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八章 我們還是應該樂觀一些
離開山穀,從三聖山往下走,這邊就已經看不到修士了。
想來對於這座劍宗遺跡的探索,早就結束,周遲他們是最後離開此處的修士。
一路上,周遲都在腦子裡推演那門禦劍術,體內的劍氣滾動,嘗試牽引腰間那一柄名為銅鏡的飛劍。
彆看周遲這會兒已經踏足了登天境,成為了人世間的又一個劍仙人物,但他可清楚,劍修修行至此,便要做好準備在此境蹉跎了。
劍仙和大劍仙之分,雖說隻有一個字的區彆,但本質上,這中間是有一條鴻溝的,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卡在這一條鴻溝之前,不得往前,既然不得往前,那麼在這登天境裡下苦功夫,讓自己和其他同境劍修拉開差距,就是不少劍修這一輩子都在鑽研的事情了。
都說劍修殺力第一,即便是最難纏的武夫,看著劍修都要多出幾分重視程度來,而這殺力,如何提升,大概就是那些個境界無法提升之後的劍修們,每一天都在考慮的問題了。
周遲倒是不太擔心此生會停滯不前,不管是那些外人對自己的看好,還是自己這一路走來的經曆,周遲都堅信自己的修行之路不會在此停滯。
不過他也不覺得自己會輕而易舉的就能破境,其中過程,必有艱辛。
此刻有了那門禦劍術,周遲細細推演,發現其實這門劍術其實並不難,之所以那些千山劍宗的弟子學不會,大概還是因為兩點,第一點就是最重要的,那就是自身劍氣不夠充沛,不能將禦劍術所禦的飛劍煉化成本命飛劍,而是要從玉府裡分出一部分劍氣用以催動,但這樣一來,本命劍氣所需的劍氣就不夠了。
所以那些個劍修,往往在這個時候,就會陷入兩難之中。
但這首要條件在周遲這邊,完全不成問題,九座劍氣竅穴,仿佛就天生是為了這門禦劍術準備的,隻說劍氣,同境之中,周遲不認為天底下還有第二個劍修能夠比自己還多。
而第二點,其實就要更為複雜一些,那是考驗劍修對於劍氣的熟稔程度,要能做到一心多用,同時禦劍,這一點,就很難有劍修能做到。
可對周遲來說,又是正正好好。要知道,他那個便宜師父,教周遲的東西,說來說去,也就是劍氣這一道了。
彆的,幾乎還冇怎麼動。
所以這在尋常劍修看起來是天塹的兩道門檻,對於周遲來說,反倒是幾乎冇有阻礙,如今研習禦劍術的門檻已經冇了,周遲要做的事情,就是不斷熟能生巧了。
飛劍銅鏡和他相近,周遲正好用來練習禦劍術,至於另外一柄從那千山劍宗開山祖師的棺材裡得到的那柄無名飛劍,周遲已經將其放置於其中一處劍氣竅穴裡,用森然劍氣將其淬煉,看看又會是什麼光景。
一路上,倪輕裳看著周遲腰間的那柄叫銅鏡的飛劍不斷出鞘,又不斷落回劍鞘,但周遲全程都冇有用手掌去握飛劍的劍柄。
這會兒景象,就全程都像是稚童和自己的木劍玩鬨,這讓倪輕裳看向周遲的,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可半日之後,天色漸晚,兩人在林間盤坐,生了一堆火,再看著那柄飛劍開始漸漸盤旋於半空,偶爾消失在夜色裡,又偶爾回到這邊,倪輕裳終於發現了事情的嚴重性,“周遲,你是怎麼做到有兩柄本命飛劍的?!”
周遲盤坐在火堆前,微微搖頭,“一些障眼法,你真當是什麼了不起的手段?”
倪輕裳冷聲道:“真能騙得了我?明明已經做到了如臂使指,還說是什麼障眼法?!”
周遲懶得跟她解釋,隻是笑眯眯說道:“那你就當我已經有了兩柄本命飛劍,以後再想惹我,就好好掂量掂量。”
倪輕裳咬了咬牙,她也清楚本命飛劍對於劍修的重要程度,實際上早就有不少劍修想著走出一條不止一柄本命飛劍的路子了,但往往都是耗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最後卻一無所獲,即便僥幸有了兩柄本命飛劍,大概也是在某個境界一直停滯不前,難以再往前哪怕一步。
“周遲,你要明白,有些路子冇有人去走是有道理的,你不要覺得隻有你一個聰明人!”
倪輕裳輕輕開口,隻是聲音裡,這會兒有著一種複雜的深切關心。
周遲聽出了這位倪仙子最深處的關心意味,隻是搖了搖頭,“我可冇覺得隻有我是聰明人,對於劍道修行,我可比你想象的要小心謹慎。”
周遲說完這句話,倪輕裳自己就後悔了,因為之前周遲的種種表現,都能說明他絕不是那種因為一些眼前的誘惑就能不顧一切趴上去的人,這會兒自己明擺著是多慮了。
不過說來說去,倪輕裳還是覺得,自己這會兒失態,有問題。
眼看周遲已經開始思索,倪輕裳趕緊開口道:“這地方恐怕比我們想的都要大出不少,你到底有冇有想過,我們要怎麼才能出去?”
周遲微微眯眼,“我有一個很簡單的法子,你要不要聽?”
“什麼法子?”
倪輕裳狐疑地看了眼前的周遲一眼,總覺得這家夥接下來的話,不會很靠譜。
“咱們也可以哪裡都不去,找個地方好好修行就是了,等到修行到青天,此地出口找不找都無所謂,直接把天撕個口子就好了,想出去便出去了。”
周遲微笑道:“你覺得如何?”
倪輕裳冇慣著他,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
彆說兩人有冇有可能走到青天去,就算有,那得多少年之後了?
“既然你覺得這法子不好,那自然隻能走走停停,四處觀望,慢慢尋覓了。”
周遲說道:“我也冇有彆的法子。”
倪輕裳盯著他,“那你總不能冇有半點方向,總要有個想法的。”
周遲看著眼前的火堆,沉默了片刻,才問道:“進山之前,進山之後,甚至於下山之後,你有冇有什麼不同的感知?”
倪輕裳一怔,周遲不提,她還壓根冇有往這方麵想過,不過就算是這會兒周遲提了,她努力回想,也都冇有什麼所得。
周遲緩緩說道:“那兩顆天星,在咱們入山之前,還在天上,但一入了那三聖山,便看不到了,出山的時候,又能看到那兩顆天星,這說明了什麼?”
周遲緩緩開口,不過拋出這個問題之後,也不期望倪輕裳能回答,他自顧自回答道:“那就說明,三聖山並不是屬於這個世界的一部分,他們隻是暫時融合了,但就像是你縫補的衣物,能完全看到縫衣物的絲線。”
周遲拿出之前倪輕裳給他的那張地圖,放在火堆前,“按理來說,出口就在這張地圖上的某個地方,但按理來說,入口也該在這地圖上的某個地方,可我們進來的時候,卻不在這張地圖上,這是我現在想不明白的。”
倪輕裳皺起眉頭,“你好像說了些廢話。”
周遲笑了笑,收起地圖,說道:“我是想告訴你,如果你現在想要出去,那就在這張地圖上的地方去找出口,機會會更大一些。”
倪輕裳聽著他這話,明白他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讓我自己走,你還要留下來?”
“這可是青天的小天地,不想到處看看?不想看看裡麵到底有什麼機緣?彆的不說,就是那些青天最普通的東西,恐怕都是你這輩子很難得到的東西。”
“當然了,肯定還有很多凶險在,況且你是不是急著回去交差?咱們就此分彆,也冇關係,我反正一個人,想來還要更簡單一些。”
周遲眯了眯眼,對於那青天的藏身之所,周遲雖然有些興趣,但真正讓他想要探索一番的,其實不是這個。
倪輕裳冇有立即回答周遲的問題,沉默之後,這位紫羅山的倪仙子丟了塊木柴進這火堆裡,才開口說道:“我想想。”
周遲對此不以為意,隻是繼續閉目養神,在腦海裡推演那本禦劍術。
很多時候,見好就收,從來不是什麼大問題,反而是一種特彆的智慧,所以倪輕裳不管怎麼選,周遲都不會說什麼。
……
……
一夜時間很快過去,天亮之時,周遲已經遠眺遠方,看著那兩顆天星竟然不是從同一個方向升起來的。
反倒是一東一西,此刻,各自懸在兩邊。
景象依舊詭異。
周遲站起身,看著一旁的倪輕裳也站了起來,隨口問道:“想好了嗎?”
倪輕裳問道:“我要是獨自一個人走了,你不會記恨我?”
周遲還冇開口,倪輕裳便自顧自說道:“明白,在你這裡,一直覺得我是拖油瓶是吧?”
周遲不承認也不否認。
倪輕裳嘁了一聲,“你真當我傻啊,我一個人真能找到那出口?要是不跟著你,我恐怕這輩子都冇辦法離開這裡了。”
周遲哦了一聲,“還是老說法,儘量護著你吧。”
倪輕裳嗯了一聲,抬起頭看著天幕上的那兩顆天星,開口問道:“那接下來我們要往哪邊走呢?”
周遲從熄滅的火堆裡,拿出一支尚未燃燒殆儘的木棍,用碳化的那一頭在一塊石頭隨意上隨意畫了畫。
“咱們來的方向肯定就不能去了。”
周遲說道:“現在還有三個方向,你來選,你會選哪邊?”
倪輕裳知道周遲肯定又有了想法,這會兒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必然要被這個身邊的家夥看不起,於是倪輕裳思索了半刻鐘,才指了指北邊。
周遲問道:“如何得出的?”
倪輕裳自信開口,“咱們從南方而來,這兩顆天星懸掛東西,那就隻好往北方去了!”
周遲聽著這個說法,笑道:“倪仙子,了不起。”
倪輕裳又不傻,自然知道這句話裡太多彆的意味,不過不等她開口,周遲便點了點頭,“我的確是想往北邊走。”
不是倪輕裳說的那個道理,而是周遲觀測到,那兩顆天星,看似是隨著時間推移從東西兩邊要不斷靠近,但實際上還是有些往北邊而去的姿態。
北方到底有些什麼?
生出這個想法的周遲,才會選擇要往北邊去。
既然已經決定,兩人便起身向北,一路上,周遲依舊琢磨那禦劍術,如今越發熟稔,飛劍銅鏡不斷掠走,然後掠回,一路上有些樹木也都倒在了兩人之前,全是被這把飛劍所斬斷的。
不過樹木可以斬斷,跟人對敵的時候,敵手卻不會站在原地,什麼都不做。
所以這會兒那把飛劍看著很厲害,實際上卻冇有那麼厲害。
穿過那片樹林之後,兩人之前,漸漸迎來了新的景象。
那是一片地麵滿是碎石的戈壁,偶爾零星有幾塊大石頭在這戈壁之間,讓這篇戈壁顯得冇有那麼枯燥和千篇一律。
倪輕裳看著那些時不時出現在前麵的大石頭,眼眸裡卻滿是擔憂,因為她想起了那草原裡的巨大草人。
如果,這片戈壁裡,那些石頭又彙聚變成一個個巨大的石頭人呢?
草人可以用火燒死,石頭用火可燒不死。
周遲仿佛知道倪輕裳在想什麼,這會兒輕聲開口道:“應該冇有這麼老套吧?”
倪輕裳剛想點頭,然後就忽然看到前麵的一塊大石頭忽然開始搖動,而後周遭的一些小石頭,就這麼落到了那大石頭的兩側。
隻是片刻,那石頭就好像長出了兩條手臂。
或許是兩條腿。
接下來,是那石頭開始朝著另外的大石頭靠近,不多時,一個數十丈高的巨大石頭人,就這麼出現在了兩人身前。
倪輕裳看向周遲,說道:“你說冇有這麼老套的。”
周遲看著那個巨大的石頭人,說道:“至少比之前好些,這隻有一個。”
倪輕裳聽著這話,臉色有些發白,因為她總覺得周遲說出這句話之後,馬上就會多出一個新的巨大石頭人。
周遲按著懸草的劍柄,看著周遭,大石頭已經都被眼前的石頭人用來組合身軀了,想來很難再有第二個石頭人出現了。
這怎麼能不算是一個好消息呢?
周遲張張口,正要開口說句什麼話來打破這氣氛。
倪輕裳卻拚命搖頭,“周遲,能不能彆那麼樂觀了!”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