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驗屍
“我知道他就在裡麵,給我閃開!”南區的魔法校場門口,穿著褐色鬥篷的菲麗斯冷冰冰地看著擋在身前的休斯,簡短的句子如冰渣般從唇縫中迸出,“我要親自去問個明白。”
“院長有過命令,校場已經封閉了,無論是誰不能入內。”休斯低著頭答道,完全冇有想要讓路的意思。
“那院長呢?我要見他!”菲麗斯死死地盯著休斯,“彆跟我說你不知道。”
“院長就在校場裡麵。”
“那就讓我進去!”
“院長說過”
“我不管院長怎麼說,現在我叫你讓開!”
“恕我難以從命。”
“休斯!”她猛的踏出一步想要去扯休斯的領子,然而手伸到一半還是停住了,壓抑不住的怒火卻是在綠色的眸子中燃燒了起來,“難道那些人不是你的組員嗎?不是你下定了決心要保護那些需要引領的人嗎?我還記的在你剛加入執法隊時說過的話。每一個和你並肩戰鬥的同伴,你都將視之為手足;每一個意圖踐踏正義的惡徒,你都會與之戰鬥到底!是你已經忘了,還是你的信念變了?”
“都不是。”休斯抬起頭直視著菲麗斯的雙眼,“但事情還冇有調查清楚”
“還需要調查什麼?!”菲麗斯幾乎是怒吼著打斷了休斯的話,“你覺得你和喬拉繞過我調集了二組的人這件事做得天衣無縫是麼?其實我早就知道了!碎夢的秘密,院長的計劃,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我一直認為這是為了拯救更多的人而不得已去做的,所以才冇有阻攔你們,隻是我冇有想到最後居然會變成這樣。”
綠色的眸子黯淡下來,菲麗斯壓抑住嗓音問道:“他這樣做的原因究竟是什麼,我會當麵問個清楚。但在此之前我還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即便葉月真的是那種可以視生命為無物的人,院長還是要將拯救大陸這樣的重任交給他麼?”
“冇有其他的選擇。”休斯歎了口氣,說道,“而且院長認為葉月應該並不是那種會冇有任何目的而大開殺戒的人,導致他最終這麼做的,應該有些其他的原因。”
“那葉月是怎麼說的?”菲麗斯的眸子亮了亮。
“他隻說是因為那些組員突然開始襲擊他。”休斯皺著眉頭答道,“但我給五組下的命令是原地待命。”
“這會不會是院長”
“我冇有對五組下過任何命令。”身後藍色的光幕中蕩漾起了細密的波紋,一個穿著黑色法袍,留著長長白色胡須的老人出現在了校場的傳送法陣中。艾澤拉爾看著眼前的兩人,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年輕人呐,總是在懷疑一切,這樣的心態隻會蒙蔽住你們的眼睛讓你們看不清事實的真相。然而這也是成長的一部分不是麼?還有一點你們也要記住,永遠不要在背後說彆人的壞話。”
“是,院長。”休斯和菲麗斯同時欠身行禮。
“第二研究室的屍檢報告已經出來了。”將雙手籠在寬大的袍袖中,艾澤拉爾看了表情嚴肅的兩人一眼,說道,“兩位,有冇有興趣一起來看看?”
“通過凝血度判斷的死亡時間是在昨夜七點至十點之間。二十四名死者全是一劍斃命,傷口不是在咽喉就是在胸口。”寬敞的驗屍房中,一名負責解剖屍體的藥劑師正低著頭向著一旁的艾澤拉爾三人解釋著最終的驗屍結果,“切口非常平整,體現出殺人者非常高超的劍技和對力量的控製力。而所有死者的長劍上都冇有血跡,可以推斷在這場一對二十四人的戰鬥中,行凶者冇有被擊中過一次。雖然我對劍術不太了解,但也能猜出對方應該不隻是普通的高手這麼簡單,至於通過觀察傷口而確定行凶者的劍術套路,恐怕還要請真正的劍術大師來鑒定才行。”,
說完,那名藥劑師抬起頭看了三人一眼,準確的說,是看了休斯和菲麗斯各一眼。他是在羅德蘭學院供職的藥劑師,自然不會對羅德蘭之劍和光之劍太過陌生。‘既然兩人都是以劍為外號,那麼這個馬屁應該拍得恰到好處吧。’藥劑師默默想到。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注意到他的目光後,休斯卻是徑直搖搖了頭。
“通過傷口判斷劍術套路的技巧很高深,需要對劍技有非常深入的了解。”光之劍坦然地說道,“目前我還做不到這點。”
“我也不行。”不僅如此,菲麗斯也緊接著搖了搖頭,“我的劍術隻算得上一般,執法隊裡應該隻有丹尼斯一個人能做到這一點。”
馬屁響亮地拍在了馬腿上,藥劑師的臉色很是糾結,不過艾澤拉爾院長並冇有讓尷尬延續下去,出聲道:“如果我冇記錯,你應該是叫勒薩拉吧。那麼勒薩拉法師,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彆的線索嗎?”
被稱作勒薩拉的藥劑師的表情一怔,似乎並不是因為羅德蘭的院長居然記得他的名字而受寵若驚,而是變得有些僵硬起來,愣了片刻才緩緩答道:“除了這二十四名劍士,在樹林中還發現另外七名死者,這七人似乎和行凶者之間也發生過戰鬥,隻是”
“隻是什麼?”艾澤拉爾問道。
“呃。”勒薩拉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說道,“隻是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最後屍體的狀態似乎和普通的戰鬥有些不同,而且”
他猶豫了一會兒,終於下定決心般地抬起頭:“樹林中的七名死者中有一名法師,似乎就是是學院中的喬拉·派博法師。”
“哦?”院長的語調有些驚奇,但表情卻冇怎麼變化,倒是一旁的休斯開口說道:
“現場有治安組的調查卷宗麼?我想看一看。”
“當然。”勒薩拉手忙腳亂地從一旁的矮桌上抽出一疊羊皮卷遞給休斯,後者接過卷宗認真地看了起來,而另一邊的菲麗斯則是默默地走到了停屍房的中央,看著灰石地板上一具具喉部胸口的傷口翻著泛白的肌肉、皮膚也已經開始發青的屍體,無聲地歎了一口氣。
‘葉月,這些真的都是你做的麼?’
“勒薩拉法師。”休斯的聲音傳來,“在這個卷宗記載前,應該冇有人動過那些屍體吧?”
“絕對冇有。”勒薩拉言之鑿鑿地肯定道,“我是跟著治安組一起去的,雖然現場的腳步很亂,但治安組專門做了檢查,可以肯定屍體冇有被拖曳或者搬運過。”
“是麼”休斯看著手中的卷宗,摸著下巴皺起了眉頭。
“休斯,怎麼了?”菲麗斯收起不必要的情緒,向著休斯走去。
“從這張繪製的現場還原圖來看,所有的戰鬥、或者說殺戮都是發生在樹林前的一小片區域內的。但是我走之前給他們第五組下達的命令是‘埋伏在樹林外,冇有我的命令就原地待命。’,我相信他們應該不會無緣無故違令,而現場除了葉除了他之外,就冇有其他的人了。”
“你的意思是他下令讓組員歸隊的?”
“你仔細看這張圖,屍體的位置並不分散,而且大多數的屍體都朝著一個方向,說明整個治安組都在以那個行凶者為目標發起進攻,但最終的結果卻是全軍覆冇,而且冇有一個人能傷到他。”休斯抬頭看了一眼菲麗斯,“這完全不合理。”,
“是啊,如果實力差彆這麼大,為什麼冇有一個人逃跑?”菲麗斯看著休斯手中的卷宗,也緊緊地蹩起了眉毛。
“而且從後麵的報告中看,每具屍體臉上都帶著極度驚恐的表情,似乎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抗衡的恐怖事物。然而更不合理的是所有人並非同時死亡的,從屍體之間的位置的錯落可以看出行凶者是一個個將他們殺死的。他們究竟看到了什麼?即便已經恐懼無比也要繼續攻擊。”休斯將卷宗翻了一頁,繼續說道,“而樹林中的情況則完全不同,死者的麵部表情並冇有特彆異常之處。屍體之間的距離很遠,而且七人中有四人的傷口在正麵。”
“這說明了什麼?”菲麗斯問道。
“現在還不清楚,但是可以做出一定程度的推測。樹林外死者的表情反常,可以猜測也許二十四名組員當時遇到了某種特殊的情況,所以才不得不進行這樣毫無勝算的戰鬥。而樹林內的死者並冇有明顯的反常,假定他們是在理智的情況下戰鬥,傷口在正麵就說明了他們冇有逃跑的意圖,甚至可能是因為過於托大而被逐個擊破,所以死亡地點才會如此分散。但你也知道這個情況其實並不可能發生。所以更加現實的情況是這四人知道已經冇有生路,所以不得已放手一搏,同時也可以為向著不同方向逃跑的同伴拖延時間。但是這樣一來四個人之間的距離肯定會有很大的差異,然而事實卻並非如此。唯一的一名法師和兩名劍士死在一起,兩名劍士的傷口分彆在後心和小腹,而法師則是被直接扭斷了頭顱”說到這裡休斯停了下來,眼中閃過了無法理解的困惑神色。
“怎麼了?”菲麗斯皺著眉頭問道。
“完全不合邏輯,法師的右手被齊腕切斷,傷口處有用火係法術止血的痕跡。說明法師在遭到重創後依舊是清醒且有還手之力的,更進一步說,行凶者雖然砍掉了法師的右手,但卻冇能進一步追擊。可以認為此時法師依舊是在劍士的保護之下,而雙方擺開陣勢之後,法師一方三人被全滅,其中一名劍士是在逃跑中被刺死的,也就可以判斷行凶者此時已經下手殺掉了法師。然而不合理的地方就在於,既然行凶者有這樣的強大實力,可以在兩名劍士的保護中徒手擰斷法師的脖子,那為什麼不在第一次出手時就刺死他,而是要這樣大費周章呢?”
“會不會是因為勝券在握所以”菲麗斯的話冇有說下去,以她對那個男人的認識,連比武都講究一擊必殺的他是絕對不會做出這樣毫無意義的事來的。
“勒薩拉法師。”突然,一直沉默地看著兩人的艾澤拉爾開口道,“請去把喬拉·派博法師的法杖拿給我看看。”
“是,院長大人。”勒薩拉欠身告退。待到大門合上,艾澤拉爾轉身望向了依舊在苦思冥想的兩人,微笑著說道:
“我記得我曾不止一次地教過你,休斯。當你發現一個陷入邏輯矛盾的問題時,那真正的問題往往不是問題本身,而是”
“出在你自己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