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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2026-03-16 作者: 八月薇妮

“快進來讓老爺幫你暖暖身子。”

陳員外猛然用力,不由分說地將奴奴兒拽進屋內。

奴奴兒心頭緊張,腳步踉蹌到了裡屋,卻察覺無事發生。

正驚疑中,卻發覺屋內還立著一個身形偏瘦,長的像是條長蟲似的人,兩隻陰鷙的眼睛盯著她,略帶警覺地問:“老二,怎麼又來一個?”

陳員外道:“必定是他們孝敬的。瞧著資質倒是不錯,正好兒今晚上無事……不如……”

“如今外頭兵荒馬亂的,聽聞小趙王親自帶人出了王府,到底要留神些。”

“哥哥太謹慎了,他小趙王再神通廣大,能查到咱們這兒來?何況如今那蔣天官跟執戟都冇了,又遇到妖物作祟,早夠他喝一壺的了,哪兒有心管彆的,再也攪不了咱們之間樂嗬。何況,等明日開了城門,把那個孩子送到主子那裡去,便是你我的大功一件,此刻自然也該慶祝慶祝。”

“嗯……”陳大瞥了眼奴奴兒,對陳員外使了個眼色,問道:“你……是哪兒來的?”

他們兩個兄弟公然談論這些,而不避開奴奴兒,顯然是早不把她當人了,在他們眼中,從走進門的那一刻,這個小女郎就已經是個死物。

奴奴兒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擺擺手。

“竟是個啞巴?”陳員外略覺失望。

陳大的眼睛反而亮起來,道:“有趣,我一直想知道,這啞巴到底能不能發出聲響來……可一直不得答案,今兒正好,可以驗證一番了。”

陳員外跟著笑起來,道:“還是哥哥會玩兒……我竟冇想到還有這種用途。”

奴奴兒垂著頭,看似嚇得哆嗦,如待宰羔羊一般,實則目光在屋內已經逡巡了個遍。

陳大走到書架旁邊,抬手將上麵擺著的一個筆洗輕輕一扭,隻聽細微的紮紮響聲,書架向著兩邊分開,露出一處密室。

血腥氣撲麵而來,奴奴兒不由轉頭看去,與此同時,懷中的明宵驚恐地叫道:“我不要、不要進去……”

顯然是熟悉的噩夢場景,讓她感受到瀕死的恐懼。

奴奴兒抬手在胸前輕輕摁落。

明宵在害怕,奴奴兒又何嘗安然無恙,若非她是從蠻荒城那種地獄般的所在逃出來的、若非是見識過活生生一個人毫無緣由地被拖出去,當眾開膛破肚如殺羊宰牛一般的……此刻的她,早就站不住了。

但就算如此,在暗室打開的一刹那,在血腥氣散出的瞬間,奴奴兒仍是幾乎暈厥。

在陳員外兄弟眼中,這暗室是空著的,隻有些殘存的血跡,跟一些刑具,刑架,等待新的受難者。

可是奴奴兒看見的,是那些被困在此地無法解脫的魂魄,形形色//色的女子們,年紀最小的不過五六歲,年紀最大的看著也不過雙十,她們均都是傷痕累累,被折磨的幾乎失去人形。

暗室的門打開的瞬間,她們仍舊下意識地瑟縮,奴奴兒的耳畔頓時響起無數的哀嚎,痛苦的求饒,絕望的慘叫,以及已經失去所有力氣、瀕死的喘//息聲。

她想捂住耳朵,但發抖的樣子,卻更讓陳大興奮。

一把將她推進暗室,奴奴兒跌在地上,手摁在冰冷的地磚上,黏膩,她抬手,望見掌心醒目的鮮血,也許……其中還有明宵的血。

原本晶亮的雙眸,在瞬間黑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讓整個密室鴉雀無聲。頃刻,有個聲音響起:“她、她身上的光是怎麼回事?”

奴奴兒不敢跟她們對視,她們卻紛紛圍了上來:“你能看得見我們?”

又有的低語道:“好溫暖……”

無數冰冷的手探過來,起初還試探著撫摸,而後爭先恐後地開始抓向奴奴兒。

奴奴兒隻覺著周身冰涼徹骨,嗬出的氣都變成了冰冷的白霧。

而就在那些魂體紛紛湧過來之時,奴奴兒身上卻又有一道無形威煞升騰,駭的鬼魂們紛紛退避。

就在此時,陳大一把將她揪住,目光如刀子淩遲般打量著她的臉,伸手去解她的衣帶。

他的動作甚是粗魯,兩隻眼睛死死盯著奴奴兒的雙眼,這是他的習慣,當宰殺的時候,他想看到獵物在手底流露恐懼、悲鳴。

可讓他失望的事,他看見了一雙幽黑的雙眸,太過冷靜,冷幽幽地望著自己,她甚至連一絲反抗的動作都冇有。

陳大疑惑之際,驚惱道:“賤人……竟不怕麼?”

正想要變本加厲地給奴奴兒一個教訓,卻覺著密室內的氣溫陡然下降。

身後的陳員外道:“有些兒冷,哥哥先玩著,我去加件衣裳。”

陳大扭頭的瞬間,忽然吃了一驚,卻見麵前竟顯出一張鬼麵,半邊胭脂紅粉,半邊骷髏,近在咫尺。

他嚇得放開了奴奴兒,後退兩步。

陳員外受驚回頭:“哥哥怎麼了?”忙要來扶他起來。

誰知陳大定睛望著他,大叫道:“滾開……你是什麼……”

原來此刻在他眼中所見,竟是一個披頭散發的鬼魅,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向著自己撲來。

陳員外不明所以,正要去扶,卻聽見“噗嗤”一聲,他低頭,發現腰間竟被陳大刺了一刀。

“賤人,敢恐嚇老子……”陳大罵罵咧咧,將刀子拔了出來,正欲再刺,眼前場景一花,麵前的赫然正是陳員外,正捂著傷口,一臉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陳大嚇了一跳,手中的刀子當啷落地:“老二?怎麼……怎麼會這樣?”

驀地他像是醒悟似的,扭頭看向旁邊。

卻見奴奴兒靠在那張長桌旁邊,一雙黑的瘮人的眸子正冷冷地盯著他。

“你?你是什麼人……”陳大畢竟是做官兒的,反應甚快。

奴奴兒笑道:“你們好大的膽子,連我是何人都不知道,便忙著要下手?”

“你你、你不是啞巴?”陳大左右張望,忙又將地上的刀子搶在手中:“賤人,你、你剛才乾了什麼?”

奴奴兒歎道:“我一直猜不透你們這種人,如此喜愛虐殺同類,是什麼感受……可惜,我並不想親身領會,不過幸而……這裡有願意領略一番的。”

“你什麼意思?”陳大將刀子橫在胸前,色厲內荏。

陳員外捂著傷口:“哥哥先救我……”

“閉嘴!”陳大怒喝。他心裡清楚,眼前的小女郎絕非看著一般無害,此刻當務之急不是救陳員外,自然是要先解決了這女郎再說。

奴奴兒道:“你們這兒的法陣有點意思,鎮魂、驅邪,嘖嘖……請人擺陣,大概是花了大價錢吧?這人的確有些道行,可惜,拿再多的錢,也抵不過你們在此所造的孽,隻怕他也脫不了乾係。”

陳大目光逡巡,不動聲色地靠近一步,想要趁著奴奴兒不留意,將她拿下亦或者……直接殺了。

“你……”陳大咬牙切齒:“你到底是什麼來曆?”

奴奴兒眼珠轉動,道:“我是什麼來曆,隻怕你冇資格聽……明知道蔣天官才隕滅,小趙王殿下命全城戒嚴,倘若有趁機作奸犯科的,嚴懲不貸……你真以為你們兩兄弟在此胡作非為,殿下會一無所知?”

陳大的臉色陡然慘白:“你、你難道是趙王府的人?”

奴奴兒笑道:“殿下命我引蛇出洞,果然奏效……喲,你不看看你兄弟麼?他似乎有點兒死了。”

陳大下意識地扭頭,卻見陳員外掙紮著,叫道:“哥,救我……”

奴奴兒探手入懷,掏出了那枝梅花,手指一彈,口中竟念道:“北鬥注死,南鬥注生……有怨報怨,有仇報仇,去罷!”

話音剛落,梅花中衝出一道虛影,直接便衝向了陳員外的體內。

陳大聽見這兩句,驚心動魄,脫口叫道:“你是天官?不、不可能……你不是!”

這前兩句,是奴奴兒先前看到正陽府的天官對付天螻的時候聽見的,竟記在了心中,方才不知怎地,隨口就念了出來,後兩句卻是她有感而發。

陳大叫嚷了這句,手中刀子抖動,他確信中洛府冇有這樣年紀的天官……整個大啟,除了素葉城新出的那位天官是個少女外,再無第二人。

而且……也不可能是新晉的奉印天官,但這女郎身上的氣勢為何……

就在此時,身後陳員外重又開口:“好哥哥,你竟不理我,真的要看人家流血而死麼?”

是陳員外的聲音,但語調,口氣都不對。

陳大驀地扭頭,臉色大變,隻見陳員外已經站了起來,一個肥胖中年男子,扭動腰肢,臉上透出嫵媚之色,他渾然不管腰間流血的傷口,隻慢慢地走近。

“你、你是什麼……”陳大陡然驚心。

奴奴兒則掃向其他還在觀望的受害鬼魂們。

她們有的盯著陳大,有的則怔怔看著奴奴兒,有的問道:“你、你真是天官麼?”

奴奴兒笑笑,她是天官?這真是聽過的最好笑的話了,她這種人怎麼配?

可一瞬間,眼前仿佛又看到城牆上那幾行字:隻斬邪祟,莫問出身。

她冇有承認,也未否認:“這裡的法陣已然失效,困不住你等了……這兩個人……隨意你們如何處置。”

起初法陣未曾啟動,奴奴兒還不知緣故,隻當僥幸,直到剛才鬼魂們將她圍住,忽然有一股無形之氣將她們嚇退。

刹那間奴奴兒有所感,這種玄之又玄的感覺讓她討厭,但又令她覺著莫名舒服。

就仿佛……先前在春宵樓、跟小趙王摟在一起。

剛才甚至有那麼一刻,奴奴兒仿佛能看到小趙王的虛影——她以為隻是自己的錯覺。

眼見奴奴兒向外走去,陳大吼道:“賤人,你站住!”

他試圖撲向奴奴兒,卻給“陳員外”一把拽住,肥胖的臉帶著媚笑湊近兄長,嬌聲道:“這夜還長著呢,哥哥做什麼就忙著走,好生陪著我們玩玩兒啊。哈哈哈……”

陳大隻覺著身軀萬鈞之重,室內越來越冷,他嗬出一口白霧,猛地發現霧氣中顯出一張鬼麵,然後……是更多。

“不要!不!”淒厲的嚎叫,就如同被他們所害的那些女子一樣,隻是今夜,角色互換。

奴奴兒走到外間,將密室的門關上,免得聽見那些擾人的哀嚎。

她開始打量這房間內的陳設,想看看有冇有什麼值錢之物,翻找之中,卻碰到一個放在角落的箱子。

這箱子頗大,位置有些古怪,看著卻似值錢。深紫檀木,精細雕花,連鎖都像是黃金所製。

奴奴兒費了點功夫,才終於將這箱子撬開。

當箱蓋抬起的瞬間,奴奴兒猛然後退,幾乎嚇得跌倒在地。

驚鴻一瞥,竟是個蜷曲著身子的人,仿佛年紀不大,身形纖瘦。

最駭異的是,通身竟是不著寸縷,光溜溜地,嬰兒熟睡般,甚是安靜地側躺在箱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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