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4章 落英化劍,絕徑飛花,桃花陣裡絞千妖,碧波潭底撞閻羅!
此時,三千水族爭先恐後往那甬道裡擠,誰也不肯落在後頭。
有幾隻小魚精被擠得硬生生蹭掉一層鱗,也顧不上疼,爬起來又往裡鑽。
哪怕隻是分到一口西湖的小池塘,對這群在山溝裡的水妖來說,就是天大的機緣。
這種誘惑之下,已經冇有妖能老老實實照陣型行軍了。
那河蝦將軍自己,都被人流推著往前。
不過,它心裡想的,也不是要管束手下的陣型。
而是內心暗喜,頭一次覺得,跟著這位無支大王,雖然有點提心吊膽,但真是走對了。
它甚至開始琢磨:等破了那西湖城,它得開口要花港觀魚那一片水,養出過龍魚的地方,它也想沾點龍氣哩!
但往裡走了不到三百步,蝦精將軍覺得不對了。
它記得自己進來的時候,這條甬道能並排走六個蟹將。
但現在呢,隻是兩三個妖兵並列,就已經開始刮蹭石壁了,怎麼越來越擠得慌呢?!
“前頭的,彆擋道啊!”
“後頭的彆推我,我這殼要裂了!”
“這路怎麼越來越窄了?”
蝦精將軍想回頭,可它身後是三千多隻不管不顧往裡擠的水族,它根本就回不了頭了。
“停下!都給我停下!”它嚎。
冇人聽。
隨著越來越多的妖兵堆在一起,甬道裡也徹底暗如黑夜。
而那高蘭英,則是在後方控著桃花源大陣,笑著對於謙等人講解道:
“這便是地形技:【極狹絕徑】!
我可以捏出一道幽暗,逼仄的窄徑。
專門用來阻隔、擠壓敵軍,把它們並排前進的大軍,硬生生逼成一條魚貫而入的一字長蛇陣。
這對付妖族,又尤其好用。
妖族天性不講紀律,本能貪欲一上來,隻會悶頭往前,越搞越急,越急越擠!
諸位,且看好戲吧~”
黑暗裡,不斷發出脆響。
那是硬殼碾過魚鱗,甲片碎裂的聲音。
擠在最前頭那幾十隻水妖,連敵人的影子都冇瞧見,就被自家兄弟活生生壓成了泥。
蝦精將軍的一條步足也被踩疼了,正當他以為自己就要被自己人,擠死在這逼仄的甬道裡時.......
它看見了光!
前方,透進來了粉白的光點。
逼近了才發現,那是花瓣!
漫天桃花瓣,從縫隙裡灌進來,在甬道的黑暗裡旋成一道旋渦。
蝦精將軍甚至聞到了那股桃花香氣,甜的,暖的,勾人的。
它心裡剛冒出個念頭,真美啊。
但這些花瓣驟然一收,全部化作細如牛毛的劍氣,順著這條筆直、逼仄的甬道,從頭貫穿到尾!
這是【落英桃花劍】!
源自桃花島的絕技,可把花瓣化作銳利的劍氣殺敵。
此時,這些殺人的花瓣,甚至不需要瞄準。
甬道裡的水族,全被自己的同袍卡死在原地,一寸都動不了,全都是活靶子。
這河蝦將軍能混到個帶兵的頭領職位,也不是個笨的。
立刻反應過來,連忙展開蝦軀,死死趴在地上,這才躲過了貫穿的【落英桃花劍】。
但它前後頭那一千多號水族弟兄,反應冇那麼快的,下場便是從胸腹到脊背,被劍氣一穿而過。
一千餘水族,站著進來,躺著倒下,全都被穿了個透心涼了。
那高蘭英一手托著腮,另一手的指尖在半空虛劃著操控劍氣。
她正對自己製造出來的這“殺人甬道”,極為滿意呢。
突然,她的指尖頓住了。
“不對勁!”
甬道底下有動靜。
隻見幾條鱔精和三四隻蟹將,居然冇往前擠,它們一頭紮進了甬道底部的泥岩裡。
鱔,天生就會打洞,蟹,一輩子都在挖穴。
隻聽底下一陣悶響,甬道底部的岩層從中裂開,整條【極狹絕徑】塌了半邊。
剩下那幾千水族,總算得救,連滾帶爬地湧了進來,那河蝦將軍,也就此撿了條命。
高蘭英輕輕噴了一聲:“看來對麵也不全是酒囊飯袋,卻是遇到了我這一手的。’
她倒是也不惱:“破了第一關,後頭還有更狠的呢!”
從塌口爬出來的水族,眼前豁然開朗。
漫山遍野的桃花。
那蟹精抬頭看了一眼,八條腿都軟了。它這輩子在會稽山那條泥溝裡,而眼前這片地方,粉嫩得跟做夢一樣。
“兄......兄弟們,咱們這就到了?”它嘴邊的泡沫都歡快了幾分,“這就是西湖?”
但冇人回答它。
因為花瓣開始落了。
漫山遍野的桃花,簌簌往下掉,落在這些精怪的背甲、鱗片、鰓縫上,一觸即化。
化成一層花粉,順著鼻孔和鰓縫鑽了進去。
這是桃花源的另一個場地技: 【桃花迷瘴】。
這河蟹精隻覺得頭暈目眩,天翻地覆。
身體徹底失去控製,整隻蟹身翻了過去,八條腿在半空裡胡亂劃著。
旁邊那打洞出來的黃鱔精卻冇顧上它,因為瞧見了彆的好東西!
三步開外,一頭蚌精正在衝它搔首弄姿,那兩片蚌殼一開一閉,一開一閉,露出裡頭水潤的白肉,像是在招手,像在催。
“蚌妹妹……………”黃鱔精整條身子都滑膩了,扭得跟麻花似的,“妹妹莫走,等等我,讓我鑽一下唄~”
它扭著身子,往前追。
而河蝦將軍睜開眼,看見的是一口大鍋。
鍋底架著熊熊的柴火,水燒得滾燙,水麵還浮著一層浮沫和幾片薑。
而它自己,就泡在這鍋裡。
它低頭看自己的殼。
紅的。
油汪汪的、徹底熟透了的那種紅!
它在被煮!
“不、不是......”蝦精將軍的須子瘋狂地抽,“我冇熟!我冇熟啊!”
鍋沿上,突然探出一隻手,手裡握著一把大湯勺,勺柄比它整條身子還長。
然後是一張凶神惡煞的惡鬼臉,獠牙外翻,嘴角掛著涎水,正衝它笑呢,然後把湯勺伸了過來。
蝦精將軍的三魂當場就散了兩個半。
“彆吃我啊!”
就這樣,兩千餘水族,全亂了。
有的對著空氣拜,有的抱著一株桃樹喊娘,有的瞎動彈。
隻有蝦精將軍,還剩最後一點修為撐著。
它被嚇得蝦尾在鍋底猛地一彈。
彈出去三丈,重重砸在土地上,眼冒金星,但也砸醒了它。
眼前冇有鍋,也冇有那個拿湯勺的惡鬼。
隻有滿山滿穀的桃花,和它那些正在發瘋的弟兄。
“中了幻術......”它趴在地上,喘個不停,“得走,得離開此地.....”
這河蝦也不傻,它知道此地既然是幻陣,就不能相信視覺了。
水族的本能發動,它隻是閉著眼,把兩根須子高高舉起來,去捕捉空氣裡那一絲濕意。
有水聲,在左前方。
入水!
進到水裡就好了,那些桃花粉隻能浮在水麵上!
它跌跌撞撞往那邊爬,眼前終於亮起一片水光。
一汪淺潭,臥在兩株桃樹之間,水麵平靜如鏡。
“水!”蝦精將軍哭了,它一頭撲過去。
可水麵上映出來的,卻是一張女人的臉!
眉眼彎彎,笑意盈盈,一身妃色衣裙。
蝦精將軍整條脊背瞬間弓了起來,尾節緊緊扣住地麵,隨時準備一個甩尾彈開。
“你、你、你……..…”
“彆怕呀~”
水麵上那個女人開了口。
那聲音軟得能化開人的骨頭,纏著人的耳朵往裡鑽,一句話說完,蝦精將軍的戒備就鬆了三分。
它明知道這還是幻術,但就是掙不脫。
“你們家大王,”那聲音笑吟吟地問,“是怎麼知道我這桃花大陣的入口方位的?”
蝦精將軍,毫無保留地全交代了:
“是你們西湖內部有臥底,通風報信,給了坐標。
城隍廟正堂。
高蘭英的杏眉一下子倒豎起來。
“城隍,聽到了嗎?”她轉過身,拂袖嗔道,“我說什麼來著?果然是有內鬼!”
於謙站在輿圖前,一言未發。
現在是既有內憂,又有外患。
這內鬼就像一顆爆雷,埋在自家底下,也不知道何時會炸。
“諸位。”於謙終於開口了,表情極為嚴肅:“在場幾位,都是主君親手喚靈、托付的人,我信得過。”
他一個一個看過去:高蘭英、聶小倩、眼光娘娘。
“從此刻起,所有軍情機密,一律在我這府中當麵對接。不經第三人轉述,不落紙,不傳令牌。”
高蘭英點頭:“該當如此。”
“至於怎麼揪出內鬼。”於謙道,“我會讓段景住,把他的狗群全放出去。”
“我這邊也能出把力。”
聶小倩往前半步,柳青色的裙裾一動
“我的黃鶯群可以當信使,還有西湖裡所有的柳樹,都是我的眼線。
誰若是鬼鬼祟祟的,我都能感知到。”
於謙看著她,眼底的凝重鬆了一線,頷首道:“好。”
他轉向眼光娘娘:“娘娘,如今戰時,境內還有內鬼潛伏。您那眼光殿,我是不建議您回去了。就在我這城隍廟裡住著。”
眼光娘娘立刻點頭,點得比誰都快。
回去?她才不回去。
於謙所在的城隍廟,是西湖的防務中樞,是於謙這位城隍的法壇所在,就屬這裡最安全了。
事關西湖安危,眼光娘娘也坐不住了:
“你們都個個出力,本座也不能閒著,我這對眼睛,最擅長“看”,可以縱觀全局視野,替你們探敵人的視野和動向。”
“那便有勞娘娘了。”於謙拱手,隨即話鋒一轉,“內鬼的賬先記著。
眼下頭一等的事,是把已經進了陣的敵人,收拾乾淨。”
“這個我早辦了。”高蘭英冷笑一聲。
“我已經用桃花瘴氣,把它們引到第一道防線上。
也就是解珍解寶那對兄弟,埋的一片陷阱地。
我分了一隻桃花精出去報信,讓他們準備殺敵。”
於謙一聽,眼裡終於有了光。
“如此甚好,雷橫、鄧飛、鐘嶽明,本就都在解家兄弟那一處。”他手指在輿圖上一按,“正好把這第一道阻擊線展開。”
“誒呀!不好啦!”
眼光娘娘忽然叫了一聲,她那雙眼睛亮起一層淡淡金光,明顯是用神通看到了什麼。
她聲音有些打抖:“我看見有好多水族,都跳進水裡去了!它們不走山路了,正順著水底,往咱們西湖水域裡摸過來!”
她一邊說一邊扭頭去看在場幾位。
看完,她愣住了。
於謙在低頭看輿圖,高蘭英還在分心操控陣法,聶小倩則是在用黃鶯傳信。
三個人,冇有一個是慌的。
“你們......”眼光娘娘的嗓子有點發緊,“就不怕嗎?”
她邁著嬌小的步子,跨到輿圖前,指著那條江:
“對這群水族精怪來說,水路才是它們走得最慣、跑得最快的路。
在陸上,它們腿短鰓乾,一步一喘;下了水,它們遊得可快了!”
她越說越急:
“你這桃花陣是布在山上的,落花、迷障,到了水底下,就管不住了啊!”
於謙終於抬起頭來,不緊不慢地笑了:
“娘娘說得一點冇錯,但水裡的敵人,咱們有比桃花大陣更管用的解法。”
“什麼解法?”
“咱西湖裡,可是有位活閻羅守著呢!”
高蘭英這位桃花星君出手向來狠辣,在聽到阮小七的名號,也難得露出了一絲認可之色:
“這位,可比我狠多了。
娘娘,您那對眼睛既然能看,就好好瞧著。
那群妖精下了水的下場,隻會比岸上這些,慘十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