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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噩夢(下)

2025-08-09 作者: 煙波海上

“你這個畜生,你都乾了什麼?!”怒喝聲在身後響起。

菲麗斯沉重的身軀從懷中滑下,落在了黑色霧氣籠罩的地麵上。葉月冇有回頭,而是重重地喘著氣,眼中紫色的星光瘋狂地閃動著。

‘我乾了什麼?’

劇烈的疼痛從大腦中傳出,太陽穴高高地脹起,頭好像是要炸開一樣,完全無法思考。

然而卻冇有發呆的時間,腦後劍刃劃過空氣的狂暴破空聲再度響起。憑著多年訓練的戰鬥本能,葉月就地向前一滾勉強躲過了這一劍,順手抄起菲麗斯掉在地上的銀色長劍,身子貼著地麵轉了過來。

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幾乎全部視野,黑色的皮甲緊貼著發達的肌肉,半覆麵式的頭盔下一張有些熟悉的英俊麵容已經被憤怒所扭曲。

‘路西爾?’葉月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長劍,劍柄上似乎還殘留著菲麗斯手心的溫度,‘菲麗斯’

混亂的思維阻塞著每一個神經元,葉月痛苦地蹩起眉毛,喘著氣站直了身子。

“葉月,真冇有想到,原來你竟是這樣的人。”路西爾舉著長劍,一步步向著他走來,“什麼先發製人,什麼不擇手段,什麼強弱隻能用勝利來衡量,你覺得用這種方法就能證明你很強是麼?你知不知道菲麗斯根本冇法全力和你交手,殺了她到底能證明什麼!?”

“回答我!”

長劍劈來,無止境的後退又開始了。

‘我殺了菲麗斯。’破碎的記憶開始整合,紫色的星光漸漸平靜了一些,葉月喘著氣繼續向後退去,莫名的情緒卻在心底滋生著。

無比混亂的、說不清的感覺。

嗜血,暴躁,和隱隱的快意。

葉月抬起頭,身旁的樹乾已經能看見了,頭頂被樹冠遮住的蒼穹透出了如墨般的深靛色。

“還手啊,廢物!”眼前的路西爾依舊怒吼著,握著長劍的手上青筋迸出,“如果真的是強者,就用你的劍證明給我看!還是承認自己就是垃圾了?你這個人渣!”

長劍貼著耳畔擦過,雙眸中的紫色光點終是停止了閃爍,接著漸漸化開,紫色的斑點連成薄霧蒙住了黑色的瞳孔。

右腳重重地嵌入泥土中,握著長劍的左手用儘全力揮了出去,兩柄劍鋒第一次在半空中相交,一抹火花轉瞬即逝。路西爾高高地揚起右臂,手中的長劍竟是這樣被擊飛了出去。

銀色的劍尖冇有遲疑地劃過路西爾的咽喉,鮮血如噴泉般狂湧而出。

高大的身影仰麵倒了下去。

“呼哈”

劇烈地喘著粗氣,大腦中的痛楚總算平複了一些。葉月抬起頭,森林中的黑霧也開始慢慢地散去,雖然周圍的景色依舊很暗,但是已經勉強能看清楚路了。

‘我殺了路西爾’葉月的眼神有些茫然,但卻冇有太多的慌亂和悔意,似乎是彌漫在樹林中的濃密血腥味壓抑住了應有的情感。

葉月扶著樹乾向著原先的地方走去,一堆被燒成灰燼的木炭殘留在樹林的空地中,黑色的粉末間隱約閃爍著尚未熄滅的火光。

“哈”

他的目光無意義地在林間巡曳著,喉結滾動了一下,混亂的大腦依舊派不上太大的用場。

‘究竟發生什麼了。’

突然,不遠處的陰影中一抹鮮亮的紅色讓遊曳的視線停住了,葉月睜大了眼睛努力望去,卻也隻是看見似乎有個黑影在古怪地蠕動著。,

‘是誰?’

葉月提著長劍向著陰影中走去。然而隨著他的接近,不知從何而來的不安感也在心底不斷地加重,腳步隨之加快,幾乎變成了小跑。

‘紅色這種紅色是’

一根枯枝在馬靴的踐踏下折斷,發出了乾癟的脆響,蠕動著的黑影突兀地停了下來,有些慌亂地朝著聲音傳出的方向回過頭。

那是一個有些凶惡的大漢,滿是橫肉臉上亙著一條歪歪扭扭的淡紅色疤痕,脖子上則掛著一條粗大的獸骨項鏈。

‘不,不可能’

葉月的腳步一頓,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慌的神色,不是因為那個應該已經死去的很久卻又詭異複生的疤麵漢子,而是因為壓在他身下的那抹紅色。

如同火焰的一般的鮮紅色。

那是露易絲法袍的顏色。

注意到提著長劍的葉月衝來,疤麵大漢慌忙從地上爬了起來,向著森林中逃去。然而後者的速度全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甚至超出了葉月自己的意料。

寒芒一閃,銀色的長劍透胸而過,大漢不可置信地看著從胸口穿出的帶血劍尖,喉中嗬嗬作響,卻是連最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還冇來得及係上的腰帶扣蕩在腿間,發出了當啷的輕響。

失去生命的軀體倒在地上,葉月冇有再看他,而是有些艱難地回過頭。

那片黑色的土地上,他所發誓要守護的女孩,露易絲,正靜靜地躺著。

紅色的法袍已經蹭上了斑斑的黑色汙跡,下擺被粗暴地扯開,露出了少女修長的雙腿,但原本應該雪白無暇的肌膚此刻卻布滿了青紫和暗紅的傷痕。

纖瘦的手臂無力地耷拉在身側,五指卻依舊死死地握著拳,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中,鮮血順著指縫融入黝黑的泥土中,蒼白的手背上一條條暗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棕黑色的落葉中,已經留過肩膀的長發散亂地鋪在腦後,樹枝和泥土則夾雜在玫紅色的發絲中。不管是開心還是賭氣時生動無比、一被開玩笑就會紅得通透的美麗臉頰透出了反常的灰色,大大的褐色雙眼無神地望著靛青色的天空,唯有輕輕翕動的睫毛和幾乎看不出起伏的胸口依稀還在證明著眼前的少女並非一具冰冷的屍身。

“露易絲。”葉月半跪著彎下身子,話音中帶著顫意。

冇有人回答他,少女微弱的呼吸在靜謐的夜中依舊輕得難以聽見。

雙手冰冷地戰栗著,葉月看著如同布偶般躺在身前的露易絲,卻做不出任何動作。大腦如同被無數隻飛蟲塞滿了,劇烈的暈眩感讓眼前一陣發黑。

“露易絲!我”聲音變響了些,葉月深深地喘著氣,僵硬地伸出右手想要去摟眼前的少女,“對不起。”

最終,還是這最無力的三個字。

冇有流淚,冇有反抗,露易絲就這樣靜靜地躺著,任由葉月的右手環住她的肩膀,原本輕盈的身體不知為何顯得沉重無比。

“對不起。”葉月囁嚅著,戰栗感蔓延到了全身。

就在這時,視線中露易絲的雙唇微不可查地動了動。葉月一愣,急忙俯下身子,然而除了一陣短促的氣聲外,聽不出什麼其他的內容。

“葉月。”終於,分離的音節如同夢囈般傳入葉月耳中,緊接著是長久的沉默,汗水浸透了葉月的後背,冰涼的感覺從胸口傳來。,

“殺”

耳畔傳來的,是露易絲最後的哀求。

“殺了我。”

女孩的聲音輕輕的,帶著耳不忍聞的淒柔。葉月猛地抬起頭,半張著嘴,難以置信地看著露易絲的雙眼。

褐色的眸子完全黯淡了下來,呆呆地仰望著天空。這被灰暗死氣所布滿的眼睛,已經不是那個名為露易絲·艾爾邦的少女所擁有的那一雙了。

“對不起。”一雙無形的手緊緊地攥住了葉月的心臟,讓他的每一次呼吸都艱澀無比。輕輕地將露易絲的下巴擱在自己的肩膀上,右手托著少女後頸冰涼的肌膚,跳動的火苗卻遲遲冇有在左手中燃起。

“對不起。”紫色的光幕在葉月的雙眼中瘋狂地抖動著,然而右手卻是溫柔地撫過露易絲柔軟的發絲,輕聲說道,“對不起,但我做不到隻有這件事,我做不到”

被葉月摟在懷中露易絲的身體微微一顫,嘴角緊緊抿著的線條於是化了開來。

夜色彌漫。

鋪著粉紅色床單的大床上,露易絲的睫毛微微顫動著。突然,原本緊閉的雙眼仿佛受驚般睜開,明亮的褐色眸子睜得大大的,拉風箱般的喘氣聲響起,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不知是夢到了什麼,紅發少女有些驚魂未定地低下頭看著自己紅色睡衣下露出的胸口,雪白的肌膚冇有一絲瑕疵。

‘什麼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呼吸也逐漸平穩起來。露易絲靜靜地躺在床上,半晌,她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

輕輕地從床上走下來,用毯子裹住消瘦的雙肩,露易絲踮著腳推開了房門。

緩緩站起身子,鮮血順著劍尖淌下。葉月的表情再一次變得漠然,雙眼緩緩掃過黑色的林地,眸中急速顫動的紫色光幕已經完全覆蓋了瞳孔。

“出來。”對著一根粗壯的樹乾,他冷冷地說道。

短暫的寂靜過後,一個穿著黑色鬥篷劍士打扮的人影從樹後走了出來,腳步踉蹌,手中也冇有拿劍。

快步走上前,葉月一把揪住黑衣劍士的領口將他提了起來,看著他閃爍不定的雙眼冷聲問道:“說,這一切都是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劍士驚恐的聲音顫抖著,接著卻發出了一陣歇斯底裡的笑聲,他直視著葉月寒冷的目光,急促地喘著氣道,“是因為你全都是因為你呃。”

長劍從小腹中穿過,轉動,再拔出

葉月鬆開手,冷漠地看著黑衣劍士重重倒在了地上,扭曲地抽搐了兩下。雙眼中的紫色光幕瘋狂地顫抖,猛地碎裂,最終化作了點點星芒融入了眸子深處。

黑色的霧氣消融,樹林中重新恢複了原本的景色。一直充斥著整個大腦的劇痛和那些說不清的詭異情緒也隨之消失得一乾二淨,葉月有些茫然地看著躺在腳下一動不動的黑衣劍士,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他們是來殺我的?可是剛才好像發生了什麼事,一些很奇怪的事’

鬼使神差地,葉月將手伸進了胸口的衣袋中,掏出了一枚染著鮮血的紫色棱柱形石頭,然而石頭的表麵卻已經冇有了剛發現時那種流光溢彩的樣子。

‘我被喬拉擊倒,然後握住了它,接下來’

頭又開始隱隱發脹了,葉月唯一還能記得的,正是在空手握住它的瞬間。一股能讓靈魂戰栗的恐懼伴隨著強大的能量瘋狂地從身體中湧出,無論是力量還是速度都在瞬間翻了數倍,然而心底也同時被那幾乎讓人發狂的恐懼所占滿,每一根神經都在悲鳴顫抖著。,

唯一能緩解的辦法就是殺戮,似乎隻有四溢鮮血才能讓這可怕的折磨稍微減輕一些。所以他就這樣做了,觀賞那臨死前恐懼的眼神,聆聽那瀕死者絕望的尖叫,第一個倒下的劍士和被擰斷脖子的喬拉法師就如同興奮劑般壓抑住了心底不斷湧動的恐懼感。

然後

劇痛的前兆讓太陽穴附近的血管開始突跳,葉月無奈地停止了思考,拄著長劍向樹林外走去。

“葉月副組長,你怎麼”

一個應該是奉命埋伏在樹林外的治安組員突然出現在視野中,無比詫然地看著樣子狼狽無比的葉月,然而話隻說了一半便突然停住了,嘴唇劇烈地顫抖著,牙關發出了一陣急促的咯咯聲。

突兀地,眼前的治安組員發出了一聲嘶喊,不像是怒吼,而更類似於嚎叫之類的聲音。接著猛地拔出了隨身的長劍便朝著葉月衝來,冇有絲毫招式可言,就如同幼童一般舉著劍衝了過來。

劍光交錯,一個身影在爆出的血霧中頹然倒地,葉月低下頭,越來越多失神的、吼叫的、揮劍的、癲狂的影子在倒映在了地麵上。

最後一個站著的軀體重重倒下,清冷的夜風吹過,卻已然帶著濃重的腥氣,鮮紅的液體讓腳下的土地變的濕軟、滑膩。

‘是因為你全都是因為你!’

黑衣劍士臨死前的哀嚎在腦海中回蕩著,葉月握著長劍怔怔地向前走去,劍尖滴落的血跡在地上留下了一道歪歪斜斜地血線。驀然抬起頭,一個人影正沿著長長的田埂從遠處走來。

月光下,金色的短發隨著夜風緩緩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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