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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罪惡之城

2025-08-09 作者: 煙波海上

“怎麼,還是不想說麼?你那不堪回首的過去。”顛簸的馬車廂內,卡蘿爾趴在前廂板上的小窗口饒有興致地看著駕車的葉月,“還不知道還有多久才能到薩圖恩,總得找點聊天的話題吧,難道我們就這樣一直不說話?”

“在我的印象裡你也不是個喜歡說話的人。”坐在車廂外的葉月拉著馬車的韁繩,隨口答道。

“那是因為大部分的時候都在做實驗,很少有這樣大把的空閒時間。”卡蘿爾把下巴擱在窗口下沿,腦袋隨著道路的起伏而一點一點,聲音也隨之變調了,“但話說回來這樣的空閒時間也實在是太無聊了,大概我是真的冇有做普通女孩子的天賦吧。”

“有可能。”葉月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那你是確定不準備說了。”卡蘿爾不滿地皺起了眉頭,自從和葉月一起離開羅德蘭以後,她的表情就變得生動了許多,“虧我還期待了半天。”

“期待我的悲慘遭遇可以讓你心情舒暢是麼?”葉月一針見血地拆穿了她的陰暗心理,視線卻始終在道路兩側的樹叢中巡曳著,“不是我不想說,隻是現在的時機不對。在回憶的時候人的警惕性會降低,而當一個人感到無聊的時候,那他對外部信息的接收也會更加的全麵。”

“謬論。”女巫顯然對現代的科學理論有相當程度的抵觸,“你瞎操心的東西太多了,難怪一天到晚表情僵硬。就說把那些屍體燒掉這件事好了,除了增加被人發現的可能性外完全是多此一舉。還有你要我做的那些手腳。”

“我聽說大部分火係法術都可以將人體徹底燒成灰燼,但看起來還是高估了你的施法能力。”葉月認真地解釋道,“這幾個人都是被我徒手殺掉的,這種手法留下的傷痕很容易被辨認出,儘管可能性不大,但如果被執法隊的人發現了,那麼就能知道我們走的方向進而判斷出目地的。現在這樣雖然不如徹底焚毀來得保險,但燒焦的屍體好歹增加了屍檢的難度,如果是菲麗斯這樣的女孩子的話,則很可能會因為覺得惡心而下意識地不想去檢查。”

“你想的真的很多呢。”卡蘿爾毫無誠意地讚歎道,“但總覺得,如果把菲麗斯也當成女孩子看的話,會吃大苦頭的吧。”

樹林間的官道上,一聲響亮的嘶鳴驚起了一片飛鳥。

韁繩收緊,胯下的疾馳的駿馬猛然人立而起。

“你有冇有聞到什麼奇怪的味道?”英姿颯爽的騎士在馬上回過頭,向身後的同伴詢問道。

伸手推起頭頂鋼盔的麵罩,海伍德有些奇怪地吸了吸鼻子,然後搖了搖頭,“冇有,除了泥土的腥味以外。”

“冇有麼?”菲麗斯翻身跳下了馬,環望了一圈周圍開始落葉的樹林,“但是很明顯啊,那種焦味。”

“我知道隊長的鼻子很靈,所以就不要難為我這種普通人了。”跳下戰馬,卸下那頂雕著繁複花紋的頭盔,海伍德甩了甩因為長途奔波而糾纏在一起的亞麻色短發,“也許隻是周圍野營的隊伍把烤肉燒焦了。”

“我又不是怪物。”菲麗斯瞪了他一眼,“不會太遠的,應該就在這附近。你是真的冇聞到?”

“冇有。”海伍德一臉無辜地搖了搖頭,隨後伸手拍了拍一旁駿馬的脖子,“你聞到了麼,夥計。”,

戰馬踢了踢蹄子,用力打了個響鼻。

“托斯也冇聞到。”海伍德攤了攤手,“馬的鼻子也是很靈的。”

歎了口氣,菲麗斯決定不再理會這個家夥。伸手從腰間拔出長劍,她踏入一旁的樹叢中搜尋了起來。

“都說嗅覺靈敏是領導的重要素質。”看著在麵前一字排開的六具屍體,海伍德微微咋舌,“難怪菲麗斯小姐才是隊長呢。”

“閉上你的嘴。”菲麗斯扭頭剮了他一眼,“檢查一下這些屍體。”

“隊長,我們現在的任務似乎是追擊葉月才對。”海伍德看著那些焦黑變形的屍體皺了皺眉頭,“這種普通的凶殺案就交給蘭頓警備局去偵破好了。”

“你不覺得很奇怪麼?”

“嗯?”

“這裡離蘭頓城並不遠,敢在這裡動手殺人想必是有著相當的憑仗,既然如此那殺完拋屍就行了,但凶手卻多此一舉要將屍體燒掉。”菲麗斯淡綠色的眸子盯著眼前造型各異的六具屍體,緩緩說道,“這就說明焚屍這個舉動一定包含著某種意義,也許是為了掩蓋一些重要的線索。”

“這是一廂情願的推理吧。”海伍德在屍體前蹲下身子,仔細地看了一會兒,“也許是直接燒死的呢?”

“你看這個人。”菲麗斯伸手指著中間的一具屍體說道,“脖子上有一個明顯的缺口,這種地方的傷口可是致命傷。”

“還真的是焚屍。”海伍德點了點頭,“但就算是這樣,那線索也應該已經被燒掉了。”

“這可不一定。”菲麗斯也蹲下身子,伸手摸向一具焦屍的脖頸,“雖然隻是懷疑,但還是要確認一下才能放心。”

腰間的通訊石突然發出了一陣急促的震動,勒緊手中的韁繩停下戰馬,休斯伸手掏出白色的晶石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翹了翹。

“隊長發現葉月的行蹤了。”

將晶石插回內袋中,布蘭頓一揮韁繩衝著身後的巨漢喊道。

“目標羅山道,我們走!”

‘這一次,你逃不掉了。’

伴著馬蹄的急響,看著兩側的景物飛快地向後退去,菲麗斯淡綠的雙眸中劃過了堅定的光芒。

一聲輕響,身後的車廂裡似乎傳來了玻璃碎裂的聲音。

“怎麼了?”葉月放緩了車速側過頭問道。

冇人回答,片刻的沉默之後,車廂裡才傳來了卡蘿爾有些凝重的聲音:

“在那些屍體上做的固定標記被人破壞了。甚至連查探的機會都冇有,標記晶石就直接碎掉了。”

“什麼意思?”

“應該是遭到了暴力破壞,就是說標記的部位被整個撕碎了。”

“這麼說是有人去查探過屍體了。”葉月的表情變了變,“我們必須抓緊時間了,如果被執法隊攔在薩圖恩外麵的話就有點難辦了。”

“隻是有點難辦這麼簡單麼?”卡蘿爾從小窗口裡伸出手拍了拍葉月的肩膀,“那就交給你了,我的騎士。”

薩圖恩,傳說中人類文明所建立的第一個國度。

在魔法還未發源的遠古時代,巫師們作為人類社會的核心和領袖建立了這個名為薩圖恩城的城市,他們宣稱薩圖恩神是人類唯一的真神,而這個被稱作薩圖恩城的地方則是被神明賜福的聖地。

薩圖恩作為人類文明的中心屹立不倒在東大陸東方的森林邊緣足有近千年之久,然而隨著魔法的興起和巫術的衰落,這個曾經的聖地終究是被凡人的足跡所玷汙,薩圖恩神也由人類的真神變為了巫師的保護神。,

出於一個可笑的理由,薩圖恩衰敗的速度在一千年前達到了頂峰。

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一個巨大的黃晶石礦被探險者所發現,不到四十人的探險隊帶回了足足兩馬車的上等黃晶石。之後的發展可想而知,瘋狂的投機者們隨之蜂擁而至,將巫師們所苦苦維係的最後一絲古老傳統被毀滅殆儘。在短短的十數年的時間內,這塊曾經的聖地已經被礦工、逃犯、流浪漢和盜賊團所徹底占據,在此之後的則是長達數百年的瘋狂與混亂。直至今日,薩圖恩在羅德蘭語的字典中已經有了另一個解釋。

罪惡之地。

造就無數富豪的黃晶礦脈早已被開采乾淨,貴族們對於這片貧瘠的土地再也提不起任何興趣,冇人願意接手這塊毫無價值的封地,王國無奈之下隻能將其從所屬的羅山郡內劃分出去。於是薩圖恩就真正地成為了一塊無主之地,最原始的叢林法則在這個罪惡國度中發揮著野性的效力,血腥陰暗的規則生息運轉。

就在薩圖恩的入口,那古老王城曾經的城門前,一塊木牌上用花體刻著這樣一段話。

這裡是薩圖恩,狂歡的地獄,邪惡的天堂。

“寫這個牌子的人”低矮的城門下,葉月歪著頭盯著門口的那塊木牌看了一會兒,突然開口說道,“羅德蘭語一定不好。”

踏著墊板跳下馬車,卡蘿爾望著黑洞洞的城門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不知是緊張還是興奮。

“走吧。”她伸出右手輕輕地搭在葉月的臂彎上,鎧甲冰涼的觸感從指間傳來。

乾枯龜裂的土地在腳下延展,自從踏入城門的那一刻起,淡淡的血腥味便開始在空中彌漫。然而當蒼白的陽光在甬道的儘頭化開時,眼前的景色卻是讓葉月的眼中流露出了差異的神色。

“很驚訝是麼?”不用回頭去看葉月的表情,卡蘿爾就能猜到他心中現在所想的內容,“是不是覺得比起這樣的場景,遍地屍骸血流成河才更加像是薩圖恩應該有的景色。”

“冇那麼嚴重,但也不應該是這個樣子。”葉月點了點頭。確實,眼前整齊的房屋;乾淨的街道;神色麻木卻相安無事的路人,無論哪點都無法將這幅景象和傳說中罪惡滿地的薩圖恩聯係在一起,看起來甚至比起之前經過的蘭頓郡都更加文明。

唯一能挽回罪惡之地赫赫威名的,也許隻有城門口廣場上的那一泓噴泉了。

那是一個站在山崖老者的雕塑,手中的權杖刺入腳下的深棕色岩石中,於是泉水便從石縫中湧了出來。

雕塑源於是一個古老的神話,當人類的祖先們因為饑荒而流離失所,在貧瘠的荒野中瀕臨死亡的時候,薩圖恩神所化作的老人來到了他們麵前,將神杖刺入岩石,於是神水噴湧而出。喝下神水的祖先們重獲新生,並掌握了被稱作巫術的強大力量,於是他們在荒野中修建了薩圖恩城紀念神明的賜福,並修建了這樣一座不朽的雕像。

當然了,這座雕像已經不是古老巫術時代的遺物了。隻是作為薩圖恩的象征由後人重建的而已,但讓葉月在意的卻並非如此。而是那從神杖底端不斷湧出的猩紅色液體。

這不是神水,而是鮮血。

“第一次見到這樣壯觀的血湧,感覺怎麼樣?”噴泉旁的長椅上,一個相貌普通的中年人站了起來,注視著葉月問道。,

“還行。”葉月漠然地答道。

“那你知不知道,鮮血這種液體就算一直流動也會很快變質凝結,為了讓這樣宏偉的噴泉一直運作,每天究竟要用掉多少鮮血?”中年人一邊說一邊緩步朝著葉月走來,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這麼多的鮮血,又需要用掉多少條生命?”

“大概可以猜到。”葉月點了點頭。

“如果是這樣的用法,薩圖恩裡的人很快就會死光的。但據我所知,血泉上一次因為缺血而停止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如果你想說什麼的話,最好快一點。”

“很多犯了罪的人,不如意的人,自我意識過盛的人,都會來薩圖恩找找樂子。但這裡的居民卻從來冇有超過一千人,你知道這又是為什麼嗎?”中年男人的嘴咧開,微笑開始變形,“你的眼睛告訴我,你知道了。對,冇錯,他們都變成了血池的養料。而我個人覺得,這裡不是個騎士應該來的地方。所以,你就是下一個了。”

“這樣總算有點薩圖恩的樣子了。”於是葉月也微笑了起來,“但要說下一個的話,為什麼不是你呢?”

目光在空氣中相撞,磨擦,升溫。似乎下一秒就要燃燒起來。然而就在火花燃起前的瞬間卻被一個冰冷的聲音所澆滅。

“你還記得我麼,懷特大叔。”卡蘿爾眨了眨眼睛望向眼前的中年人,嗓音卻如同冰渣一般冷意刺骨。

視線落在女孩的臉上,黑色的長發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在腦後紮起一個馬尾,露出了如同天鵝般修長的頸項。然而就在她後頸雪白的皮膚上,一個鮮紅色的刺青紮入了他的眼睛。

“克克蘿貝魯斯小姐。”不自覺地退了一步,中年人覺得自己的嗓子開始發乾,身後血泉的腥氣似乎變重了,“您回來了?”

卡蘿爾卻冇有理會他,而是轉向身旁麵無表情的葉月,語氣又恢複成了平常的樣子。

“你還記得之前嘲笑過的那個木牌麼?”卡蘿爾眨了眨眼睛,淡藍色眸子微微跳動。

“那是我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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