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奇跡之城
“呐,這是你要的手套。”
隨著地勢起伏而有節奏地擺動著的馬車門拉開,盯著一頭玫紅色短發的少女鑽了進來,把一雙白手套扔在了葉月身上,門外傳來了老人的咳嗽。
“露易絲小姐,上車之前應該敲門。”
“可他隻是我的扈從騎士啊。”露易絲把頭探出窗外反駁道。
“露易絲小姐,良好的習慣是在生活的細節中養成的,如果”
“是是是,法隆先生。”露易絲有氣無力地坐回車裡,對麵的葉月正一臉嚴肅地打量著那副手套,過了一會兒對她說道:
“冇有黑的麼?而且絲織品看起來很滑。”
“注意你的身份,葉月先生!”露易絲就快抓狂了,“你是我的扈從,扈從你懂不懂?”
“不太懂。”
“扈從就是天哪,你到底是從哪個部落來的?”
“山裡。”
“你就不能說個長點的句子麼?”
“可以。”
“”被擊敗的露易絲呈大字型躺靠在沙發上,雙眼無神地看著那雙被葉月皺著眉頭擺弄了半天最後總算戴上的手套默默無語,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身邊都是這樣的人,法隆先生就算了,就連這個葉月也整天死氣沉沉的,毫無活力,當初真不該救他的,隻是再這樣下去本小姐非精神崩潰不可。
“露易絲小姐。”戴上手套的葉月長舒了一口氣,“我們是要去哪裡?”
“嗯?原來不是冇有好奇心啊。”露易絲撇了撇嘴,“不告訴你。”
“哦。”葉月再次低下頭研究自己的手套。
“你的好奇心能再旺盛點麼混蛋!”
“我們是要去哪裡?”
“羅德蘭”被徹底擊敗的露易絲默默地抱著自己的膝蓋蜷縮在沙發上。
“我還記得上次你說過這裡就是羅德蘭王國。”葉月問道。
“你難道真的是從山裡來的?”露易絲坐直了身子疑惑地看著葉月,“雖然你的通用語說得有些奇怪,但是看的皮膚和手完全不像是在部落裡長大的。第一次見麵我還以為”說著露易絲的臉又紅了紅,於是迅速跳過了這個話題,“雖然這裡確實是叫羅德蘭王國,但這個稱呼很少會用啦,我說的羅德蘭是指的羅德蘭皇家學院。”
“皇家學院,是王室創立的麼?”
“據說是這樣的,不過羅德蘭王室血脈在很早就斷絕了,現在的王國是由議會控製的。”露易絲踢著自己的馬靴,抬頭看了葉月一眼,“這些事情就算是部落的人也都知道,你究竟是從哪裡來的?”
“一個很遙遠的國度。”
“遙遠的民族?什麼意思?”(注1:英文中nation有民族和國家雙重含義。)
“你就理解成很遠的地方吧,很遠。”葉月下意識地看向窗外,白色的簾子卻遮住了他的視線,無奈地歎了一口氣。這裡也許隻有羅德蘭一個國家,所以它的人民才會不理解國度的意思,真是個祥和安寧的世界,他想到。
露易絲並冇有注意到葉月情緒的細微變化,依舊興致勃勃地自顧自說道:“那裡的人都和你長的一樣麼?我在羅德蘭從來冇有見過像你這樣的。還有你的名字真的很奇怪,葉月,你冇有姓麼?”
“葉就是姓氏。”
“騙人,哪有姓氏放在前麵的。”
“這是家鄉的習俗。”
“那你是怎麼過來的?”
“不知道。”葉月低下頭,幾乎失去了交談的興趣。
“怎麼會不知道”露易絲就算再遲鈍,現在也發現了葉月的情緒低落。也許是想家了,她想到,從小到大第一次出遠門的她也有很想家的時候,可惜從冇有安慰過人的她卻不知這種時候該說些什麼才好,一時間狹小的車廂內出現了難忍的安靜。
“我出去一下。”終於,露易絲還是受不了這壓抑的氣氛,拉開門逃跑似的跳了出去。
葉月冇有抬頭,不大的車廂中四塊厚實的木板包圍著他,總算能帶來少許踏實的感覺。不能輕言放棄,他對自己說,哪怕就這一次也好,彆放棄。,
片刻後,車廂外傳來了露易絲的聲音。
“法隆先生。”
“什麼事,露易絲小姐?”老人轉過身子,身上黑色的燕尾服平整光滑,一絲不苟。
“我有點想家了。”露易絲低著頭,似乎有點羞赧。
“咳,露易絲小姐,身為一名貴族”老人清了清嗓子正準備開始每日必修的禮儀教育,露易絲不由得緊張地退了一步,卻發現老人的話突然停下了,略微有些渾濁的雙眼注視著她,臉上的嚴肅卻在慢慢融解,最終化為一個溫和的表情。他招了招手,俯向她的耳邊。
車廂裡,葉月扯了扯嘴角,笑了出來。
“遙遠的群山啊,你是我的家鄉!大地啊,母親”
“露易絲小姐。”葉月用手揉了揉憋得有些難過的麵部肌肉,終於忍不住打斷了露易絲自我陶醉的十四行詩朗誦,“我感覺好多了。”
“真的?”躺在沙發裡的露易絲猛地放下手中的羊皮書看過來,四目相接時卻突然從墊子上彈起來,雙腿並攏坐得筆直,一本正經地說道,“本小姐隻是覺得旅途很無聊才念詩的,和彆人冇有任何關係,你彆誤會啊。”
“我是說聽了您興之所至的詩朗誦後我感覺全身的傷都好多了。”葉月麵不改色地解釋道。
“完全理解,以前在教會學校我就是唱詩班的,主教說我念詩就像天使在唱歌。”
“怪不得他能當上主教。”
“什麼意思?”
“就是說他很會欣賞美的事物。”
“哦,你的通用語好像真的不太好。這可不行,要記住你是一名男爵的扈從騎士,熟練掌握貴族的用語是最基本的禮儀。”
“是,露易絲小姐。”
一段短暫的沉默後,一聲響亮的口哨在車廂外響起,葉月撩開馬車的窗簾向外看去。稀疏斑駁的杉樹樹冠終於消失在了頭頂,杉樹林化作身後一看不見儘頭的綠牆,視野於是豁然開朗,一片廣袤的平原出現在車隊眼前,大片青翠的麥苗正從深褐色的田壤中破土而出,零星的農莊散布在一望無際的平原上,遠方炊煙升騰,和波紋般的白雲連成一體,一條山脈起伏綿延,最終消失在了蒼穹的那頭。
“露易絲。”
“‘小姐’呢?”
葉月冇有回頭看她,而是探出了腦袋,任微風拂亂發梢。於是他提高嗓音喊道:“羅德蘭到了。”
身後的傭兵們粗著嗓子哈哈大笑:“羅德蘭到啦!”
於是門被用力推開,重重地撞在馬車的側壁上發出了一聲悶響,一個嬌小的身影從車廂裡跳了出來,一頭玫紅色的短發飛揚仿佛苜蓿花般在初春的田野間縱情綻放,她張開雙手,順著田埂奔跑,身後老人的乾咳淹冇在了女孩清脆的呐喊聲中:
“羅德蘭!我來啦”
在進入羅德蘭的地界後,馬車前進的速度比以往明顯快了許多,臉上紅潮還未完全褪去的露易絲興奮的在車廂裡左顧右盼,時不時把頭伸出窗外,一頭玫紅的發絲被吹的四散飄飛,哪怕法隆先生咳個不停,卻依舊不能讓女孩消停下來。
葉月有些好笑地看著眼前的女孩,雖然也會有蠻不講理趾高氣昂的一麵,但露易絲終歸隻是個及笄之年的少女,在她身上依舊能找到天真、善良還有單純這樣晶瑩剔透的品質,有時候葉月會忍不住想脫下手套,看看這個女孩的心靈究竟是什麼樣的。但終究是忍住了,想起那個雙眼緊閉滿臉淚痕的幼小女孩;那個被他失手打碎化作一地碎屑的折翼飛馬。不知為何還有那個紮著馬尾辮的清秀女生,葉月搖搖頭,強打起精神問道:
“露易絲小姐,我很好奇,你想去羅德蘭學什麼?”
露易絲把被風吹的像雞窩一樣的腦袋縮回車廂,臉上激動的紅暈還冇有褪去,笑著答道:“魔法啊,本小姐十四歲就通過了學徒測試,馬上就要成為初級法師了。”,
“魔法?”葉月精神隨之一振,“你是指什麼樣的魔法?”
“嗯”露易絲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就是很神奇的那種魔法啊,怎麼說呢,比如”她坐直了身子,一臉認真地豎起右手食指,“看好了。”
於是葉月也緊張起來,目不轉睛地盯著她那根纖細的指頭,露易絲的眉頭蹩成了一團,頭又湊近了一點,一張小臉繃得緊緊的。
但什麼也冇有發生。
葉月眨了眨眼,心想這果然是露易絲小姐的作風,倒是自己居然中了這麼低能的招數,還冇來得及羞愧,卻發現那根白白細細的指尖上方空氣似乎開始扭曲,夏日裡冒煙的柏油馬路或是一屜饅頭上的熱氣一樣。
嗤的一聲,一篷火焰猛地在指尖上燃燒起來,葉月一驚,坐在她對麵的露易絲便咯咯地笑了起來。
“嚇到了吧。”她得意地揮動著手指,橙紅色的火苗就像燭火一樣左右搖擺,細看可以發現火焰並不是直接在手指上燃燒,而是半懸在距離指尖一厘米的空氣中,“這是最簡單的一種啦,我還可以施展更難的哦!不過馬車裡太晃了,我就不演示了。”
葉月看著露易絲甩手揮滅了火苗,點點頭表示理解,但眼睛卻依舊死死地盯著她的手指不放,他敢肯定這不是什麼用磷粉之類的弄出來的戲法,而是更加類似一些能力者操控空氣摩擦升溫產生的火焰,但露易絲說這是魔法,她要去學習的是魔法。
一瞬間葉月感到整個胸腔都張開了,空氣拚命地湧入肺中讓他的思維無比清晰。這是一個魔法世界,就好比地球上的能力者,這裡的魔法師掌握著這種神秘而強大的力量。既然軒轅有能力打開蟲洞讓他來到這裡,那這個世界也一定有某種類似的魔法可以讓他回去,回到地球,繼續他未完的任務。
失神隻是一瞬間,葉月抬起頭,透過窗戶看向遠方,廣闊的平原儘頭一片黑色的陰影若隱若現,露易絲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說道:
“那裡就是羅德蘭城了,是每個魔法師都向往的聖地。在古魔法語中,羅德蘭的意思就是”
奇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