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9章 既見帝座,為何不拜!?(二合一)
雷雨之外,竟還能生出天火?
張飛忍不住啐了一口:
“這妖道的本事,真是花樣百出。
一會兒打雷,一會兒落雨,一會兒又生火的。
也不知他一個蛤蟆精,怎的還能從嘴裡噴火出來?
難道是肚子裡藏著油不成?“
唯有孫思邈精通煉藥煉丹,對這內丹一道頗有心得,當即解釋道:
“張巡環使有所不知,神霄雷法裡,雷與火本就同源互化、體用相依。
雷為火之形,火為雷之質。
陰陽一激,雷中自然有火。
故而世間雷法,多以‘雷火‘並稱“
而此刻的白玉蟾,正鼓著那膨脹的妖蟾之軀,運轉道門內丹法。
那鼓脹的胸腹,儼然一尊碩大爐鼎。
祂將自身當作一方小天地,催動體內腎水上騰,化為陰雷暴雨,又引心火噴湧而出。
正如孫思邈說的,雷火相激,火借雷威。
白玉蟾狂笑:
“凡夫俗子,哪知我雷法玄妙!
今日,使用這一場雷火,叫你們曉得:
爾等見我,便如蜉蝣之見青天!“
張飛不服氣,梗著脖子回道:
“咱彆聽那妖道吹大話,就被他給唬住了!
水火不是相衝相克麼?他又召雨又生火的。
豈不是自己扇自己耳光,把威力都削去了一半?“
可那白玉蟾喚出的那團猩紅之火,不僅冇被漫天陰雨澆滅,反倒像潑上了熱油,燒得愈發凶旺。
本該相衝的水火,竟無半分排斥!
緊接著,水火二氣如陰陽魚般首尾相銜,交融纏繞。
在虛空裡旋成一個巨大的水火氣輪。
並且越轉越大,越轉越烈,恍若一座煉獄從天傾落!
裴燼撐在血風暴正中,頭一回沉下臉來,凝重無比。
他這場【腥風血雨】,方才還能與那墨綠雷雨鬥個旗鼓相當。
可水火氣輪一成,腳下沸騰的血池,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蒸騰、烤乾。
“不好!“
裴燼一聲悶喝,血氣儘數收回護體,到底還是慢了半拍。
水火氣輪裹著熄滅與焚燒兩股相悖之力,狠狠轟在他身上。
裴燼反應極快,一道【石壓鬼門】當頭祭起,替自己硬扛了一記。
可饒是如此,那本命石門也隻能擋住正麵的轟擊。
氣輪炸開的幾道氣浪,見縫插針地鑽了進來,在他那具修羅之軀上一擦而過。
“嗤啦!“
裴燼周身登時騰起白煙。
他這一身修羅之軀,竟被燙出大片焦黑龜裂的傷口,深可見骨。
這水火氣輪的威力,遠比方才那場雷雨凶悍數倍!
“裴兄弟!“
趙雲動了。
這白袍將軍雙腿如踏驚雷,快得隻餘一道殘影。
【龍膽亮銀槍】挑開層層雨幕,槍尖卷住裴燼的腰帶,硬生生將這位重傷的閻羅,從氣輪餘燼裡拽了回來。
可那殘留的一縷水火之氣,依舊不依不饒,順著槍勢纏上來。
熱浪蒸騰,直撲趙雲麵門。
趙雲卻不驚慌,不閃不避。
他征戰半生,槍下從無一個“退“字。
白袍將軍一聲怒喝,聲若奔雷,【渾身是膽】特性徹底外放。
一股堂堂正正,不染半分陰翳的膽氣自他周身炸開。
那蒸肉燙骨的水火之氣,一觸到這純陽膽氣,竟“滋“地一縮。
硬生生被趙雲的一身膽氣給喝退,喝散了!
張飛在後頭看得目瞪口呆,連腰腹的疼都忘了:
“子龍這一嗓子……………竟還能把火給吼滅了?“
趙雲回來後,收槍而立,將昏沉的裝燼輕輕放下,神色卻無半分得意,隻沉聲道:
“這火帶著邪性和情緒,像是個活物。
我若退半步,它便欺軟怕硬,想要跟上來燒穿我的甲。
屬實第一次見這般詭異的手段!“
裴燼被放在地上,焦黑的身上兀自蒸著白氣,依然在燙灼他的軀體。
可他乃血獄之主,血池不乾,真靈便不散。
滿地流淌的血珠正緩緩爬回他的傷口,一寸寸修補著殘軀。
“咳......“裴燼撐起半邊身子,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這是我裴某進階以來,頭一回吃這麼大的癟!“
孫思邈快步上前,藥缽已端在手中,金針翻飛,先替他封住幾處潰散的血脈。
“裴將軍切莫亂動。“藥王手底不停,語氣比方才更沉,“你這傷,不是尋常火燒。“
張飛也納悶:“那妖道的火,怎麼冇被水澆弱,反倒變了個氣輪子,效果更烈了?“
孫思邈一邊施救,一邊痛惜搖頭:
“方才那一輪水火之氣,根本不是天地間自然生出的水與火。
而是從他白玉蟾,從自家內丹天地裡煉出來的‘心火‘與‘腎水。
在內丹法裡,水與火從來不是相衝相克,反倒象征陰陽、相輔相成。
這便叫水火既濟。
水火相交,方能結成金丹。
這妖道,是把煉丹的本事,生生使成了殺人的法門!“
高空之上。
白玉蟾負手而立,身周水火環繞,一道道電弧在他身上竄動。
他低頭看著底下那個背著藥簍、替人療傷的孫思邈,邪瞳裡競透出幾分罕見的欣賞,冇有繼續痛下殺手:
“那老道~這滿場蟲豸,也就你看得懂貧道這一手‘坎離交媾的玄妙丹法。
你這般通曉丹術、醫術,窩在這群懵懂凡人裡頭,實在可惜。
不如入我門中,與我看爐掌火,做個煉丹的師傅~“
他大袖一拂,語氣競帶了幾分誘哄:
“我這金丹妙法,通天徹地。
你若學了,也能如我這般呼風喚雨、問道長生。如何?“
滿場一時寂靜,唯餘雷鳴雨聲。
張飛、裴燼都是士可殺不可辱之輩,反應過來後,便被這話激得就要開罵,卻被孫思邈一個眼神按住。
藥王緩緩直起身,迎著高空那道蟾瞳,神色平靜,聲音卻擲地有聲:
“妖言惑眾!
夫雷霆者,天地之樞機,行的是煌煌正道、罰惡誅邪之威。
哪有你這般專門侵蝕血肉皮囊的陰損雷法?“
孫思邈越說越是激昂:
“道門金丹,講的是性命雙修、清氣養神。
可你那顆蟾珠腥臭刺鼻,一身海底腐爛氣。
如此玷汙葛洪祖師傳下的丹道法統,還妄想叫我屈從於你?
我孫思邈秉持藥師佛大願,不但要醫人救命,更要醫這扭曲的道統權柄。
絕不容你這等邪祟,繼續毒害我大好河山!“
白玉蟾臉上那點假惺惺的欣賞,一寸寸冷了下去。
“真是......給臉不要臉!“
他聲音裡的溫吞儘數褪去,隻剩化不開的陰冷:
“也罷。煉丹一事,我自有丹奴相助,不缺你這一個。
那便先把爾等通通燒成灰燼,拿來煉我這一爐心火!“
嶽飛那雙鵬目,沉沉掃過全場。
張飛穿腹,無法運氣;裴燼重傷,血池將乾。
能一戰的,也隻剩趙雲。
這位金翅神帥心裡清楚:眼下這一仗,氣勢已去,敗象已顯。
再耗下去,折的便是有生力量。
身為一隊統帥,他必須做那個最難,卻最該做的決斷。
“子龍,護著張將軍和裴先鋒。“
嶽飛聲音壓得極低,鵬目已在四下逡巡退路。
“此地不宜久留,尋個空當,我們......撤。
留得性命,才有再戰之時。“
嶽飛的目光,鎖定來時那條山道。
可這一望,他那顆心驟然沉了下去。
退路之上,那條蜿蜒山道竟已塌陷崩裂。
一頭通體慘白,肥胖臃腫的巨大肉蟲,正從地底拱出。
它那張口器如黑洞般大開,內裡一圈圈鋸齒翻卷,死死堵住了去路。
正是先前在桐柏宮前,與張順、雷震子、哪吒纏鬥的遁地蠕蟲“烏伯“!
高空裡,白玉蟾發出一陣滲人的怪笑。
“想走?“他舔了舔銀牙,“方才那三隻肥羊,被個不知死活的老道半路截了胡,放跑了。
這一回,貧道斷不會再放爾等離開。“
嶽飛握槍的手緊了緊。
前有雷火煉獄,後有巨蟲封路,已是徹底的危難死局!
白玉蟾不再廢話,雙手掐了一個靈官咒,繼續施法:
“晴者,心火也!
想遍天地炎炎大火,燒開自身氣宇!“
話音落處,他周身火焰大盛,又將滿天雷雨之氣儘數凝聚、揉合。
噬人雷火再臨!
鋪天蓋地,朝嶽飛等人當頭燒落。
眾人正欲提氣抵抗。
可就在這當口,白玉蟾的兩頰毫無征兆地“咕“一聲鼓脹起來。
接著,一聲蟾鳴。
這一聲鳴叫,低沉、黏膩、令人作嘔。
還裹著一股迷亂神智的詭異之力,叫人如墜深淵.......
這正是來自深淵的權能!
眾人隻覺腦中一片混沌,心煩意亂,理智搖搖欲墜,氣力運轉驟然滯澀。
這時機,抓得毒辣至極。
隻需這一瞬空當,雷火本就迅疾如電,足夠將這熊熊煉獄,燒遍眾人周身。
雷火已逼到頭頂三尺。那灼人的熱浪,已燎得眾人須發卷曲。
孫思邈因有【藥師琉璃體】,最不受深淵權能蠱惑。
他心存藥師大願,菩薩心腸,又怎忍見死不救?
藥王麵露悲憫,將眾人護至身後,正要化出【藥師琉璃佛法相】,替眾將擋下這一劫。
千鈞一發之際。
一股狂風,自山穀深處刮來。
那風浩大得不可思議,將這熊熊燃燒的滔天雷火,如割草般儘數壓倒,繼而吹熄。
連帶後頭的雷雨,都被倒灌回去,淋了白玉蟾滿臉。
這一片天地間所有的雷光、火星、血煞,儘數為之一滯。
便連那堵在退路上,口器森森的遁地巨蟲,都莫名地伏低了身子,慘白的軀體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像是見到了什麼可怕的天敵一般。
白玉蟾在半空,如遭雷擊,連臉上的雨水都忘了抹:
“這……………怎……………怎麼會?“
這位剛才還不可一世的道人失聲發問,聲音裡的從容碎了一地:
“這是我激發自身內丹、陰陽交感才煉出的熾烈雷火!
水火既濟,坎離交媾。
怎會被這突如其來的一陣風,如此輕易地吹散?!“
他想起方才那個攪了他好局,連劫雷都能化於無形的白發老道,後背一陣發寒。
難道,又是那老不死的?
可下一瞬,他便否了這念頭。
那老道的太清之氣,是“化”,是綿軟的、消解一切的雲。
而眼前這股風是“壓“。
是霸道的、橫掃一切的大勢。
兩者,截然不同。
嶽飛、孫思邈等人從那雷火被熄的劫後餘生裡回過神,齊齊循著狂風來處望去。
漫天雨幕,已被狂風撕開一道口子。天光自那裂口傾瀉而下。
兩條威風凜凜、遍體青鱗的蒼龍,自雲間昂首而來,抬著一尊古樸輝煌、威嚴無比的星辰禦座。
身後俏麗淩然的神女駕雲相隨,真如仙班巡遊,仙氣縹緲,貴不可言。
而那高踞蒼龍禦座之上的青年,神色淡然。
他一隻手隨意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中握著一柄看似平平無奇,色作枯黃的芭蕉蒲扇。
方才那壓平雷火的卷天狂風,仿佛就是從這柄扇子裡,隨手扇出來的。
孫思邈眼眶一熱,幾乎喜極而泣:
“是主君!主君來了!“
張飛捂著傷口,半咬著牙笑:
“你可算來了!得替咱們討回這場子啊!“
趙雲、嶽飛那一直緊繃的脊梁,在這一刻緩緩鬆了下來。
仿佛有了依靠,哪怕天塌下來,也不足為懼。
白玉蟾的目光,冇有先去看那威嚴的帝座,而是死死黏在那柄破扇子上。
祂這一身引以為傲,足以焚天煮海的丹道雷火,就被這柄不起眼的扇子,一扇而滅?
這絕不該是一柄凡物能有的偉力。
祂那顆內丹蟾珠,在腹內不安地滾了一下,傳來一陣本能的悸動與畏懼。
“你又是何人?“白玉蟾的聲音,頭一次染上一絲凝重,“那柄扇子,又是什麼東西?“
一個接一個的意外接踵而至,攪得白玉蟾焦躁不安。
禦座之上,那青年並未答話。
他隻是垂眸,淡淡掃了一眼底下那些掛彩的部將:
裴燼半身焦黑,張飛多了個血窟窿。
林宸的目光,沉了沉。
然後,他抬起眼,冷冷望向白玉蟾。
那座下交纏的兩條蒼龍,仿佛感應到自家主君未曾出口的心緒,同時昂首。
兩道威嚴無比的蒼龍吟響徹山林:
“妖道放肆!
既見帝座,為何不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