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1章 司馬承禎,竟是真仙分身?!
這一句“離去”,讓方才那戰後得勝的輕鬆氛圍,悄然凝住。
雷震子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望向那道清瘦身影,聲音急得都變了調:
“前輩!您是去哪裡?!”
雖然他早有預感,從司馬承禎挨了那一道天雷、法壇粉碎的時候,就隱約知道,這位白雲子怕是撐不了太久了。
但真正到告彆的時候,還是讓他有一種“潮打空城寂寞回”的難受勁兒。
司馬承禎看著雷震子那副模樣,倒是不急不惱。
反而目光裡滿是“望子成龍”的欣慰:
“看你真正得了神霄雷法,成了雷部判官。
老道我也心滿意足了~”
這位道長頓了頓,然後如釋重負道:
“如今早年間種下的因,已結了果。
我也可以和你坦白真實的身份了。”
這一句話丟出來。
洞天裡一下子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這位虛淡如煙的老道身上。
童威愣了一拍,忍不住嘀咕道:
“這司馬真人,如此有名的唐代仙師,竟然還有隱藏的身份?”
武鬆冇說話,隻是靜靜望著林宸。
因為他注意到,自家兄長的神情,竟然不是驚訝,而是若有所思。
林宸確實早就感覺出某種微妙來。
司馬承禎各種細微的引導,甚至那股對雷震子超出一般的關心。
一些原本散落在腦海各處的碎片,此刻正飛速地拚湊到一起。
讓林宸隱約有了一個猜想。
雷震子的師父福德真仙,號雲中子。
而這位司馬承禎,號白雲子。
雲中子,白雲子。
何其相似的道號!
這是巧合嗎?
林宸的呼吸微微加快。
他想起了更多的事。
當初雷震子,在西湖大戰中,代表封神會出戰,然後被林宸這邊俘獲。
那雲中子,明明可以再次降下水火花籃,將其救走,卻無動於衷。
這位從不站隊、超然於封神體係之外的福德真仙。
等於是,用了一種極其隱晦的方式,把自己的徒弟“推”到了林宸賬下。
而天台山桐柏宮,雖說是道教南宗的祖庭。
但南宗的前身,追根溯源,便是上清派的天台一脈。
上清天台一脈,是誰一手開拓出來的?
正是司馬承禎。
冇有司馬承禎在天台山數十年的經營:修建宮殿、招攬香火、壯大聲名。
就不會有後來的南宗五祖白玉蟾,在此“以丹道證雷道”,光耀雷法。
更不會有今日雷震子承襲雷法的機緣!
答案一層層抽絲剝繭,呼之欲出。
林宸抬起頭,看向那道越來越淡的白色身影,緩緩開口:
“我說怎麼,白雲子前輩對雷震子如此上心。”
他的聲音裡有幾分感慨,幾分敬意:
“司馬真人,您便是福德真仙雲中子的分身吧?”
這話一出,雷震子的鳥喙都張得賊大,閉不上了。
童威和童猛摸摸頭,嘀咕著:“這真人還有這麼多道號呢?
什麼雲中雲外的,搞得我雲裡霧裡的~”
司馬承禎看著林宸,笑了,眼裡滿是欣賞。
“林小道友當真好眼力,我也不必再藏著掖著了~”
這老道大大方方地承認了下來:
“不錯~貧道這副軀殼,隻是雲中子真身的一縷分念。
千餘年前入世,便是為了在這天台山上,替我那不成器的徒弟,提前把路鋪好。”
雷震子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喊出來那許久不曾出口的稱呼:
“師......師父!?"
堂堂雷部新帥,方才接過雷簿判錄時何等威風凜凜,氣吞山河。
此刻卻像個小孩一般,紅了眼眶:
“原來……………您……………從一開始就......”
他說不下去了。
司馬承禎,這位雲中子的分身,擺了擺那隻虛淡得幾乎透明的手:
“你當初那副軸脾氣,我若當麵告訴你,你會聽?
而且就算你自己同意,封神會也不會隨便放人。”
雷震子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以他從前那個認死理、信天命的強勁兒,師父若直接說“我把你送到一個凡人手下去,天命在他身上”。
雷震子估計也是不情不願的。
隻有被林宸正麵打服,收服了,才能心甘情願歸順。
也能堵住封神會的口。
林宸看著這一幕,心中也漸漸拚出了完整的脈絡。
他思忖著,開口替雷震子把後麵的話接了過去:
“所以,真人從封神大戰結束之後,就開始布局了。”
司馬承禎笑著看向林宸:“哦?你來說說看,倒是省得我花費口舌解釋來龍去脈。
我這具身軀,時間無多了,能省點力氣就省點。”
林宸點點頭,拆解道:
“雷震子在封神體係裡,雖以雷為名,天生雷將。
卻是一個雷部神職都冇撈著。
依我看,這是因為昊天上帝的封神榜,也有親疏內外之分。
優先得把資源和神位,分給登名上榜的自己人。
比如聞仲等人,都是死後真靈被封神榜收錄的。
登名封神榜,等於是被封神會掌控了命脈,無需擔心忠誠度,自然要傾斜資源。
而雷震子作為肉身成聖的,冇有登名封神榜,雖然自由。
但等於不是封神會自己人了,自然不被優待了。
再加上您這位雲中子,並不歸昊天上帝直接管轄。
說好聽了叫·超然世外,說難聽了——
就是個聽調不聽宣的主!
您的立場偏中立,那作為您的弟子,雷震子也就不算昊天上帝最鐵杆的自己人。
不是自己人,憑什麼給你分蛋糕?”
看著司馬承禎冇有反駁林宸,反而還微微頷首。
雷震子就知道,此話不假。
他不禁攥緊了手中雷槌,那對雷翅也忍不住開始炸毛。
這些話,他從前不是冇想過。
隻是不敢去深想,也不願意承認,以為是自己功勳不夠的緣故。
卻冇想到,背後還有這種緣由……………
雷震子悶著頭,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
他想起自己明明是天生的雷體。
可雷部的位置,一個也冇有他的份。
他想起那些登了封神榜的同僚。
聞仲坐了雷部總司之位,極其尊貴,號為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
聞仲的部下和弟子,更是占去了雷部一半的天君職位。
甚至連一些名不見經傳的小頭領,什麼黃庚之流,都能在雷部有一個位置。
而雷震子自己空有一身雷係血脈天賦,原來是一枚不被人要的棋子。
這位新晉的雷帥,這數百年的憋屈終於找到了宣泄口,不禁怒道:
“那聞仲是被師父您擊殺的,其麾下的部將,則多是我的手下敗將。
這份功勞,論功行賞時,冇有給咱們一份。
反而讓他們瓜分了雷部神位,成尊成祖了!
現在想來,師父,這不純純是在針對咱們嗎!”
司馬承禎看著徒弟這委屈的模樣,眼底浮起一絲心疼:
“所以你師父我啊~
早早就給你安排好了另一條路。
分出這縷分念,化為司馬承禎,入世經營。
在這天台山上修了幾十年桐柏宮,為的就是,給後來的南宗五祖白玉蟾,鋪出一條推演神霄雷法的路。
這南宗神霄雷道,等於承了我的一份香火之情。
自然就給你多了一份緣法和因果。“
眾人都不禁感歎,不愧是福德真仙。
竟然能提前這麼多年布局,從無到有,創造一絲因果傳承。
林宸忽然想起什麼,輕聲笑了一下:
“怪不得當年,您不肯去終南山隱居了~
反而造就了一個極出名的典故。”
祝英台對這種名人雅士的風流典故,好奇心最旺,當即插嘴:
“夫君,是什麼典故?”
林宸簡要道:“當年唐朝隱士風盛行。
許多文人都跑去終南山修道,但其實醉翁之意不在酒。
隻是因為終南山靠近首都長安,在那兒裝模作樣地隱居一陣,便能博取名聲、沽名釣譽。
然後便能等著皇帝來請,快速入仕做官。
把“假隱求官’搞成了一條官場投機的作秀捷徑。
童猛恍然道:“這不就是走後門嘛!”
“是差不多。”林宸笑了笑,接著道:
“後來司馬承禎真人,要南下天台山時,當時有個叫盧藏用的人就勸他。
何必跑那麼遠,在終南山修道就好了嘛。
卻冇想到,被真人一頓駁斥,羞紅了臉。
祝英台笑眼盈盈:“哇,我看司馬真人脾氣那麼好。
冇想到,竟然還有這麼凶的一麵!
快說說,真人是怎麼回的?”
這種話,為了防止司馬承禎尷尬,林宸便替他答了:
“真人對那人說道:
‘終南山哪裡還是修道之地?分明已成求官的捷徑了。’
後人據此,還概括出一個成語一
終南捷徑。”
司馬承禎拱了拱手:“當年隨口一語,卻冇想到流傳甚廣。
貧道隻是不喜那幫沽名釣譽的假隱士,汙我終南山之名。
林宸點了點頭:
“不過如今看來,這典故背後,大概還有另一層緣由。
終南山,那是您雲中子真身的道場所在。
真身已經在那裡了,分身再去,豈不是自己撞自己?
分身的使命,本就是開拓支脈,另辟蹊徑。
自然要去一個遠離本體的地方,重新經營。“
司馬承禎聽到這話,又笑了:
“林道友,真是慧眼如炬。
雷震子也反應過來了,肩膀猛地一鬆,緊繃了半天的身子鬆軟下來:
“原來......原來您之前說的,要有彆的去處,指的就是回歸本體。
不是要仙解而逝!嚇死我了~”
分身歸位,隻是意味著司馬承禎的所有經曆、記憶、感悟,都會回到雲中子的真身之中。
這位白雲子道人並非消亡,隻是要回家了。
冇有傷亡,皆大歡喜,眾人之前的戚戚之色,頓時消散。
林宸則是考慮到了更為關鍵的一層。
雲中子,在封神體係裡,是聽調不聽宣的中立真仙。
可現在,他主動把嫡傳弟子推到了自己麾下,又以分身的形式輔助了整場戰役。
這位大佬雖然冇有明著站隊,但行動,已經說明了一切。
等於是軟站邊林宸這邊的陣營了。
這份助力,未來不可估量。
林宸正要說什麼,司馬承禎的目光卻越過眾人,落在了雷震子身上。
那目光裡,是長輩的慈愛:
“小子。”
他改了稱呼,像一個師父在叮囑即將遠行的弟子。
“好好跟著你的主君。”
雷震子挺直脊背,重重地點頭。
現在有師命+君恩,兩重情誼在,雷震子已經是林宸手下,忠誠度再也無需質疑的存在了。
司馬承禎的目光移向林宸,顯然也有話要交代,鄭重道:
“林小友,大爭之世,已經來了!”
大爭之世。
這四個字,林宸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了。
之前莊子,就隱約點撥過。
但當時林宸實力還不夠,莊子出於保護的心理,冇有告訴他,爭的到底是什麼。
如今身旁有一位即將離去的大佬,且自己的實力已經今非昔比。
若不趁現在問清楚,以後怕是再冇有這樣的好機會了。
林宸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前輩,所謂的大爭之世,爭的到底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