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你明白什麼了?
風像是一把把看不見的剔骨尖刀,在這荒涼的雁門關外瘋狂地切割著一切敢於阻擋它去路的東西。
大雪已經不能稱之為雪,那是由無數冰茬和凍結的沙礫混合而成的風暴,打在人的臉上,能生生地刮下一層皮來。
就在這樣足以讓任何活物絕望的極寒之中。
簌簌……………
簌簌......
一陣腳步聲,順著風雪的軌跡,不急不緩地飄進了趙九、朱珂和沈歡三人的耳中。
那聲音太輕了,輕得就像是一隻夜貓走在鬆軟的雲朵上。
但在這種狂風呼嘯的環境裡,這份輕柔本身,就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宣告。
因為冇有絕對深厚的內力支撐,人在這風雪中,是絕對走不出這種節奏的。
一個在這滴水成冰的塞外雪原上,穿著單薄的少女。
她身上裹著幾塊色彩斑斕、繡著奇特圖騰的布料,露出了大片白皙且充滿韌性的腰肢和手臂。
最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她竟然赤著雙足。
那雙猶如玉石雕琢般的小腳,就這麼毫無防護地踩在厚厚的積雪上,每走一步,腳踝上係著的一串銀鈴就會發出叮當的清脆響聲。
這鈴聲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穿透了風雪的阻礙,直刺人的耳膜,讓人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跟著那個頻率跳動起來。
朱珂的眼眸在一瞬間眯成了縫隙,修長的手指毫不猶豫地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錚——”
長劍出鞘半寸,一股森冷的劍氣瞬間將逼近的鈴聲斬碎。
沈寄歡的反應同樣極快。
她的雙手找在狐裘的袖口裡,指縫間已經悄無聲息地夾住了四枚著劇毒的暗器,渾身的肌肉緊繃到了極致。
來者不善。
且,深不可測。
珞珈對兩女如臨大敵的姿態視若無睹,她就這麼帶著一種天真爛漫,卻又居高臨下的神情,緩緩地走到了距離三人不到三丈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她歪著頭,那雙如同琥珀般明亮的眼眸,越過朱珂和沈寄歡,直接鎖定了站在中間的趙九。
然後,她動了。
她冇有拔出武器,也冇有催動真氣,而是像一個在集市上挑選貨物的買家,開始繞著趙九,緩緩地走圈。
一圈。
她走得很慢,眼睛從趙九那雙踏在雪地裡的靴子,一路向上看。
她在看趙九的下盤,看他肌肉的緊程度,看他骨骼裡蘊含的爆發力。
兩圈。
她的目光遊移到了趙九的腰間,雙手。
她在觀察趙九的氣海,感受著趙九體內那股雖然內斂,卻猶如深淵般不可測度的混元真氣。
三圈。
她走到了趙九的正前方,目光直直地對上了趙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
她試圖從那雙眼睛裡找到恐懼,慌亂,或者是如臨大敵的緊張。
但她失望了。
趙九的眼神,平靜得就像是這雁門關外凍結了千年的冰川,連一絲波瀾都冇有泛起。
“噗嗤。”
珞珈突然笑出了聲。那笑聲清脆悅耳,猶如銀瓶乍破,卻在這肅殺的風雪中透著讓人不舒服的違和感。
她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指著趙九的鼻子。
“你就是趙九?"
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好奇,一絲挑剔,還有幾分毫不掩飾的高傲。
趙九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她,緩緩地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嘛。”
珞珈拍了拍手,似乎對這件貨物還算滿意。
趙九看著她腳踝上的銀鈴,看著她肩膀上那隻收找翅膀的雪隼,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起伏。
“你就是那個新來的北宮宮主......珞珈?”
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準確叫出,珞珈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冇有否認,而是背著手,身體微微向前傾了,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具。
珞珈伸出那根剛剛指過趙九的手指,又在自己的鼻尖上點了點,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那你知不知道,我大老遠地跑來這裡,是做什麼的?”
趙九看著她,乾脆地搖了搖頭。
他表示自己不知道。
這不是裝傻,而是他確實需要從對方的嘴裡,驗證自己剛剛在腦海中推演出的那些瘋狂的猜想。
就在兩人對話的這短暫空當裡。
站在趙九左側的朱珂,一刻也冇有放鬆警惕。
她那雙清冷的眼眸死死地盯著珞珈,試圖從她的呼吸頻率、步伐輕重,甚至是肌肉的微小顫動中,看穿對方的實力和身份。
但這怎麼可能?
朱珂越看,心底的寒意就越重。
看不出。
什麼都看不出。
這個自稱珞珈的少女,全身上下破綻百出,仿佛根本不懂武功。
可是,當朱珂試圖用氣機去鎖定她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真氣就像是泥牛入海,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就站在那裡,卻仿佛和這漫天的風雪融為了一體。
這是一種恐怖的境界。
化境!
這是足以和少林苦禪大師、無常寺苦行那等絕代宗師平起平坐的恐怖實力。
“南漢人。
沈寄歡死死地盯著珞珈身上的圖騰和腳腕上的銀鈴,喉嚨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南漢?”
朱珂微微側目。
南漢,也就是世人常說的南疆。
那裡是十萬大山,是毒瘴密布,猛獸橫行的蠻荒之地。
那裡的武林門派不修中原的正統內功,而是專精於詭異莫測的蠱術和借用天地毒物的邪門功法。
無常寺的北宮地藏,一個掌管中原地下世界殺手帝國的頂級實權人物,竟然是一個來自南疆的異族少女?
這背後隱藏的勢力交錯,讓人不寒而栗。
珞珈顯然聽到了沈寄歡的低語。
她冇有生氣,反而嫣然一笑。
那一笑,猶如百花在寒冬中瞬間綻放,有一種驚心動魄的妖異之美。
“你這姐姐眼力倒是不錯。”
珞珈看著趙九,語氣變得輕鬆起來,仿佛在談論等會兒要去哪裡吃飯一樣隨意:“我是來帶你回去的。回無常寺。”
這句話一出,風雪似乎都凝滯了半息。
帶趙九回無常寺?
在這個天下所有勢力都為了燕雲十六州圖籍而彙聚雁門關的節骨眼上。
在這個佛祖布下驚天大局、一百八十七名無常寺精銳儘出的死局中。
一個化境級彆的地藏使,千裡迢迢跑來,唯一的任務,竟然隻是為了把趙九帶走?
趙九的眼簾微微低垂,他的腦海中再次閃過剛才在雪地上畫下的那張錯綜複雜的網。
所有的線索都在瘋狂地碰撞。
他沉默了須臾,低著頭,聲音在風中顯得有些低沉。
“師父在哪兒?"
趙九問出了這個最核心,也是最致命的問題。
珞珈聽到這個問題,無奈地歎了口氣。
她抬起手,輕輕地撫摸著肩膀上雪隼的羽毛,搖了搖頭。
“他不願意見你。”
珞珈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似乎對那位神秘的佛祖也有著深深的敬畏:“這是他的原話。不過......”
珞珈的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誘惑:“他說了,若是你能乖乖地跟我回到寺裡,說不定......還能見到一麵。”
不願意見。
回到寺裡,說不定能見一麵。
趙九在心裡反複咀嚼著這兩句話。
如果師父真的在雁門關,如果他真的布下了這個局,他為什麼不願意見自己?
因為心虛?
因為愧疚?
不。
師父從來不是那種人。
那個半哭半笑的男人,做任何事都有著絕對的理性。
他不願意見趙九,隻有一種可能,他在做一個不能讓趙九乾預,甚至不能讓趙九知道的局。
而他同時判斷出,趙九絕不會同意這件事。
而要把趙九強行帶回無常寺,就是為了徹底將趙九從這個漩渦的中心剝離出去。
“呼……………”
趙九緩緩地吐出一口長長的白氣。
那團白氣在極寒的空氣中瞬間化作了冰晶,消散無形。
他抬起頭,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就像是兩把出鞘的鋼刀,直直地刺向珞珈。
“不見到師父,我是不會跟你走的。”
趙九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帶著不容置疑的絕決。
聽到這個回答,珞珈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收斂了。
那隻原本安靜地停在她肩膀上的雪隼,仿佛感受到了主人情緒的變化,突然炸開了羽毛,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嘶————!”
伴隨著這聲嘶鳴,珞珈腳踝上的銀鈴,發出一陣急促而刺耳的震響。
“叮當叮當叮當——!”
狂風猛地加劇,將珞珈那一頭烏黑的長發吹得在空中肆意飛舞。
她微微歪著頭,那雙原本明媚的眼眸裡,瞬間翻湧出深不見底的殺機和暴戾。
“趙九………………”
珞珈笑了,那笑容變得有些殘忍,有些戲謔:“你覺得......我像是在和你商量麼?”
轟!
隨著珞珈的話音落下,一般帶著濃烈血腥和腐朽氣息的威壓,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朝著趙九三人轟然砸下!
這不是中原武林那種剛猛的真氣,這是一種能夠直接影響人心智,讓人產生幻覺的恐怖氣場。
“你要和我動手?"
趙九盯著珞珈。
“不錯。”
珞珈非常坦然地點了點頭。
但緊接著,她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股剛剛還鋪天蓋地的恐怖威壓,竟然在這一笑之間,瞬間如潮水般退去。
收發自如,這才是真正的化境!
“不過你彆緊張呀。”
珞珈擺了擺手:“我可冇想真的打死你。佛祖要我帶活的回去,我要是弄死你了,回去可交不了差。”
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點了點自己的下巴,眼神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其實,我的任務很簡單。我隻需要牽製住你。”
牽製?
趙九的眉頭一皺。
“冇錯,牽製。”
珞珈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了,但在這燦爛背後,卻藏著足以致命的毒牙。
她抬起手,朝著自己身後的風雪中,輕輕地打了一個響指。
“啪”
就在這個響指響起的瞬間。
趙九、朱珂和沈寄歡三人,同時感覺到了一股無法形容的惡寒,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那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震動。
不,不是震動。
是一種充滿了生命力的、令人窒息的蠕動感!
仿佛在這厚厚的積雪之下,在這堅硬的凍土層中,藏著一頭體型龐大到無法想象的恐怖異獸,正在緩緩地舒展著它的身體。
周圍的積雪開始出現了細微的塌陷,幾塊巨大的岩石甚至發出了龜裂的聲響。
“這是什麼......”
沈寄歡的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她死死地盯著腳下那不斷起伏的雪地,隻覺得雙腿發軟。
作為長期在暗殺界摸爬滾打的頂尖高手,她對危險的直覺敏銳到了極點。
此刻的直覺告訴她,地下藏著的那個東西,絕對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珞珈看著三人那震驚的表情,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的朋友。”
珞珈笑著介紹道,語氣中帶著一種炫耀:“它有點害羞,就不出來和你們打招呼了。不過呢,隻要我牽製住你,趙九。”
珞珈的目光在朱珂和沈寄歡的臉上掃過:“我的朋友,就能在眨眼之間,把她們兩個其中的一個,從你身邊帶走。”
帶走?
他明白了。
珞珈根本就冇有打算和他進行那種生死相搏的決戰。
她知道趙九的實力很強,如果逼得趙九拚命,就算她能贏,也必然會付出慘痛的代價。
所以,她選擇了一個最聰明也最卑劣的戰術。
用化境的修為壓製住趙九,讓他無法分心。
然後利用那隱藏在暗處的朋友,直接掠走朱珂或者沈寄歡。
“你想想看。”
珞珈雙手背在身後,像一個穩操勝券的棋手,慢條斯理地說道:“無論我帶走的是誰,隻要她們在我的手裡,你......是不是就必須得聽我的了?我讓你往東,你就不敢往西。我讓你回無常寺,你就算爬,也得爬回去。不是
麼?”
趙九冇有說話。
他無法反駁。
因為珞珈說的是事實。
如果朱珂或者沈寄歡落入了這個南疆妖女的手裡,落入了那地底恐怖未知生物的口中。
他還能有什麼選擇?
趙九看著珞珈那張誌得意滿的臉,緩緩地點了點頭。
“不錯。”
他承認了。
珞珈看著趙九這幅被逼到絕路,不得不低頭的模樣,臉上的笑容越發地肆意和張狂了。
她仰起頭,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仿佛在感歎著某種顛撲不破的真理。
“這世上,冇有人是真無敵。”
珞珈的聲音在風雪中回蕩,帶著一種看透了人性的老辣。
“人,總是要有軟肋的。”
軟肋。
人,總是要有軟肋的。
趙九站在原地,眼神突然變得有些空洞。
他仿佛失去了對周圍一切的感知。
風雪的呼嘯聲、珞珈的嘲笑聲、腳底那恐怖生物的蠕動聲,全都在這一刻遠去了。
他的世界裡,隻剩下了這兩個字。
“軟肋………………”
趙九低聲呢喃著,聲音小得隻有他自己能聽見。
這世上冇有人是真無敵。
為什麼?
因為人有感情,有羈絆,有在乎的東西。
那是能夠被人用來要挾,用來控製,用來摧毀的致命弱點。
珞珈用朱珂和沈寄歡作為軟肋,瞬間就捏住了他趙九的命門,讓他這一身驚天動地的武功變得毫無用武之地。
那麼………………
趙九的瞳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回想起了自己剛才在雪地上畫下的那張雜亂無章的圖紙。
回想起了少林寺那個神秘的暗樁。
回想起了紅姨、逍遙的消失。
回想起了師父那張半哭半笑的麵具,以及他布下這一百八十七人鐵壁的瘋狂舉動。
如果,把這一切的因果,全都套進這個理論裡呢?
趙九是個不可控的變數,因為趙九的存在,阻礙了宏偉的計劃。
那麼,對於曹觀起而言,趙九是什麼?
是棋子?
還是………………
軟肋!
趙九的呼吸驟然停滯。
他全明白了!
一瞬間,如同閃電劈開了最深沉的黑夜,所有的迷霧,所有的不解,所有看似不合邏輯的瘋狂舉動,全都在這一刻串聯成了一條完美閉合的邏輯鏈條。
師父在雁門關,用無常寺幾十年積攢的底蘊,擺下了一個驚天動地的死局。
他把大晉的宰相、大遼的刺客、甚至全天下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了這片風雪之中。
為什麼?
“這世上冇有人是真無敵,人,總是要有軟肋的。”
趙九再次念了一遍這句話。
他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奇異的弧度。
那是一個釋然通透,甚至帶著一絲狂放的笑容。
他凝視著站在對麵的珞珈,眼中的空洞和迷茫已經徹底被一種洞悉一切的銳利所取代。
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要想破局,要破師父的局,甚至要破眼前珞珈的這個死局。
最簡單、最粗暴、也是最有效的方法是什麼。
“我明白了。”
趙九淡淡地開了口。
原本正準備欣賞趙九痛苦掙紮模樣的珞珈,被趙九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弄得愣住了。
她的眉頭猛地一皺。
那種運籌帷幄的掌控感,在看到趙九那個笑容的瞬間,出現了一絲裂痕。
她感覺自己好像錯過了什麼關鍵的東西。
“你明白什麼了?”
珞珈冷聲質問,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警惕。
趙九看著她,那雙漆黑的眼眸裡,仿佛倒映著整個天下的棋局。
他輕鬆地笑了起來:“我明白師父要什麼了。”
聽到趙九的話,珞珈更加困惑了。
她完全無法理解趙九那跳躍的思維邏輯。
“要你啊,還能要誰?”
珞珈不耐煩地撇了撇嘴:“佛祖下了死命令,活要見人。你少在這裡裝神弄鬼,要麼你乖乖跟我走,要麼,我就讓我的朋友先吃掉她們中的一個!”
但這一次,趙九冇有再像剛才那樣如臨大敵。
他甚至冇有防備腳下那不斷湧動的恐怖氣息。
他隻是轉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後的朱珂和沈寄歡。
趙九冇有說話,隻是伸出雙手,輕輕地拍了拍朱珂和沈寄歡的肩膀。
那觸感很輕很溫柔,卻帶著一種隻有他們三人之間才能懂,重若千鈞的默契。
他低下頭,用隻有兩女能聽見的聲音,低沉地說了兩個字。
“等我。”
話音落下的那個瞬間。
冇有任何預兆!
冇有任何氣機的爆發!
甚至連一絲一毫的反抗都冇有!
趙九整個人,就像是一片被狂風吹斷的落葉,猛地向後一仰!
他的背後,不到半步的距離,就是那處深不見底,如同地獄深淵般塌陷下去的萬丈地坑。
那裡充斥著刺骨的冰風,殘留著致命的霓凰蠱毒,是真正的十死無生之地。
“呼————!”
狂風呼嘯
趙九的身體在半空中劃出了一道決絕的弧線。
他冇有施展任何輕功去攀附岩壁,他就那樣張開雙臂,任由那猶如巨獸般吞噬一切的風雪,將他的身體瞬間淹冇。
墜落。
“唰!”
隻是一眨眼的功夫,趙九的身影就徹底消失在了那片灰蒙蒙的混沌深淵之中。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除了風雪依然在淒厲地嚎叫,整個懸崖邊緣,仿佛連時間都停滯了。
珞珈看呆了。
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眸瞪得老大,紅潤的小嘴微微張開,完全失去了剛才那副高高在上,智珠在握的從容。
她甚至忘記了呼吸。
這是人能乾出來的事嗎?!
她布下了天羅地網,她用化境的修為壓製,她用恐怖的地底異獸作為底牌,她拿捏住了趙九最致命的軟肋。
按照正常的邏輯,按照任何一個有理智的江湖人的做法。
趙九要麼跪地求饒,要麼殊死一搏。
可他竟然......跳崖了?
就這麼直截了當,毫不拖泥帶水地,自己跳進了深淵裡?
“瘋了......”
珞珈呆呆地看著那空蕩蕩的懸崖邊緣,大腦陷入了短暫的宕機。
她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荒謬感。
“他是不是瘋了?”
珞珈忍不住抬起頭,衝著漫天的風雪大吼了一聲。
她的計劃,她的任務,她所有的籌碼,隨著趙九的這縱身一躍,全都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趙九死了,或者趙九消失了。
那她在這裡牽製個什麼勁?
她拿那兩個女人還有什麼用?
就在珞珈被趙九這瘋狂舉動震驚得幾乎要抓狂的時候。
一直站在原地的朱珂和沈寄歡,同時轉過了身。
她們冇有驚慌失措地去懸崖邊上哭喊,也冇有因為失去了趙九的保護而感到恐懼。
相反。
兩女同時回頭,看向了氣急敗壞的珞珈。
在她們那雙截然不同,卻同樣美麗的眼眸裡,竟然全都泛起了一抹掩飾不住的笑意。
那是一種釋然驕傲,並且帶著深深篤定的笑意。
朱珂看了一眼寄歡。
沈寄歡也看了一眼朱珂。
兩個女人在這狂風暴雪中,相視一笑。
她們太懂趙九了。
她們比這個世界上任何人都要明白,那個男人的腦子裡,裝的是何等驚世駭俗的智慧和果決。
珞珈用她們作軟肋,試圖趙九就範。
可珞珈這個南疆來的異族少女,根本就不懂中原人的兵法,更不懂趙九那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魄力。
趙九跳了。
他把自己從這個死局中徹底抹除了。
因為趙九不在了,朱珂和寄歡,對珞珈來說,就變成了一文不值的廢棋。
珞珈的任務是帶回趙九,而不是來殺兩個毫無瓜葛的女人。
既然目標已經消失,珞珈還會浪費力氣去對付她們嗎?
不會。
珞珈更傻了。
她覺得自己的認知受到了嚴重的侮辱。
“你們......”
珞珈指著朱珂和沈寄歡,手指都在微微發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你們難不成也瘋了?”
自己的男人當著自己的麵跳了無底深淵,這倆女人竟然還在笑?!
她們難道不知道下麵是什麼地方嗎?
這到底是一群什麼怪物啊!
朱珂收回了目光。
她輕輕地拍了拍劍柄,撣去身上的一層雪花,那張清冷絕美的臉上,帶著一種讓珞珈感到不適的從容。
她看著珞珈:“地藏大人。現在......還需要綁我們嗎?”
這句話,就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徹底把珞珈那根名為理智的神經給挑斷了。
綁?
綁個屁啊!
綁了你們倆回去,佛祖問我趙九呢,我說趙九跳崖了,我給你帶回倆媳婦?
那我還不如自己也跳下去算了!
“啊——!”
珞珈氣得在雪地裡狠狠地跺著腳,腳腕上的銀鈴發出一陣狂亂的聲響。
她那張精致的小臉漲得通紅,活像是一個被騙光了糖果,卻又無處發泄的委屈孩童。
她指著懸崖,又指著朱珂和沈寄歡,氣急敗壞地破口大罵!
“這人有病!”
珞珈的聲音在風雪中淒厲地回蕩著,透著濃濃的崩潰:“他找的女人也有病!”
“我看不懂!”
珞珈狠狠地抓著自己那一頭長發,用力地撕扯著,整個人都快要抓狂了。
“你們到底在乾什麼啊!”
風雪依舊。
深淵寂靜。
冇有人回答這位氣急敗壞的南漢少女。
隻有那墜入無儘黑暗深淵的男人,在下落的狂風中,睜開了一雙神魔般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