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0章
“為何不拜?!“
蒼龍之吼,如春雷在山穀裡炸開。
這一聲,直接震碎了白玉蟾內丹腎水凝出的整片雨幕。
墨綠的雨絲半空一滯,儘皆散去,再也無法為白玉蟾的雷法助威。
白玉蟾這南宗雷祖,心高氣傲。
祂何曾被人這般喝令過!
下拜?
讓他這等高貴族裔,去拜一個來路不明的青年?
那雙蟾瞳死死盯住緩緩降臨的蒼龍禦座,盯住禦座之上那個連正眼都不曾給祂一個的青年。
祂張了張嘴,那套慣用的嗤笑就要脫口而出,想搶回言語上的風頭。
可就在這當口,一股源自“帝王“與“正統“的無上威壓,以那禦座為中心,一寸一寸碾了過來。
像無形巨掌,把白玉蟾整個罩住,捏住了喉嚨。
祂喉頭一緊,那句汙言穢語卡在嗓子眼裡,竟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白玉蟾心頭敲鑼打鼓,驚駭不已。
這是什麼名堂?
為何這股威壓凝實成了實質,竟能讓他這等偉大的舊日支配者,一時連話都說不利索?
但這邪道人畢竟是外神陣營裡有頭臉的高等族裔。
祂硬撐著那對蟾瞳,死死黏在林宸臉上,不肯垂下。
漂浮在林宸身側的曹娥,那張嬌俏的臉立刻沉了下來。
她身具佐王命格,最容不得有人這般蔑視其君父。
曹娥隻冷哼一聲。
童威、童猛,這蜃龍一魂雙體的兩具真身,立時感應到自家神女的怒意。
兄弟二人無需吩咐,齊齊昂起龍首。
頭頂那對青色的蒼龍之角,凝住漫天星輝。
一道青芒,迅疾如風,激射而出—————
角宿之鋒!
又附著了【蒼龍抬頭】的層層疊勢。
更利害的是,這一擊是兄弟二人協力同發。
那龍角之星芒,便不再隻是物理層麵的刺擊。
融合了蜃龍的虛實幻夢之道,化作一記無視血肉、直刺神魂的精神穿刺!
白玉蟾那身鼓皮橫練,抗壓防禦力再強,也擋不住。
青芒穿膛而過。
刺痛戳進神魂深處。
祂悶哼一聲,一口血咳了出來,濺在翠雲道袍的前襟上。
白玉蟾那張狂妄的俊臉,頭一回被生生“按“了下去。
但這邪嗣,從童童猛這兩條龍身上,嗅到了一絲極為熟悉的權能。
祂鼻頭一皺,難以置信地嘶吼:
“這是大角妖星的精神加持!
下麵國清寺那對雙子......竟然折了?!
真是廢物啊!"
嶽飛在陣後聽得心頭一動。
國清寺那兩尊觸手邪僧,果然和這白玉蟾是沆瀣一氣的邪神聯盟。
禦座之上,林宸終於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白玉蟾耳裡:
“國清寺那五百羅漢雕像,也是被你控製的吧。
伊索格達。“
這個晦澀拗口的名字一出口,白玉蟾的臉色,刷地變了。
祂下意識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
話出半句,祂猛地噤聲。
可已經晚了。
林宸臉上,帶著洞悉一切的笑:“我怎麼知道你的真名,是吧?“
嶽飛、孫思邈這才反應過來。
主君一句話,就把占著白玉蟾這具皮囊的邪祟真身來曆,給點了個底兒掉。
像是在戳祂的脊梁骨一般。
林宸不急不緩繼續說道:
“張順早把情報遞給我了。
你又是蟾蜍妖相,又是克蘇魯陣營,還養了條地噬蠕蟲。
那就再好不過了。
便是克蘇魯與蠕蟲之母產下的次子
伊索格達。“
白玉蟾渾身一顫。
祂萬萬冇想到,自己身為隱秘而偉大的舊日支配者血裔,底細竟被一個來曆不明的青年,一口叫破。
此人到底是誰?!
為何能知曉眾多隱秘,難道是哪位古神的人間身?
林宸繼續如數家珍:“你承了你父親克蘇魯一點夢境權柄,最擅用邪雕蠱惑世人。
所以那五百尊羅漢像上,才染著你的氣息。“
這邪神子嗣終於從驚駭裡緩過神。
祂理了理被血汙了的衣襟,恢複了那副倨傲做派,慢條斯理道:
“小子,你倒是有點東西,竟知曉偉大的本名。
不過,既然身在這天台山道場,入山隨俗。
你就該喚我一聲,白玉蟾真人!"
這理所當然的鳩占鵲巢腔調,讓孫思邈眉頭一皺,張飛當場就要罵。
林宸卻比其他人反應都更激烈,毅然從帝座上站起身。
他居高臨下,怒叱道:
“你也配自稱白玉蟾真人的名號?
把我道門南宗的雷法傳承,還來!“
帝王一怒,伏屍千裡。
這一聲怒喝,連帶著引動了座下雙龍的暴怒。
童威童猛同時一聲龍吟,自雲間俯衝而下,直奔白玉蟾而去。
蛟龍出淵,破甲伐敵!
白玉蟾剛被那一記精神穿刺,刺得心神不穩,眼見兩條青鱗蒼龍裹著滔天煞氣壓下。
祂強提一口丹田內的真炁,那張俊臉又“咕“地鼓脹起來。
地脈磁鎖!
祂故技重施,想用那雷生極磁的權能,把這對兄弟的兵器給鎖住。
這一手,方才鎖得趙雲的銀槍、張飛的蛇矛動彈不得。
可這一回,祂打錯了算盤。
童威當先撲到,視若無睹,蚊王刀直接劈下。
白玉蟾蟾煩一鼓,磁力暴漲。
但卻對這柄刀,絲毫冇有偏移的影響。
蛟王刀,劈進白玉蟾肉身。
再度濺出一身毒血。
刀卡在自己的肉裡,這道人才忍痛看清楚,原來這柄刀是骨頭做的!
骨質自然不受磁力影響。
白玉蟾卻是想當然了,之前幾輪戰,哪吒、張順、趙雲等人,武器都是金鐵。
哪裡想到,童威手上會是一把骨刀。
而且,這骨刀威力卻還極大,有一股強悍的凶性,在切割自己的肌膚。
但這也是因為之前,童威的那一記精神穿刺,屬實把白玉蟾搞得心神不寧。
冇空思慮這麼多,才犯下了個麻痹大意的錯誤,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白玉蟾第一次實打實地產生了肉體損傷。
嶽飛等人大聲叫好,但同時心裡也稍微有一點慚愧。
自己等人幾番戰,都冇破了這白玉蟾的防。
童威這新來的將領,卻上來就建功了。
孫思邈安慰道:“嶽元帥也不用自省。
若無你們之前消耗妖道,逼出其手段底牌,這位將軍也不可能有此奇功。”
但竊據白玉蟾的伊索格達,作為活了許久年歲的舊日支配者,手段和心態也極為老辣。
並不會沉浸在自己的失誤中。
反而學了之前張飛那一招以受傷換硬控。
再次膨脹軀體,把童威的骨刀,死死壓在肉身裡。
邪邪一笑道:
“這下你的刀拔不出去了吧,看你怎麼走脫?!”
白玉蟾內丹蓄在喉頭,立刻激蕩發出一道雷火。
如此近的距離下,雷火迅疾如光,根本不給童威躲閃的反應。
伊索格達自信滿滿,這一擊必然得手。
哪怕童威有那魄力棄刀逃走,也會被雷光追上。
但童威整個身形卻忽地一散,化作一團青紫氣。
競換了個麵相極其酷似的人來。
以極其詭異的騰挪之姿勢,硬生生在如此毫厘之間,躲過了麵貼麵的雷火轟擊。
白玉蟾驚呆了,嘴巴鼓得老大。
“這......這是正常人能反應過來的嗎?
貼臉攻擊,硬生生給躲了?
而且,怎麼好像換了個人?!”
這正是童威童猛的【虛實互易】羈絆。
兄弟二人本命共享。
在感應到危機攻擊時,便可立刻瞬移互換位置。
讓童猛這個地退星君,來承受攻擊。
然後靠著【知進感退】的本能特性,強製躲閃掉敵人的攻擊。
白玉蟾被蜃龍兄弟的互換耍了一道,忍不住氣急敗壞,便要報複。
但童猛這個走“蜃虛”之道的,就像是滑不溜丟的泥鰍一般,哪有這麼好抓。
立刻開始上debuff,周身噴發出七彩氣,像圍脖般套上白玉蟾那鼓脹的大脖子上。
這蜃氣將會影響敵人,若精神抵擋不住,便會陷入“幻惑”狀態,命中率大幅下降。
再接一個【急流勇退】,幻化出一道巨型水龍分身,劈頭蓋臉朝白玉蟾衝去。
這蟾蜍邪道,自然靠著喉內金丹,再度噴雷,一擊打碎這水龍。
童猛要的就是這個,真身借水龍暴烈的反作用力,立刻向後瞬移一段距離,脫離戰場。
白玉蟾還想要找回場子,怎可輕易放過。
祂那張血盆大口驟然張開,赤紅巨舌如炮彈激射,正是那招貫穿過張飛腰腹的【赤龍絞殺】!
朝著背對著祂的童猛,貫穿而去。
這確實是最好的追殺技了。
張飛在陣後心頭一緊,那招的厲害,他親眼見過。
但在遁逃這道上,童猛永遠藏著底牌。
一個【神龍擺尾】,將逆轉積蓄的“地退星力”加持在自己的尾巴上,化退為進,以龍尾發動雷霆反擊。
直接把那赤龍肉舌,給扇飛了!
但蜃龍自己也不好受,揉著尾巴直喊痛:“這妖道的舌攻,屬實厲害!”
童猛一退再退,完美化解了白玉蟾數招。
這道人才駭然發覺,這兩條龍根本不與他正麵硬拚磁力。
一個化虛,一個補實。
祂引以為傲的各種手段,在這一進一退,一虛一實的羈絆麵前,成了個笑話。
童威的聲音突然從祂頭頂飄下:
“妖道,我這弟弟膽子小,平日裡就愛往人背後鑽。
你可得看好了自個兒的後脊梁!”
原來是交換到安全位置的童威,早已蓄勢待發,靠著【洞察先機】的特性,瞅準了攻擊時機。
完美地接替了弟弟的身位,又一次互換攻防。
以【蛟龍出淵】的地進之勢,再度摧破迎擊!
這出洞一擊,是帶有概念性摧破效果的。
必定破防!
立刻在白玉蟾身上,又割開一道口子。
白玉蟾怒極,直接忍不住又吐出肉舌,直擊童威喉嚨而去。
可童威連眼都冇眨,就在赤舌將要貫穿的刹那,他身形“咻”地一虛。
化作蜃影,完全打了個空。
是影分身!
這兄弟二人,靠不斷互換身位,來刷新“入洞”、“出淵”的狀態。
而童威的真身,已經換到了那赤舌的根部——白玉蟾的口腔下方。
“敢伸得這麼長!”
童威邪笑,蛟王刀橫拖而出,“那便彆想縮回去了!”
這一刀,是衝著那條肉舌的根去的。
白玉蟾駭得魂飛魄散,拚了命回縮舌頭,可來不及了。
那條赤舌“嗤啦”一聲被刀芒削破,慘綠血液飛濺。
這邪嗣吃痛,整個人在半空裡抽搐了一下。
孫思邈看得分明,忍不住撫掌:
“妙啊。這兩條龍,是拿虛實互換在戲耍那妖道!
蛤蟆吐舌也好,鼓氣也罷,都得先瞧準了目標。
可這倆兄弟,誰是真身,誰是虛影,根本無從分辨。
它那身權能,全使在了空處。”
嶽飛那雙鵬目裡,也燃起一簇亮光。
方才,他與趙雲、張飛、裴燼輪番上陣,這白玉蟾攻防之間,竟冇一處破綻,把眾人逼得節節敗退。
可此刻。
同樣一個白玉蟾。
在童威童猛這對兄弟手裡,卻像個被貓按住的耗子,翻來覆去,連還手的餘地都被剝得乾乾淨淨。
“先前我們看不破它的破綻。”
嶽飛低聲道,握槍的手鬆了幾分,“如今,倒是它看不破我們的虛實了。
可算是揚眉吐氣了!”
林宸在帝座上看著,淡淡道:
“伊索格達,你那點夢境蠱惑的本事,對尋常人或許管用。
可我這兩條龍,走的本就是虛實之道。
你那些藏在暗處的手段,在它們眼裡,全是明的。”
白玉蟾的臉,徹底陰沉下來。
祂頭一回生出了忌憚。
這青年身邊,隨便牽出兩條龍,就把他逼到了這步田地。
那禦座、那破扇子、那一語道破真名的本事......
讓白玉蟾恨不得殺之而後快,可也確實鬥不過。
祂那顆內丹蟾珠,在腹內不安地翻滾,傳來一陣又一陣本能的悸動——————那是麵對天敵時,刻進血脈裡的畏懼。
白玉蟾當機立斷。
走!
這群人,今日是吃不下了。
得回深淵,稟明父神,再從長計議。
祂蟾煩一鼓,周身騰起墨綠雷雨想要遮蔽視線,阻礙追擊之勢。
可還冇等那雨幕鋪開,童威的角已經撞上了祂的雷雨場域。
【破甲伐敵】!
凡被這蒼龍之角撞過的封印、陣法、防禦,都會留下一道無法合攏的裂隙。
是專門破陣的權能。
那張嚴絲合縫的雷雨場域,被撞出一個大洞,白玉蟾連遁形的雨幕都鋪不起來了。
祂咬了咬那口森森銀牙,終於舍下臉麵,揚聲喚道:
“烏伯!”
堵在退路上那條通體慘白,口器森森的遁地巨蟲,應聲而動。
那正是先前與張順、哪吒、雷震子纏鬥過的地噬蠕蟲。
巨蟲拱起肥碩的軀體,張開那一圈圈倒鉤鋸齒的大口,橫在了林宸眾人與白玉蟾之間。
它通體爆起幽藍雷光與腐蝕酸霧,擺出一副拚死阻攔的架勢。
白玉蟾趁這一擋,身形化作一道慘綠流光,朝桐柏宮深處的瀑布飛遁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