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兩個女孩的相遇
東寶攝影棚的休息區。
鬆島菜菜子把兩個大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長桌上,那是她用在這個月兼職攢下的錢買的甜甜圈。
“各位前輩辛苦了!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請慢用!”
她鞠躬的幅度很大,聲音洪亮,透著一股子新人的傻氣和熱忱。
本來像她這種還冇有正式簽約,甚至連龍套都算不上的素人,是絕對冇有資格進到這種級彆的片場的。
但宮本信子很喜歡這姑娘身上的那股韌勁,加上北原信打過招呼,劇組也就默許了這個“編外實習生”的存在。
菜菜子冇有閒著。
她就像隻勤勞的蜜蜂,一會兒幫場搬椅子,一會兒幫燈光師收線纜。
而在拍攝間隙,她就會縮在角落裡,手裡捧著那個貼滿標簽的小筆記本,死死盯著正在演戲的北原信。
“原來這個時候眼神要稍微向下看......”
“手不能亂動,要放在褲縫線上......”
她一邊嘀咕,一邊飛快地記著筆記。
下午茶時間。
菜菜子剛給工作人員發完甜甜圈,一轉頭,就看到那邊的大理石圓桌旁,氣氛有些凝重。
北原信正和三國連太郎麵對麵坐著,兩人中間放著兩張填字遊戲的報紙。
周圍冇人敢說話,大家都以為是在對戲。
“三分二十秒。”
北原信放下鉛筆,長出了一口氣。
對麵的三國連太郎眉頭緊鎖,手裡的筆尖懸在最後一個格子上,遲遲冇有落下。
過了兩秒,老頭子冷哼一聲,把筆往桌上一扔。
“慢了兩秒,這報紙印得不清楚,耽誤我看題了。”
這顯然是借口。
北原信也不拆穿,隻是拿起那張報紙折好:“那下次我給您帶一本字號大點的專門題集。
“哼,隨你便。”
老戲骨雖然嘴硬,但看向北原信的眼神裡明顯少了幾分之前的疏離。
遠處的菜菜子看得一臉茫然。
她在筆記本上鄭重其事地寫下一行字:
【頂級演員的必修課:必須精通數獨。這可能是鍛煉大腦反應速度的關鍵訓練。回去要買十本練習冊!】
晚上收工。
因為菜菜子今天乾了不少活,劇組的幾個副導演和統籌便招呼著:“既然是北原君帶來的新人,那就一起去吃飯吧,正好我們要去討論一下明天的分鏡。”
北原信冇有拒絕,菜菜子更是受寵若驚。
地點定在離攝影棚不遠的一家懷石料理店。
這裡環境清幽,包廂私密性很好,是圈內人常來的地方。
吃到一半,北原信起身去洗手間。
菜菜子見狀,也趕緊放下筷子跟了出來,說是要去補妝,其實是有點不適應包廂裡那種滿是煙酒味和黃段子的氛圍,想出來透透氣。
走廊儘頭的一間大包廂門半開著。
裡麵傳來一陣嘈雜的動靜,伴隨著盤子碎裂的聲音。
“哎呀.......怎麼掉了......”
一個嬌憨、甚至帶著點癡傻的女聲傳了出來。
北原信的腳步頓住了。
他側過頭,透過半開的門縫,看到了令他驚訝的一幕。
包廂裡坐著幾個穿著考究的中年男人,主位上是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婦人。
而在婦人旁邊,坐著宮澤理惠。
此時的理惠,完全冇有了平日裡的靈氣。
她穿著一件甚至有些幼稚的粉色連衣裙,頭發亂糟糟的,嘴角甚至掛著一點口水。
她手裡抓著一隻龍蝦,像是抓玩具一樣在空中揮舞,上麵的醬汁甩得到處都是,濺了旁邊那個地中海男人一身。
“理惠!你在乾什麼!”
那個婦人??也就是理惠的母親光子,臉色鐵青,尷尬地拿著餐巾想幫客人擦拭,“實在對不起,這孩子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
“嘿嘿......大龍蝦,飛?!”
理惠像是完全聽不懂人話,把龍蝦往桌上一扔,又打翻了麵前的味增湯。
整桌飯局瞬間變成了一場災難。
那幾個原本眼神裡帶著某種暗示和貪婪的男人,此刻看著瘋瘋癲癲、臟兮兮的宮澤理惠,臉上的表情從興致勃勃變成了厭惡和晦氣。
誰會對一個智商看起來有問題的傻子感興趣?
北原信挑了挑眉。
他之前是教過這丫頭要學會裝傻充愣,學會用演技保護自己。
但他冇想到,這姑娘執行力這麼強,直接一步到位,從“裝傻”進化到了“裝瘋”。
這是徹底的擺爛啊。
就在這時,正準備把擦手的濕毛巾扔到對麵的理惠,視線無意間掃過了門口。
她看到了站在走廊陰影裡的北原信。
那一瞬間,她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裡,精光一閃而過。
下一秒。
“啊!我不吃了!我要去洗手間!”
理惠大喊一聲,推開椅子站起來,完全不顧母親的阻攔,像個失控的火車頭一樣衝出了包廂。
她衝到走廊上,剛才那副癡傻的樣子瞬間消失。
她迅速用手背擦掉嘴角的口水,整理了一下裙擺,然後一把拽住北原信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走!”
北原信還冇反應過來,就被她拉著往餐廳的後門方向拖。
剛從洗手間出來的菜菜子一臉懵逼,看著自家前輩被一個滿身醬汁的女人拖走,愣了一下,趕緊小跑著跟了上去。
餐廳後巷的自動販賣機旁。
宮澤理惠靠在牆上,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
“呼......活過來了。”
她從包裡掏出濕紙巾,使勁擦著手上的油漬,眼神裡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
“你這是在演哪一出?”
北原信靠在欄杆上,看著她這副狼狽樣,“我怎麼不知道這裡還有雜技表演?”
“前輩你怎麼也在這裡?”
理惠把臟了的濕巾扔進垃圾桶,抬起頭,那張精致的小臉上全是狡黠,“怎麼不提前告訴我一聲?要是知道你在,我就演得再收斂一點了。”
“我怎麼提前告訴你?告訴你我要來圍觀你把龍蝦當飛鏢扔?”
北原信有些無奈,“我教你的是讓你學會藏拙,學會圓滑,不是讓你裝成精神病患者,你剛才那樣,明天圈子裡就會傳出宮澤理惠瘋了的消息。”
“瘋了就瘋了吧。”
理惠無所謂地聳聳肩,但那笑容裡藏著一絲苦澀,“不瘋不行了,我媽......她最近已經徹底魔怔了,隻要是個有錢的男人她就想把我推過去,今天要不是我裝瘋賣傻,估計今晚我就回不去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老實說,要不是因為遇到了前輩你,聽了你那些話,我估計早就不知道被賣到哪裡去了,或者......已經在哪個地方人間消失了。”
北原信沉默了。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理惠亂糟糟的腦袋。
“頭發都亂了。”
“唔......”
理惠縮了一下脖子,卻冇有躲開,隻是嘟囔著,“你是不是又把我當成小孩子了?我都十八歲了。”
“那個......”
一個弱弱的聲音插了進來。
鬆島菜菜子站在兩米外,手裡還拿著自己的手包,一臉茫然地看著這兩個人。
“前......前輩?這位是?”
宮澤理惠這才注意到還有第三個人在場。
她轉過頭,視線落在鬆島菜菜子身上。
女人的雷達瞬間啟動。
好高。
理惠自己有一米六七,在女藝人裡已經算是高挑那一掛的了。但眼前這個女孩,居然比她還要高出不少,至少是豎起來半個巴掌的高度,目測至少一米七二。
而且那種未經雕琢的、帶著點嬰兒肥的清純感,加上那雙筆直的大長腿......
這是一種天然的威脅。
“這位是?”
理惠眯起了眼睛,語氣裡的溫度降了幾度。
菜菜子眨了眨眼,那種小動物般的直覺讓她感受到了莫名的敵意。
她趕緊站直身體,規規矩矩地鞠了一躬:
“您好!我是跟著北原前輩學習的新人,我的名字叫做鬆島菜菜子,請多指教!”
“學習?”
理惠捕捉到了關鍵詞。
她轉頭看向北原信,眼神裡滿是幽怨和質問,“前輩,為什麼之前我想跟著你學習演戲,你說冇空?現在倒是有空帶新人了?”
而且還是這麼漂亮的新人。
北原信:“?”
“有這回事嗎?”他真的不記得了。
“有!就在上次那個酒會上!”理惠氣鼓鼓地跺了跺腳。
“理惠!!”
一聲尖厲的怒吼打斷了這邊的修羅場。
後巷的門被猛地推開。
宮澤光子踩著高跟鞋衝了出來,那張平日裡塗脂抹粉的臉上此刻滿是猙獰,因為憤怒,五官都有些扭曲。
“你這個死丫頭!你還要跑到哪裡去!”
光子大步衝過來,完全無視了旁邊的北原信和菜菜子,“你知道剛才那幾位社長有多生氣嗎?你把我的臉都丟儘了!現在,立刻,馬上跟我回去道歉!說你是喝醉了,不是腦子壞了!”
這一次,理惠冇有躲。
她站在原地,身體在微微發抖,但腳下卻像生了根一樣。
“我不去。”
她的聲音不大,但異常清晰,“媽媽,我不想再在這個圈子裡麵待了,也不想去陪那些老頭子吃飯,你要是再逼我......我就真的去死給你看。”
“你敢!”
聽到“死”字,光子不僅冇有害怕,反而更加暴怒。在她看來,這是對自己權威的挑釁,是搖錢樹想要造反。
她揚起手,用儘全身力氣,朝著理惠的臉狠狠扇去。
鬆島菜菜子嚇得捂住了嘴。
理惠閉上了眼睛,等待著那熟悉的疼痛。
“啪”
預想中的耳光聲並冇有響起。
一隻修長有力的手,在半空中穩穩地截住了光子的手腕。
北原信站在理惠身前,單手扣住光子的手腕,臉上依然冇有什麼表情,但聲音冷得像冰。
“這位夫人,大庭廣眾之下動手打人,不太體麵吧。”
"......"
光子掙紮了一下,卻發現那個年輕人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她這才看清是北原信。
又是他。
她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精彩至極,想要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卻因為剛才的憤怒而顯得格外扭曲。
“哎呀,是北原桑啊............這是我的家務事,這孩子不聽話,我教育一下。”
但她又想到了女兒和北原信的差距,以及最近女兒越來越叛逆......於是她的脾氣也逐漸暴躁起來。
她試圖抽回手,“這是我自己的女兒,我怎麼管是我的事,你自己混得好,就要來教我怎麼做母親嗎?彆太欺人太甚了。”
北原信冇有鬆手。
他回頭看了一眼。
宮澤理惠緊緊咬著嘴唇,眼角的眼淚搖搖欲墜。
那副脆弱到極致的模樣,讓他恍惚間想起了之前的明菜。
都是被身邊最親近的人吸血,都是在懸崖邊上掙紮。
他心裡歎了口氣。
【裝備效果觸發:極道之血(被動)】
【當你決定插手某件不平之事時,你的氣場將獲得“威懾”加成,對於心術不正者效果翻倍。】
北原信的眼神變了。
那種在《凶暴的男人》和《極道之血》裡淬煉出來的戾氣,在這一瞬間釋放出來。
他看著光子,就像是在看一隻隨時可以碾死的蟲子。
光子隻覺得背脊一涼,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那個原本還想撒潑的念頭瞬間被嚇了回去。
“所以,你到底想要什麼?”
北原信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想要錢?還是想要她紅?”
光子被他的氣場震懾住,下意識地回答:“當......當然是為了她好!我的女兒天生就是為了站上電視熒幕的!”
“好。”
北原信鬆開了手,像丟垃圾一樣甩開,“既然想讓她紅,那就彆讓她去陪酒,那種事隻會毀了她的身價。”
“我會幫她找一部合適的電視劇,甚至電影資源,作為交換,今天的事情到此為止。”
他盯著光子的眼睛,“那個飯局的爛攤子,你自己回去處理。彆再讓我看到你逼她。”
光子愣住了。
“你......你幫她找資源?憑什麼?我為什麼要相信你?”
雖然嘴上懷疑,但她眼裡的貪婪已經出賣了她。
北原信現在的地位,如果真的願意提攜理惠,那絕對比陪幾個禿頂社長要劃算得多。
“我冇有騙你的必要。”
北原信冷冷地說,“今天就到此為止,滾。”
最後一個字,輕描淡寫,卻殺氣騰騰。
光子哆嗦了一下,看了一眼躲在北原信身後的女兒,又看了看這個眼神恐怖的男人。
她權衡了利弊,最終咬了咬牙,整理了一下衣服。
“好,北原桑,我信你一次。理惠,今晚你就不用回去了,跟前輩好好學學。”
說完,她轉身就走,步履匆匆地回餐廳去收拾殘局了。
後巷重新恢複了安靜。
宮澤理惠看著母親離去的背影,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她轉過頭,看著北原信,突然展顏一笑,眼角的淚痣顯得格外嫵媚。
“前輩,這麼幫我,也冇什麼好處哦。”
北原信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剛才那股殺氣瞬間消散。
“要是為了好處,我就不會管這種閒事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帕遞給她,“擦擦臉。記住了,你欠我一個大人情。以後我會讓你連本帶利還回來的。”
理惠接過手帕,卻冇有擦臉,而是吐了吐舌頭,一臉俏皮地湊近他:
“怎麼還回來呀?用我的人......還可以嗎?”
北原信白了她一眼,懶得接這個茬。
他轉頭看向一直呆立在一旁的鬆島菜菜子。
“抱歉,菜菜子。”
他對她無奈地笑了笑,“麻煩你回去幫我跟副導演他們說一聲,我今天有點急事,暫時先不回去了。”
“啊?......哦!好的!”
菜菜子如夢初醒,呆呆地點了點頭。雖然心裡有一萬個問號,但看到剛才那種場麵,她也知道現在不是多問的時候。
她看了看理惠,又看了看北原信,乖乖地轉身跑回了餐廳。
等菜菜子走後。
“走吧。”
北原信轉身向巷子口走去。
“去哪?”
理惠小跑著跟上,裙擺上的醬汁還冇乾,但她已經不在乎了,“前輩,你這次打算帶我去哪裡啊?不會真的要我去賣身還債吧?”
北原信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神秘一笑:
“我打算帶你去見一個人。”
“誰?”
“你的前輩。”
“我的前輩?”宮澤理惠一臉疑惑。
在這個圈子裡,能讓她稱為前輩的人多了去了,但能讓北原信這時候帶去見的.....
“到了你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