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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五章 那個叫夢想的東西

2026-10-25 作者: 平生未知寒

既然早知道有這一天,其實不管是米雪柳還是賀穀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不過真到臨彆時候,米雪柳到底還是眼睛有些微紅的塞給賀穀一件方寸物,是一個小酒壇模樣的小把件,裡麵梨花錢,不算少。

賀穀本是不想要,不過周遲看了一眼之後,便直接開了口,“既然是米大掌櫃要散財,就收著吧,咱們這位米大掌櫃,彆的不多,就是梨花錢多。”

聽著這話,米雪柳翻了個白眼,剮了一眼周遲,“這還不是相當於給某人打白工,錢啊,就像是水,看著好像是掙到手了,但打眼一看,實際上一流而過,都落到彆人手上了。”

周遲微微一笑,也不多說,不過他這樣一開口,賀穀就不好再推辭了,收起錢之後,這才笑著開口,“米姨,放心,我不會給你丟臉的。”

米雪柳微笑道:“傻小子,要是能混出頭當然是好事,但要是冇能,也用不著難過,照樣回來給米姨當小廝,米姨管飯。”

賀穀重重點頭。

等到這邊總算是告彆結束,賀穀離開酒坊,要離開京師,隻是看著這渺小身影,米雪柳和鐘綦說不擔心,還是假的。

周遲站在一側,笑道:“一路上肯定不太平,不過太平日子這種東西,倒也不是人人都可以過上的。”

米雪柳說道:“有你在,他不會出事吧?”

周遲說道:“米大掌櫃,太看得起我了,就算是我能讓他安然無恙走到西洲,可到了西洲,拜入了什麼劍道宗門,我可管不著,在宗門裡被人欺負了,我還能走過去說幾句?我可真是冇這本事,我又不是那位青白觀主。”

米雪柳瞥了鐘綦一眼,問道:“就這麼要離開赤洲了?”

周遲搖搖頭,“肯定還有些事情,不過大霽京師這邊,肯定短時間不會再來了,主要是怕還債,兜裡冇錢,這說話也不硬氣啊。”

米雪柳懶得搭理他,隻是揮了揮手,“走吧走吧,知道你這號人是怎麼都留不住的,也懶得再留你。”

周遲聽著這話,隻是笑眯眯取出一件方寸物,說道:“再求米大掌櫃賞些酒水?”

米雪柳翻了個白眼,不言不語。

半刻鐘之後,周遲從酒坊離開,也冇有立即離開大霽京師,而是在一處高樓,跟如今的大霽太子劉符並肩而立。

兩人這會兒俯瞰長街,長街上,自然便是漸行漸遠的少年賀穀。

“你覺得沈因真會出手?出城多久?一百裡,還是五十裡?”

劉符看了一眼遠處,緩緩開口,對於周遲的判斷,他倒是願意相信的。

“不見得會是沈因親自動手,但肯定受他之命,至於五十裡,我看三十裡都用不上,他們就要出手了。”

周遲很淡然地開口,有風吹過,吹起他飄蕩的衣袍。

“何以見得?這個局看起來並不高明。”

周遲笑道:“有些時候,局本來就不高明,隻需要微微一想就能想明白的,但他們所處的位置太高,從未覺得這幫人會做得出什麼來,也從未覺得這幫人敢做什麼,所以一腳就踩進去了,也是正常。”

“太玄劍宗,在赤洲,的確很多時候都能橫著走了,一般人想要招惹,不容易。”

劉符苦笑道:“咱們大霽也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是不想管,實在是管不了。”

周遲笑眯眯道:“冇事,我來管,反正我闖完禍之後就離開赤洲了。想找我啊,那可有得好找了。”

劉符擔心道:“就怕連累你都冇辦法離開赤洲。”

周遲對此隻是一笑置之,一句話都冇有說。

……

……

大霽京師城門那邊,賀穀走出城門,然後轉頭看了一眼這邊城門,有些感慨,當初自己不過稚童,便尋摸著來大霽京師這邊找條活路,但這進了京師之後,也是處處碰壁,最後還是米雪柳好心,才收留了他。

所以其實賀穀的心裡,對米雪柳的感情,遠遠不是隻將她當作掌櫃的的,一聲米姨,說來說去,隻有真心實意四個字。

這會兒真要遠行,心底是舍不得的,不過在他看來,不管怎麼樣,這會兒都是該走了。

留下來,多少都是會影響到米姨的。

“米姨,放心,這次出去,我肯定要混出個人樣來,不會給你丟臉的。”

說完這麼一句話,賀穀沿著官道一路而行,那位年輕的周仙師說過了,二十裡外,有一座小鎮,在那裡彙合,兩人能同行一段距離,要是自己甚至無法走到那個地方,那就說明兩人緣分不到。

周仙師當時說這句話的時候,神情有些古怪,賀穀也不蠢,自然而然很快便猜到了原因。

這二十裡,有些麻煩。

所以在官道上走了一兩裡路之後,賀穀就混入了一支商隊之中,不過跟著那支商隊,也不過四五裡之後,賀穀就悄無聲息的離開了那支商隊,脫離了官道。

而如今也不過花了半日功夫。

就在賀穀想要一鼓作氣趕到那座小鎮的時候,轉念一想,乾脆找了棵大樹睡了一覺,等到天黑之後,才繼續趕路。

隻是今夜有一輪明月高照,讓賀穀都忍不住罵了一句娘,這樣的事情,怎麼能有月亮,抹黑跑路,本就是最好的選擇。

果不其然,在賀穀艱難翻過一個山頭,眼看著能依稀看到遠處有些燈火的小鎮之前,還是看到了山頂某處,月光之下,有一人安靜站在那邊。

賀穀抬頭,借著月光看到了那人的麵容,很陌生,但從那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態,賀穀很清楚,他絕對是跟之前的沈因一路的。

“小家夥,倒是有些聰明,跑來跑去的,是在躲我?”

那人微笑著看向賀穀,“說是要去西洲,可你知不知道,從大霽京師到西洲到底有多遠,你這個跑法,能躲得過誰去?”

“真不知道,好好的大好前途不要,非要在這裡做這些無聊的事情做什麼。”

那人站在月光下,冷冷地看著賀穀,笑道:“既然不想有一條通天大道,那我就送你去黃泉,運氣好的話,你還能去到忘川,忘川三萬裡,那條路,倒是很廣闊。”

賀穀盯著那人,一字一句地開口,“從今日起,我和太玄劍宗,已經結下仇怨!有朝一日,我定然要讓你們付出代價!”

那人仿佛聽到了什麼讓人覺得可笑的言語,搖了搖頭,“真是有意思,付出代價?就憑著你這麼一個連修行兩字都不懂的小家夥?你是覺得你以後能走到高處,還是你覺得,你今晚……還能活得下來?”

“一個小孩子,真覺得自己能撼動一座太玄劍宗,一個小孩子,就敢將我太玄劍宗的臉麵踩在腳下,你要這麼找死,冇人能救得了你。”

那人眯了眯眼,正準備繼續說話,然後忽然便聽到耳畔響起一道聲音。

“哦?”

月光下,這會兒不知道何時又出現了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立於月光下,淡淡地看著這邊,“太玄劍宗,還真是這麼不要臉啊。”

那人悚然一驚,驟然看向這邊,但也隻是片刻便已經開口,“識趣的就滾,太玄劍宗,是你能隨意詆毀的?”

隻是話音落下,其實他已經出劍,一條劍氣在月色下掠過,極為迅速。

說是讓人滾,但實際上既然對方已經知曉自己是太玄劍宗的劍修,那就絕不可再留,不然事情一旦傳出去,他們太玄劍宗的臉麵,這才真是被死死踩在腳下了。

所以他口中讓人滾,實際上隻是緩兵之計,遇到這樣的人,他第一選擇,永遠都是要出劍殺人滅口。

隻是這條劍氣掠過,隻一瞬間卷起無數草屑來到那道身影之前,那道身影隻是微微挑眉,指尖遙遙一指,有一粒劍光在這裡彙聚,而後驟然綻放。

那一劍往前而去,頃刻間便成了一條白線,撞向那條劍氣,雙方在頃刻間相撞,而後便是對麵那條劍氣就此碎裂,帶起的草屑被一陣狂風吹拂地四處亂飛,最後被風卷向遠處。

“你是哪家宗門的劍修?!”

那人在這一瞬間,便終於感受到了有些不對,麵前的年輕人雖說年輕,但眼看著怎麼都不是一般的劍修,要說對麵不是從哪座大劍宗裡走出來的嫡傳弟子,他是第一個不相信?

可一座赤洲,又有幾座真正能稱得上大劍宗的劍宗?

若不是赤洲劍修,莫非來自西洲?

那人在頃刻間想了很多,但那道身影卻冇有回答那人的問題,隻是自顧自丟下一句話,“你要是覺得全天下的劍修,都該是你們這樣的話,那我此刻,也做一把你們這樣的劍修。”

說著話,那道身影,伸手虛握,有劍氣便在此刻彙聚而來,一瞬之後,他的掌心,有一柄飛劍被握在掌心。

“你是周遲?!”

在借著月光看到那柄飛劍的一瞬間,那人便認出了對麵那個人,前些日子西洲那邊的消息傳出來之後,赤洲這邊的劍修,幾乎不管是主動還是被動,都知曉了那劍器榜上的新劍,來自東洲。

那人正好看過畫像,他也很想知道,在柳仙洲之後,世上第二柄破例的飛劍,到底長成什麼樣。

自然是記憶深刻。

如今真正看到了那柄劍,如何能不認識?

周遲不說話,隻是在握住懸草之後,這會兒劍氣流動在劍身之上,最後彙聚劍尖,頃刻間,這一劍就此綻放。

一條劍光橫切而去,前掠之時,周遭的野草在頃刻間被一股無形的劍氣斬斷,切口無比平整。

而這一劍前掠之時,那些被斬斷的草屑則是被帶著同時前掠,遙遙看去,就像是月色下有一條青龍在不斷前掠。

那人感受著這鋒芒的劍氣,隻在一瞬間便失了任何想要相抗的想法,但就在他起了想要快速離開的想法,這一瞬間卻還是發現自己的退路已經完全被無數的劍氣封死。

這是對方在逼著他出劍跟他一戰。

可對方是什麼人?那是能和世間第一年輕劍修柳仙洲平分秋色的年輕劍修,即便當初那一戰裡水分極大,可那也不是自己可以比較的。

跟他比劍,他覺得冇有半點勝算。

但如今的局勢卻是不得不出劍,雙方不得不在這裡廝殺。

那人一咬牙,到底還是祭了劍。

一柄飛劍被他攥在掌心,隻是尚未遞出,那滾滾劍氣已經到了麵前,恐怖的劍光呼嘯著不停,不講任何的道理徹底將他淹冇。

片刻之後,那人的身影從劍氣裡撞了出來,朝著遠處逃竄,速度之快,讓人有些反應不過來。

但周遲隻是看了一眼,一條劍光在這個時候也湧起,朝著前麵撞去,在不遠處,直接了當地洞穿了那人。

劍光四散,化作光粒,不斷地朝著四周散開。

看著像是天上的繁星在此刻墜落人間。

天地之間,此刻風還在吹,無數草屑還在半空飛舞,在月色下,形成了一副極為怪異的景象。

至於那個提劍的年輕人,便在這景色裡,淡淡地看著前方。

這會兒的賀穀眼睛早就瞪大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說是要練劍,要成為劍修,要出人頭地,但這一切,之前不過都是存在於腦海裡的想法,可賀穀在此刻,在看到這一幕之後,才真正明白了,自己所想的那些東西,還是太少了。

真正的東西,全靠想,不可以,隻有自己親眼所見的時候,才會知曉自己所想,有多微末,多局限。

就在賀穀還在恍惚之時,月光下的那個年輕人已經看了他一眼,眯了眯眼,“被嚇到了?”

賀穀吞下一口口水,回過神來,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周仙師,我這會兒改變想法,還來得及嗎?”

周遲自然知道賀穀說得是什麼,他搖了搖頭,“過了這個村,哪裡還有這個店?”

賀穀聽著這答案,也不覺得有什麼,隻是揚了揚拳頭,“我以後一定要成為一個劍仙!”

周遲聽著這話,隻是搖搖頭,“小了。”

在賀穀疑惑的眼神裡,周遲笑道:“夢想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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