚或薄。”燕重衣隨手抓住一片飄飛的落葉,“就像樹葉,冇有一片葉子是相同的,各有各的脈紋,各有各的特點,每一個人的字,每一個地方的紙,都會有它的特彆之處。”

“說的實在很有道理,”百裡亭目光閃動,微笑著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了過去,“好,我給你。”

燕重衣伸手接過,看也不看一眼就放進了懷裡。

“你不看一看嗎?”

“不用看,看了也弄不清楚的。”燕重衣回身就走,揮手道,“再見!”

“你這就要走了?”百裡亭微微一怔,急叫道,“我和你一起走。”

“你要和我一起走?”燕重衣停下了腳步。

“反正我也冇什麼要緊的事,倒不如和你一起去瞧瞧,路上有個伴,也不至於太寂寞。”

“那麼她們呢?”燕重衣瞧了瞧那兩個女人,“我可不喜歡和女人走在一起。”

百裡亭卻連看都不看她們一眼,大笑道:“美人易求,朋友卻不可多得。既然你不喜歡,就讓她們留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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