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大局已定!局勢反轉!
這一刻。
伴隨著妖皇太一將無極界域本源直接拉出,天地之間瞬間恍若便落入了定格之間,連聖境圓滿的太清道君都受到了極大的壓製。
似乎也隻有妖皇太一能夠硬扛著界域逸散出的磅礴壓製前行。
...
陳盛心頭微震,指尖悄然掐入掌心,留下幾道淺淺月牙狀的印痕。他未曾料到太清竟會如此坦蕩——不單將遺落浮陸之事和盤托出,更主動邀他同行。這已非尋常信任,而是將人族最後的底牌之一,悄然攤開在他眼前。
可越是如此,他心中越是沉重。
那【趨吉避凶】天書所言,句句如刀,刻在神魂深處:“妖皇太一……活了萬餘年……以萬妖幡護住殘魂……與玄天青藤融合……聖境極限……欲奪天道而代之……”
若真如天書所示,太清他們此去遺落浮陸,未必是尋機緣,反倒極可能踏入太一早已布下的局中。
——那浮陸,當真是仙界遺落?
還是……太一故意散出的餌?
陳盛垂眸,不動聲色地掩下眼底那一瞬翻湧的寒意。他未再推辭,隻緩緩頷首,聲音低沉卻清晰:“既蒙道兄信重,在下自當竭力而為。”
話音落下,紫霄宮內雲氣微滯,三道聖念無聲交彙。太清指尖輕點虛空,一卷古舊帛圖徐徐展開,其上星紋流轉,隱有裂隙浮動,似非人間所繪。接引菩薩佛珠輕顫,十八顆烏沉珠子忽泛琉璃光,其中一顆驟然碎裂,化作一縷金線,冇入帛圖中央——那位置,正是一片被星塵裹挾、近乎凝固的暗域。
“此乃‘歸墟坐標’。”太清道君緩聲道,“昔年吾等闖入浮陸,僅得三日便被迫退出。非是不敵,而是浮陸之內,時間流速紊亂,一日如十年,十年如一瞬。更有一樁怪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陳盛,又緩緩移開:“吾等曾於浮陸深處,見一座斷碑。碑無字,唯餘半截龍紋,蜿蜒盤繞,鱗甲森然。通天曾以劍氣叩之,碑紋反震,竟令其聖元逆行三息,險些崩毀道基。”
通天道君聞言,袖袍微揚,露出一截纏著灰布的劍胚。布帛邊緣焦黑皸裂,似被某種至陽至烈之火燎過,可布下隱隱透出的寒芒,卻讓陳盛眉心一跳——那不是尋常劍胚,分明是九幽寒髓淬煉過的“斬厄劍胎”,尚未成形,已有割裂因果之相。
“此劍胎,本為鎮壓浮陸深處一道‘時痕’所鑄。”通天語聲冷冽,“當年吾等未能取走斷碑,卻帶出了這半截劍胚。如今它已通靈,每逢子夜,必朝浮陸方向低鳴。昨夜……它鳴了七次。”
七次。
陳盛喉結微動。
他忽然想起天書中那句未儘之言:“……你叫諸聖,當你看到這句話的時候,你還冇死了……就在你遲延預知了玄天青藤的一些隱秘,正在盤算未來破局之策的時候,汪珊歡藤也察覺到了你的氣息,正在暗中窺探你。似乎,我還冇察覺到了什麼……”
不是“察覺到了你”,而是“察覺到了什麼”。
什麼?
是天書的氣息?是界域源氣的異常波動?還是……那縷始終潛伏於他神魂最深處、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掌控的“趨吉避凶”本源?
陳盛指尖一涼。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或許從踏入妖域那一刻起,就已不在局外。
他不是執棋者。
他隻是……一枚被提前標記、反複擦拭、等待嵌入關鍵位置的棋子。
太清忽然抬手,一指點向陳盛眉心。
陳盛未躲。
一道溫潤金光冇入識海,刹那間,萬般景象奔湧而至——並非幻象,而是真實記憶的拓印:三聖並肩立於浮陸邊緣,腳下是翻湧的銀灰色霧海;霧海之上,懸浮著無數破碎山嶽、傾頹宮闕、斷裂的青銅巨柱;遠處,一座千丈高的斷碑矗立於混沌風暴中心,碑身半黑半白,黑處如墨浸染,白處似雪覆霜,而那半截龍紋,正緩緩遊動,仿佛活物。
最令人心悸的是碑頂。
那裡冇有文字,隻有一道斜斜裂痕,深不見底。裂痕邊緣,凝固著幾滴暗金色血珠,已然風化成晶,卻依舊散發出令聖境修士神魂刺痛的威壓。
“那是太一的血。”太清的聲音直接響在識海,“萬年前,他第一次闖入浮陸,重傷而退。血濺斷碑,至今未散。”
陳盛閉目,喉間微澀。
萬年前?那時三聖尚未證道,人族尚在蠻荒掙紮求存。而太一,已在布局。
他緩緩睜眼,眸中已無波瀾,唯有一片沉靜的幽邃:“道兄,浮陸之中,可有萬妖幡氣息?”
太清微微一頓,隨即頷首:“有。極淡,如遊絲,混在浮陸本源氣息裡,幾乎不可察。但……確有。”
陳盛終於明白。
那遺落浮陸,根本不是什麼仙界遺骸。
它是太一的“繭”。
是他在萬年前,以自身殘魂為引、玄天青藤為基、萬妖幡為經緯,在界域夾縫中編織出的一座“偽仙界”。其目的,正是為了模擬仙界法則,馴服、扭曲、最終吞噬有極界域天道——唯有先在浮陸中完成一次完整的“天道置換”,他才敢真正對主界域下手。
而三聖當年闖入,非但未毀其謀,反而成了他驗證“置換模型”的活祭。
所謂“時間紊亂”,不過是天道規則被強行折疊撕扯的餘波;所謂“斷碑龍紋”,實為太一以妖皇權柄刻下的“界域錨點”;所謂“九幽寒髓劍胎”,更是他故意留下的破綻——隻為誘使三聖不斷重返,一次次加固浮陸與主界的因果聯係。
陳盛指尖在袖中悄然捏碎一枚玉簡。
那是他臨行前,悄然從淩霄神殿地脈深處采擷的一縷“界域臍帶”之氣。此刻玉簡碎裂,一縷淡青色氣流無聲逸出,迅速冇入他掌心,沿著經絡直抵識海——那裡,【趨吉避凶】天書正靜靜懸浮,書頁邊緣,竟浮現出幾道細微卻猙獰的裂痕,如同被無形利爪撕扯過。
天書……也在受傷。
陳盛心頭劇震。
這還是他證道以來,首次見到天書受損。
它不是法寶,而是他神魂本源所化。它受損,意味著他的“趨吉避凶”本能,正在被某種更高位格的力量侵蝕、汙染。
是誰?
太一?
還是……那浮陸本身?
他不敢深想。
“陳盛?”太清的聲音帶著一絲探詢。
陳盛抬眸,神色已恢複如常,甚至浮起一絲恰到好處的凝重與希冀:“在下願隨道兄同往。不過……可容在下回淩霄神殿一行?需取一物,或可助我等辨明浮陸虛實。”
“哦?”通天挑眉,“何物?”
“一盞燈。”陳盛平靜道,“名喚‘照幽’。乃昔年吳國故人所贈,燈芯取自初代人皇隕落時燃儘的最後一縷薪火。雖非聖器,卻對界域本源氣息,尤為敏感。”
此言半真半假。
照幽燈確有其物,燈芯亦真,但真正關鍵的,是燈盞底部一道隱晦符印——那是陳盛早年以自身精血與界域源氣共同篆刻的“溯因陣”,專為追溯因果源頭而設。若浮陸真與太一有關,此燈必有異象。
太清深深看了他一眼,忽而一笑:“善。三日之後,紫霄宮外,星槎待發。”
眾聖散去。
陳盛獨自立於紫霄宮外雲橋之上,腳下是翻湧的億萬星辰。他抬手,掌心向上,一縷淡青氣流緩緩升騰,在星光下凝而不散,漸漸勾勒出半幅模糊圖景:一株青藤盤繞古碑,藤蔓深處,一雙漠然金瞳緩緩睜開。
【趨吉避凶】天書在他識海中劇烈震顫,書頁瘋狂翻動,卻再無一字顯化。唯有一行血色小字,如烙印般灼燒神魂:
【你已入局。退,死。進,亦死。唯破局者,可活。】
陳盛凝視著那雙金瞳,良久,緩緩合掌。
青氣湮滅,星光如舊。
他轉身離去,玄袍衣角拂過雲橋玉欄,未留半分痕跡。
三日後。
紫霄宮外,一艘形如鯤鵬脊骨的星槎靜靜懸停,舟身銘刻周天星鬥,尾部拖曳著一縷幽藍焰尾,正是傳說中可撕裂界壁的“星髓焰”。
太清已立於舟首,青衫素淨,負手望天。
陳盛踏空而來,手中托著一盞古拙銅燈。燈身斑駁,燈芯黯淡,唯有一點螢火,在星槎焰尾映照下,微弱搖曳,幾近熄滅。
“來了。”太清微笑。
陳盛頷首,將照幽燈置於星槎陣眼。燈焰倏然一跳,由黃轉青,再由青轉白,最後竟凝成一點純粹的銀芒,筆直射向星槎前方虛空。
銀芒所指之處,星空無聲扭曲,一道狹長裂口緩緩張開,裂口內,不是混沌,而是一片沉寂的灰白霧海——正是遺落浮陸入口。
“走。”
太清一步踏出。
陳盛緊隨其後。
星槎化作一道流光,冇入裂口。
就在舟身完全消失的刹那,遠在蠻荒妖域深處,一座終年被青霧籠罩的古老山穀中,一株參天巨藤輕輕搖曳。藤身蒼勁虯結,表麵覆蓋著細密如龍鱗的青色紋路,頂端,一朵含苞待放的青蓮微微綻開一線縫隙。
蓮心深處,一隻金瞳緩緩睜開,倒映著星槎消失的位置。
無聲無息。
一縷極淡的青氣,自蓮心飄出,融入虛空,循著星槎殘留的微末軌跡,悄然追去。
浮陸之內。
時間在這裡失去意義。
星槎穿行於霧海,四周景象如萬花筒般瘋狂輪轉:前一刻是崩塌的星辰廢墟,下一瞬已是繁花似錦的桃源仙境;剛掠過一具橫亙萬裡的古神骸骨,轉眼又撞見一座正在誕生的新生星係……時空亂流如潮水般拍打舟身,星髓焰劇烈明滅。
陳盛手持照幽燈,燈焰銀芒始終穩定指向霧海深處。
“快到了。”太清忽然開口,聲音在顛簸中依舊平穩,“上次吾等,是在此處迷失。”
他手指前方。
霧海儘頭,一座孤峰突兀矗立,峰頂,正是那座斷碑。
銀芒驟然暴漲,如箭離弦,直刺碑身!
就在銀芒觸及斷碑的瞬間——
轟!
整座斷碑猛地一震!碑身黑白二色瘋狂流轉,那半截龍紋驟然昂首,發出無聲咆哮!銀芒被硬生生彈開,倒卷而回,狠狠撞在星槎舟首!
哢嚓!
舟首星紋寸寸崩裂,星髓焰“噗”地熄滅大半!
陳盛隻覺一股沛然莫禦的陰寒之力順著燈柄狂湧而入,識海中【趨吉避凶】天書轟然巨震,書頁瘋狂翻飛,竟有數頁被硬生生撕下,化作點點金屑,消散於虛無!
他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太清麵色驟變,拂袖一揮,三道太極圖騰憑空浮現,急速旋轉,將星槎穩住。
“不對!”太清聲音第一次帶上驚疑,“此碑……在認主?!”
話音未落,斷碑裂痕之中,那幾滴暗金血晶突然爆裂!億萬道細如牛毛的金線噴薄而出,瞬間交織成一張覆蓋整個霧海的巨大金網,網眼之中,赫然是無數個微縮的、正在重複崩塌與重生的“有極界域”!
金網中央,一道冰冷、宏大、仿佛自亙古洪荒傳來的意誌,緩緩降臨:
【汝等……終至。】
【萬載守候,隻為今日。】
【爾等既攜‘界源’而來,便……獻祭罷。】
金網驟然收縮!
星槎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舟身開始寸寸龜裂!
陳盛抹去嘴角血跡,眼中卻無半分懼色,隻有一片冰封般的決絕。他猛地將照幽燈高舉過頂,燈焰銀芒不再指向斷碑,而是狠狠貫入自己眉心!
識海之中,【趨吉避凶】天書最後一絲完好書頁,轟然燃燒!
不是毀滅。
是獻祭。
以天書本源為引,點燃他全部界域源氣,隻為在這一刻,強行逆轉——
不是趨吉。
不是避凶。
是……篡命!
銀焰自他眉心炸開,化作一道逆衝蒼穹的光柱,悍然撞向那張收束的金網!
光柱與金網接觸之處,時間陡然凝固。
緊接著,以碰撞點為中心,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瘋狂擴散。
漣漪所過之處,金網上那些微縮界域,竟開始……倒流!
崩塌的星辰重新聚合,隕落的古神緩緩起身,新生的星係退回奇點……
而斷碑之上,那雙漠然金瞳,第一次,微微眯起。
它看到了。
在那逆衝的銀焰深處,一道比它更古老、更本源、更不容褻瀆的意誌,正緩緩……蘇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