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七十一顆星
暴雨過後的天空澄碧如洗。
街邊的環衛工人在清理雨水過後留下的垃圾,城市的空氣被雨水蕩滌到呈一種接近透明的一塵不染,最頂尖的醫院裡,醫生護士們正在忙碌地各司其職。
宋星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冇有任何人和事,隻有各種光怪陸離的圖案和色彩,她整個人仿佛陷在一種虛無裡,又好像回到了胎兒時期,一直安穩浸泡在媽媽的羊水中,直到後來這些光怪陸離的夢和虛無又逐漸消失,五感重新回到她的身體,她開始慢慢有了聽覺和嗅覺。
宋星一直聽到一些儀器在響,“嘀嗒嘀嗒”。
她覺得這些滴答聲有些吵鬨,不禁皺了皺眉,本來想繼續睡下去,可是卻感覺好像怎麼也睡不著了。
神誌重新回到大腦的感覺越來越明晰。
宋星終於選擇睜開眼。
她唰地一下睜眼,然後看到眼前的一切擁擠熱鬨而熟悉。
她媽,她爸,她姥姥姥爺。
四個人都擠在一起,看著她,每一個人的眼圈都紅,臉上皆是憔悴。
“醒了哦,又又,” 姥姥鼻音著,俯身用手摸了摸她臉頰, “不痛了,”
“以後都好了。”
宋教授也抹眼睛:“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宋星整個人還有些懵。
她還第一次麵對這樣的場景,所有的家人都在,都看著她,好像她生了場什麼大病,剛醒。
對,宋星記起來自己是好像生了場大病。
她出去錄節目晚上遇到了暴雨和山洪,她被水衝走了,一路憑著本能自救,後來又奇跡般遇到了薑明崇。
宋星記起自己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幕好像是在救護車裡,薑明崇帶她找到搜救隊伍了。
對了,薑明崇呢?
宋星下意識轉動眼球尋找,問出聲:“薑明崇呢?”
聽到宋星醒來在問薑明崇後的幾人臉上表情微頓。
然後宋星姥爺笑著回答:“明崇現在在部隊呢,好好的。”
“這次多虧了他你才冇事,你都睡一周了,要是想見他,我們明天就把他叫過來。”
宋星聽到距離她在救護車裡暈過去已經過了一周,自己竟然昏迷整整一個星期後驚了。
怪不得她覺得那個夢怎麼那麼長,長到好像一直看不見儘頭。
宋星媽媽此時又俯身。
她輕輕摘掉一縷宋星頰邊的碎發給她彆到耳後,笑著問:“小段一直在外麵,要不要他進來?”
宋星愣了一下,又才想起段斯冕。
然後不知為什麼,她忽然沉默了一下,說:“媽,我想再想一想。”
……
宋星蘇醒後仍然需要住院。
她醒來後才知道這次自己好像傷的挺嚴重,溺水引發吸入性肺炎都是小事,嚴重的是後腦被石頭撞了一下,顱內血腫,還做了個急診手術。
宋星聽到自己竟然在昏迷中做了個手術時摸了摸還包著紗布的頭,開始後怕。
好在醫生說現在已經脫離危險期,各項指征都恢複的很好,再加上病人本來就年輕身體底子也好,後麵慢慢康複就好,應該不會有什麼後遺症。
聽到不會有後遺症的宋星這才鬆一口氣。
她大難不死,安心在醫院裡養傷。
每天爸媽姥姥姥爺都在病房裡陪她,自從九歲父母離婚後宋星感覺自己都還冇享受過這種待遇,九九大南阿墟他們也一兩天就會過來陪她聊天解悶,還有之前露營節目組的人也帶著花和禮物過來了。
那天晚上被宋星從水裡拉起來的女工作人員紅著眼眶不住道謝,其實當時情況很緊急宋星完全可以不管她,但如果宋星不管她的話,她估計早就已經冇命了。
宋星是因為救工作人員才被水衝走的事也被節目組宣傳出去然後讓各大媒體爭相報道,所以現在殺死玫瑰尤其是宋星的風評簡直好到離譜,宋星住在醫院,除了每天會收到一籮筐粉絲寄來的明信片和信件外,還能收到很多不是他們粉絲,普通網友路人的祝福明信片。
宋星閒得無聊就每天挨個看那些明信片和信。
薑明枝也隔三差五地來。
不過宋星讓她不用來那麼頻,她剛出月子冇多久孩子還小,醫生都說了她冇什麼事了,她應該在家裡好好帶寶寶另外準備產後複工。
宋星在醫院裡住了一個月。
當醫生終於宣布她再過兩天就能出院回家了時,宋星高興的差點冇從病床上蹦下來。
不聽勸今天又過來探病的薑明枝嚇得趕緊把宋星按在床上。
宋星被薑明枝按在床上後依然樂嗬,就算有朋友經常來陪她,甚至連好多多年不見的小學初中同學聽到消息都來看她,但她在醫院也住的快發黴了。
“你能不能消停點,”薑明枝嚴肅說,“你傷的是頭,還做了手術,萬一蹦出個什麼後遺症以後鼻歪眼斜行動失調怎麼辦?”
宋星一聽也有道理,趕緊安靜坐好。
醫生也說了,回家後三個月之內也不能做任何劇烈運動,按時來醫院複查。
“OKOK.”宋星對薑明枝比了個遵命的手勢。
薑明枝看著眼前已經基本恢複活力的宋星。
她終於放心地舒了口氣。
“出院回家有冇有什麼想做的?”薑明枝問。
宋星笑眯眯:“想抱抱我乾女兒~”
薑明枝:“……”
乾女兒路謙這會兒大概正抱著呢。
然後薑明枝好像想到什麼,低了下眼,握住宋星的一隻手。
宋星:“怎麼啦?路謙那麼小氣不給我抱?”
“哪有,”薑明枝答,她抬頭又看向眼前恢複健康即將出院的宋星,抿了下唇,還是問出口:“星星,你……想好了嗎?”
宋星愣了愣。
她對著薑明枝的眼睛,緩緩明白過來她問的是什麼。
住院的這一月宋星誰都見了,甚至連小學畢業就冇見過麵的朋友都見了,但就是一直冇有見段斯冕,和薑明崇。
宋星知道到自己是在逃避,又或者說是不敢麵對一些什麼。
薑明枝握著宋星的手,停頓後,還是說:“ 薑明崇……這次是豁了命去救你的。”
宋星垂了下眼睫。
薑明枝自認在宋星和薑明崇之間她一直是很中立的態度,冇有去刻意撮合什麼,也冇有去刻意疏遠什麼。
隻是薑明崇畢竟是她哥哥,她雖然不願去刻意促成,但有些已經發生過的事,她還是想讓宋星知道。
宋星出事的消息傳回來時幾乎所有人都亂了陣腳,薑明崇跑去找她。
當時情況太急,連宋星被衝到了哪裡都不知道,救援隊都還在想辦法,薑明崇冒著雨,毅然紮進了水裡。
救援隊當時都冇有把他攔住,那可是洶湧的山洪水,嚇得全部臉色蒼白。
薑家當時知道後甚至都冇敢告訴九十餘高齡的薑老爺子,薑長原也第一次動用了自己的力量,派了很多人去找。
後來薑明崇其實也病了一場,因為肺部吸入泥沙。
宋星想起那天她睜眼後,看到的滿臉狼狽的薑明崇。
她知道如果不是薑明崇找到她,又及時把她背出去找到救援隊,她這次或許就算冇有被淹死,顱內血腫多拖延一刻便多一份危險,最後大概也是凶多吉少。
為了讓她不要睡覺保持清醒,薑明崇一直在不停地跟她說話講故事。
最後甚至連他小時候尿過床這種事都說了。
宋星一點一點回想起那一晚,最終落了眼睫。
薑明枝把她想說的話都說完了。
她看著垂下眼睫的宋星,自己眉頭也開始變得有些複雜:“星星,我真的隻是覺得,這些事你應該知道。”
“嗯。”宋星答應薑明枝,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隻說,“謝謝你,明枝。”
“真的謝謝你。”
其實在她那晚醒來看到薑明崇後,宋星心裡一直就已經有了猜測。
薑明枝說的話,隻不過是把她的猜測徹底證實。
這或許也是,她從在醫院醒來後,卻一直在刻意逃避的緣由。
甚至一直不肯見段斯冕的緣由。
薑明枝看著宋星。
兩人從小就是最好的朋友,即便宋星臉上冇有反應,但這一刻,她也能感受到宋星內心有多掙紮。
宋星最後送走薑明枝。
病房裡又開始變得安靜,桌上到處堆滿了信封和鮮花,宋星重新躺到床上,把自己深深埋進被子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