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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獨占(1)

2026-01-24 作者: 水初影

雙目唯透著迷茫,她思忖半刻,無喜無悲地回道:“多學些,來日令大人歡愉。”

而今太子殿下已成婚,再是回不去當年,主子若決意跟隨謝大人,倒是件值得欣喜之事。

丫頭笑逐顏開,釋然般撲著溫水於她肌膚上。

絳螢想了又想,仍覺選擇此路,主子前景明朗:“謝大人若不食言,將來位極人臣時抬主子作正妻,對主子而言也是條可走的路。”

“他是如何勸你的?”孟拂月默然霎那,想知丫頭未在紙上寫下的話。

“主子身陷匪窟,是大人救的。大人想要報償,其實是能夠理解。”平靜地道起見解,絳螢細心在側服侍,似覺九死一生,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人嘛,都有私己之欲,皆是為私利而活……”

她垂目低喃一句,這話已暗自說了上千回,卻還想和丫頭再說一次:“可我不愛他。這樣委身,我插足於楚漪姐姐與駙馬之間,實屬罪孽深重。”

“我不能傷害楚漪姐姐……”言及此,她不肯說下去,將嬌軀向下沉。

清水漫過薄肩與脖頸,她欲將此心掩埋,將其塵封,不願讓旁人望見她卑躬屈膝之樣。

主子悲切,絳螢望在眼裡,歎息著勸她:“如今已成定局,主子就莫再內疚了。”

“奴婢是想著,遷就了大人,便能回孟府,”丫頭道於此,忽問,“主子不想回家嗎?”

回家……

她當然想回去。

想回孟府的藥堂,想回她的閨房,她想奪回本擁有的自由。

此問勝過所有勸言,孟拂月為之一怔。

強烈的回府念頭如藤蔓纏繞,逼迫著她一忍再忍。

忍到他放她回孟家,忍到他不作糾纏,她就可擺脫此困境,從此安定過餘生。

如是思索著,她像是又說服了自己。

翌日晨時百無聊賴,書案上留著的幾本冊子也已被翻了個遍,孟拂月無所事事,猶記庭院中還有個秋千,便想去閒玩。

隻是……

隻是無人相幫。

她獨自蕩悠失了好多趣味,越想越覺枯燥。

站於秋千前發愣片霎,她驀地轉頭,一抹雪色毫無征兆地映入眸中。

走入院內的公子如高山新雪,一身皓白素衣出塵不染,他手執數本書卷,步履匆匆而來。

瞥見她時,公子二話不說便快步前來,將書冊斷然放於她手裡。

孟拂月困惑不解,未看卷冊,隻疑惑地問道:“容公子今日也是奉命來的?”

步子一停,公子駐足於她麵前,依舊清冷地答:“在下回了趟藥廬,找來幾本醫書,平素可給孟姑娘翻看著解悶。”

她這才低眸,細望手中接來的書卷。

當真是二三冊陳舊的醫書。

容公子竟為此事回藥廬……

未得駙馬之令,公子卻還來此地,隻為給予這書冊。

可奇怪的是,作為世人歎服的隱居神醫,和她也僅有兩麵之緣,她竟有錯覺,公子懇切殷勤,似想畢生所學都授予她。

究竟是為何……

這位避世公子瞧著冷漠,平日聽從駙馬差遣,卻又總在她灰心喪氣時接近,那雙眸子就像從她身上看到了什麼,無意間想予她關懷。

孟拂月疑竇重重,前思後想,都覺攻破此人的心是破局的關鍵。

愛不釋手地翻開幾頁,她莞爾一笑,朝其俯首道:“未想容公子如此有心,小女拜謝公子。”

“姑娘在蕩秋千?”容歲沉瞥向一旁的秋千,見那吊椅孤零零地隨微風搖擺,眸光微微一凝。

她斂眉婉笑,無能為力般答著:“方才無趣,就想蕩會兒。可身後無人推著,秋千又蕩不起來……”

語落,豈料公子從容地走到秋千旁,喚她坐下,冷顏居然流露出了一點溫柔:“姑娘坐回去,在下來推。”

容公子來推?

此景是她未料到的。

她猶疑地看向這神醫公子,揣測他是有何愁緒憋悶在心底,尋不著人傾訴。

若真如她所想,便正合她意。

她可做這聽者。

前提是,容公子需助她逃跑。

“可……可以嗎?”秋眸湧著微光,孟拂月笑靨如花,故作難以為情地就坐,嬌羞道,“這樣會不會太勞煩公子?”

公子瞧她坐穩,就站她身後推動繩索:“在下推得穩,絕不讓姑娘摔下。”

隨他使出的力道,秋千前後擺動,孟拂月抓緊韁繩,歡欣雀躍地向前而蕩,霎時愜心無比。

她終於久違地玩起了秋千。

容公子說,不讓她摔下。

可好端端地坐著千秋,又怎會無故跌落……

莫不是,他曾遇見過什麼事。

“當真是穩極了!”耳旁拂過清風,她蕩於空中,再穩然下落,欣然問出口,“容公子之前也幫姑娘推過秋千?”

容歲沉輕點著頭,沉靜地回著,眸色卻陡然暗下:“嗯,那姑娘總坐得不穩,一蕩起秋千來容易摔到地上。磕碰了好幾回,在下便上心了。”

話裡提到一位姑娘,聽著仿若那姑娘時常從秋千上摔落。她忽然留意起來,感受秋千一次又一次地被推至半空。

蕩下之際,順勢離容公子近了幾分。

“公子說的姑娘是心儀之人?”孟拂月故作閒適地開口,想知更多關乎這神醫公子的私己事。

聞她所言,公子沉寂下來,輕柔地推她前去,待她蕩回時,他沉悶地回道:“算是曾經的心上人。”

“曾經的?”她留心起了話中的一詞,小心翼翼地窺探著他的心念,問著此人的過往,“公子冇和那姑娘道明心意?”

“互訴過情意,互道過山盟海誓……”推動的力道漸漸小了,容歲沉眸色忽暗,醞釀少時,恍若隔世一般道著幾字。

“可她還是走了。”

孟拂月未聽出話外意,趁秋千停留著,就多問一句:“姑娘為何要走?她對公子的情意淡了?”

又陷入沉默裡,他微動薄唇,清麵籠了層陰霾:“她病歿而終,我救不了她。”

秋千完完全全地停了下來。

她緊隨公子失落惆悵,才明白他的心悅之人是病故了……

“連容公子的醫術都治不好,姑娘定得了罕見之疾,”斂眸歎下一息,孟拂月未聽身旁的公子再語,隻能悄聲寬慰,“公子……節哀。”

容公子是個癡情人,重情重義,也宅心仁厚。

隻是那位姑娘離開了人世,他已然心死,對旁事興致缺缺,便冷淡地看待所遇的人與事。

她有些知曉,公子為何遇事冷漠,不顧所謂善惡,僅麻木地聽命而為。

因他無牽無掛,日日如同行屍走肉,是想隨那心上人一同去了。

前往黃泉有意中人相伴,好過煢煢孑立,形單影隻地活於世上。

想再對公子說上幾語,孟拂月閒坐吊椅上,餘光一掠,本是閒散的身姿瞬間繃直,恐懼之感驟不及防地席卷開來。

如那人前夜所說,他真於白日閒暇時便來探望。

那緩步靠近的身影宛若惡鬼,無形間扼住了她的咽喉。

謝令桁步入宅院的一刻,就見嬌柔姝色坐在秋千上,其身旁佇立著容歲沉,二人相處融洽。

此幕極為刺眼。

才子佳人,一雙兩好,仿佛這兩道人影才是最相配的眷侶。

他偶然闖進,驚擾了院中的繾綣……

如此看來,他此趟看望是選錯了時辰。

溫和的眸色冷了半分,謝令桁端然停步,將角落的刺眼景象直映入眼底,片刻後霍然笑開。

“容兄好雅興,竟和謝某的小妾在院裡蕩秋千,”刻意道重小妾二字,駙馬言笑晏晏,說得彆有深意,話裡帶著刺,“謝某記得今日未喚容兄來。”

容歲沉徐步退於旁,視線輕掠那幾冊醫書:“孟姑娘好學,我去尋了些書冊,又正巧路過,便給姑娘送來。”

聽了解釋,謝令桁也覺蒼白,咄咄逼人地溫聲再道,隨即邁步兀自走:“光聽有姑娘想學醫,便大老遠地跑回藥廬尋醫書,這可不是容兄的作風。”

“謝大人顧慮太多,在下從不奪他人所好。”容公子知他恐是誤會了,不敢有此僭越之心,索性直言。

一語落儘,駙馬未接話,走到門前頓步,轉過頭對她道:“月兒快回樓閣,我有物件相送,你定會喜歡。”

孟拂月看得心驚膽戰。

雖冇做虧心事,但她依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迫。直覺告知她,這人惱怒了。

可她不過與容公子道了幾句話,不過讓公子推了會兒秋千,他怎能想歪了去?

駙馬喚她入屋,她無法推卻,一想他昨晚使的卑劣手段,驚得渾身一顫,忙急促地走進,對那容公子一眼也不敢望。

瞧她恭順地行入房舍,謝令桁肅立在門旁,闔門時倏然下令,偏不讓秋千旁的男子擅自離去。

“容兄先莫走,替謝某守這院子,大抵需一個時辰。”

他命容公子等在屋外,又是意欲何為?

她心有不安,低著黛眉不說話,之後便見有簪子從他袖間被拿出。

那發簪鑲金,刻著一朵木芙蓉,金光閃閃地著實惹人眼,璀璨醒目。

和太子昔時所贈的截然不同。

若戴著此簪上街,她恐要被路人矚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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