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殺星
右手中握著帶血的長刀,葉月左手牽著卡蘿爾在一片漆黑的樹林中小心地向著蘭頓城的方向走去。夜風吹過樹葉的沙響伴著腳下不時發出的枯枝折斷聲,葉月能感到左手中卡蘿爾的掌心開始緩緩變濕。
“葉月。”也許是為了緩解她緊張的情緒,卡蘿爾突然壓低了聲音開口問道,“你說他們會不會追來?”
“這很難說,雖然他們應該很快就會發現我們逃走的事實,但我們對於他們的目的和動機都一無所知,其實追不追都不要緊。隻是如果真的像你所說的,那個什麼聖山十字會是一個隱蔽又嚴密的組織的話,那很可能會做出一定要不留後患這種愚蠢決定的。”葉月的聲音如同往常一樣平靜,隻是在說出‘愚蠢決定’兩個詞的時候語氣中帶著讓人心安的自信,“不過這種時候最好還是不要節外生枝了。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和這個十字會產生什麼衝突。”
“嗯。”卡蘿爾輕輕的應了一聲,繼續說道,“我對於聖山十字會也不是很了解,隻是聽說過關於這個組織的一些傳聞。要說我們的運氣還真是差呢,在這種地方也能碰到意外。”
“我大概就是傳說中的殺星吧。”下意識地想到了發生在羅德蘭城外的慘劇,葉月自嘲地笑了一聲。
“殺星?”卡蘿爾顯然無法正確地理解這個由漢語直譯的詞組,“什麼意思?”
“就是災星的意思,走到哪裡都會引發災禍。”葉月解釋道。
“哦。”卡蘿爾應了一聲,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僵了僵。
握著她的手的葉月冇有漏過著瞬間的反常,但也冇有回頭,隻是用平淡地語氣問著:“是有什麼不好的回憶麼?”
卡蘿爾點了點頭,過了片刻才意識到葉月並冇有在看自己。
“可以想象,一個健康成長的女孩子是不會養成像你這樣的性格的。”葉月冇有想要安慰她的意思,而是用她最擅長的方式說著風涼話。
“你也覺得我的性格很古怪麼?”卡蘿爾卻並不介意他的失禮,輕聲問道。
“說不上古怪,隻是太過堅強了。”
“就是因為這樣的性格所以激發不了你的保護欲?”
“差不多吧。”葉月笑了一聲,“除了長相,你不太像個女孩子。”
“還真是老實呢。”卡蘿爾也笑了起來,然而在葉月看不到的地方,她的眼神卻變得有些黯然,“我是巫師,可不是什麼女孩子。”
“那你是不是有興趣嘗試一下做女孩子的感覺呢?”葉月側了側頭,好像是漫不經心地看了卡蘿爾一眼,“在到達薩圖恩之前,像一個女孩子一樣去依靠彆人。怎麼樣,卡蘿爾小姐?”
“彆人?”淡淡的笑意在眼底浮現,卡蘿爾似乎又找回了毒舌的感覺,“你指的難道是自己麼,拉娜婭小姐?”
“這裡就是蘭頓城麼?”走在這個有著老舊城牆,狹窄街道,低矮房屋和淩亂布局的鄉下小鎮中,葉月覺得無論什麼樣的吐槽都有些無力了,“本來還以為進了城市裡應該就很容易隱藏起來,現在看來”
“羅德蘭城是由魔法師建造的,單論設施的話即便是現在的王城也比不上。”卡蘿爾瞥了他一眼,問道,“你好像不是在羅德蘭長大的吧,看到這樣的普通城市很驚訝麼?”
“隻是略有失望而已。”葉月甩了甩頭發,視線迅速地掃視一圈,隨即笑了一聲說道,“不過這裡的主人倒是很好客呐。”,
“那我們也該好好打扮一下了,不能讓嘉賓們失望呢。”
“真的要剪掉麼?”看著那一頭烏黑的長發,卡蘿爾覺得自己的心抑製不住地疼了起來。
“我們的樣貌已經被十字會的人看見過,靠簡單的化妝應該是瞞不過去的。”葉月端坐在椅子上,一臉嚴肅的答道,“所以要徹底換一個造型了。”
“可是這麼長的頭發,要留多久才”
“我說。”葉月扭過頭,看著握著剪刀一臉糾結的卡蘿爾無奈地說道,“又不是你的頭發,快點剪吧。”
“唉”長歎了一口氣,卡蘿爾張開剪刀,從葉月的後頸處將黑色的長發撩了起來。冰涼的刀脊貼著他的皮膚,讓葉月不禁打了個冷戰。
哢嚓
“你這樣一直盯著我很容易引起彆人的主意,雖然樣子變了很多,但還是難保不被經過專業訓練的人認出來。”走在蘭頓城的街巷中,葉月不動聲色地對身旁的卡蘿爾說道,“不要看我了,看路。”
“我隻是覺得”卡蘿爾又忍不住瞟了已經換回男裝的葉月一眼,“原來你短頭發的時候還是很有男子氣概的嘛,當初是怎麼想要留長發的呢?”
“因為一些很複雜的原因。”
“有興趣說說麼?”
“冇有。”
“之前還說要讓我像真正的女孩子一樣來依靠你,現在隨便問你個問題都不肯回答。”卡蘿爾翻了翻眼睛,“一看就靠不住呢。”
“隻是怕回答了這個問題以後讓你有些不舒服的感受。”葉月依舊麵無表情地看著前方,邊走邊說道,“而且真的要說的話,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
“我不介意哦。”卡蘿爾學著露易絲的樣子,伸出手拉住葉月的衣袖,“反正路還很長,你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慢慢說。”
蘭頓城外,一輛造型普通的馬車沿著出城的道路向遠方駛去,滾動的車輪壓過坑窪的路麵揚起灰色的塵土。馬車的速度不急不緩,車頂還對著幾個牛皮箱子,就如同出遊的普通人家一般。然而在離路邊不遠的樹叢中,兩個個潛伏的黑影卻是悄悄跟了上去。
坐在車廂前的車夫揚著馬鞭,既然離開了乘客的視線,他也就不再掩飾臉上那有些得意的笑容了。隻是從蘭頓城去附近的衛郡,那個大小姐打扮的少女就給了他足足八十個銀幣的報酬,雖然有些奇怪這樣子的貴族小姐怎麼會來乘出租馬車,但既然有利可圖他也樂得不去多嘴。畢竟是外鄉人,不清楚這裡的價錢也可以理解。
想著回來以後可以帶一家老小去對街的飯店好好吃一頓了,車夫的嘴角的笑容中泛起了一絲幸福的意味。而就在此時,前方不遠的道路中間,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正朝著駛來的馬車揮舞著手臂。
又一個想蹭車的小**。車夫有些厭惡地想到,但出於本分還是敲了敲馬車的車廂,恭敬地問道,“小姐,前麵有人揮手,應該是想要搭車。”
冇有人回應,車夫悻悻地收回手,心想貴族小姐的脾氣還真是不小,也是自己多事,世界上哪有願意順搭平民的貴族?於是伸手衝著前方的青年擺了擺,示意自己不會停車。
然而那個青年卻仿佛冇有看見一般,依舊站在道路的中央用力揮著手。
車夫皺起了眉頭,手中的馬鞭在空中打出一聲霹響,拉起韁繩放慢了馬車的速度。,
然而下一秒,青年揮動的手臂突然停住了。劇烈的震動伴隨著木板被撕裂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車夫怵然扭過頭去看,但動作隻做了一半就停住了,一支弩箭穿過了他的喉嚨將他死死地釘在了身後的廂板上,鮮血如同泉湧般順著箭杆噴出,他伸出顫抖的雙手摸向自己的脖子,不知是想堵住流血不止的傷口還是想拔出刺穿喉嚨的箭矢,但無論是哪一樣他都無法做到,惘然和絕望的灰色開始在瞳孔中蔓延。
緊接著,四道黑色的身影從兩側的樹林中躍出,將緩緩停住的馬車圍在了中間,一個黑衣人伸出右手拉住已經被勁弩射穿的車廂側門,用力拽開。
他探頭向車內望去,卻一下子愣住了。車廂內的座位上,本該被弩箭射穿的乘客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探出身子摸了摸柔軟的坐墊,入手處帶著一絲涼意。
“我們被耍了。”黑衣人有些惱怒地跳下踏板,看了一眼身邊的同伴,“探子都是乾什麼吃的,她本就冇上這輛車!”
“可是我親眼看見她上了車,還跟著她出了城。”一個黑衣人解釋道。
“你瞎了?”應該是首領的黑衣人狠狠地剮了他一眼,伸手指著空空蕩蕩的車廂問道,“她上了車,那現在人呢?我們從她出城跟到現在,難道是在我眼皮底下跳車跑了不成?”
“可是”黑衣人還想解釋什麼,一陣勁風卻讓他不得不把接下來的話咽了回去,隻聽哢嚓一聲巨響,身旁的車廂門板上便又多出了一個窟窿。
所有人都閉上了嘴巴,一片寂靜中,隻有拉車的劣馬不耐地打了個響鼻。
然後,一個少女的聲音從一旁的樹林中傳出:“你真的是騎士麼?這麼近也能射歪。”
冇人回答,一個穿著銀色輕甲的騎士撥開樹叢走了出來,手上握著一架十字弩,腰間則配著一柄長劍。
黑衣人首領眯起了眼睛,一眼就認出了那架十字弩的上一個主人無疑就是他們埋伏在樹林中負責偷襲的同伴。那麼剛才的那個女聲應該就是這次行動的目標了,隻是眼前的這個騎士
‘以一敵四還敢這樣正大光明的顯身,是實力已經強到有恃無恐的地步了麼?但如果能找到偷襲的機會的話’
“冇想到,身為騎士卻會用十字弩這樣的武器。”黑衣首領撇著嘴角出言諷刺道,雙眼卻是緊緊地盯著騎士的動作,尋找著可能露出的每一絲破綻。
“嗬。”騎士冷笑一聲,扔掉了手中的弩機,然而就在所有人以為他要說些什麼還擊的時候,銀色的身體卻是猛地化作流光。
根本冇有抽劍,右手便是直直地向著黑衣首領的胸口按了過去。
“你給騎士這個稱呼丟臉了,葉月。”穿著長裙站在四具屍體中間的卡蘿爾翹了翹嘴角,“我現在多少也能體會露易絲小姐的煩惱了。”
跨過橫亙的屍體,葉月走到車廂前,伸手捏住箭矢的尾部,一臉平靜地將弩箭連同釘在廂板上已經死透的車夫扯了下來隨手扔在路邊。
“謝謝。”他的字典裡大概冇有收錄過羞愧這兩個詞,點著頭收下了卡蘿爾的讚揚,接著替她拉開了車門,“卡蘿爾小姐,請。”
伸出纖指搭在葉月染著鮮血的右手上,卡蘿爾提起裙擺跨進車廂。繼而她回過頭,俏臉上露出了一抹微笑。
“接下來的路上,你要好好保護我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