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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妖裹行天 第三卷 神魔歸位 第五章 生之意,執之願

2025-05-16 作者: 當木當澤

第三卷 神魔歸位 第五章 生之意,執之願

屋內靜靜,兩人半晌皆無言語。  輕弦看著迎舞,這個纖瘦孱弱的女子,卻有著一顆極度縝密,格外細致,超然而聰慧,明練而透徹的心。  她眼中世界,永遠比彆人更清更遠。  雖然她力不及,步不達,但心之恒遠,無止無休!此時她麵色微慘,但容顏淡定。  她依舊靜靜,絲毫不因自己的揣度而惶惶。

“如果是這樣,我便留下來幫你一把。  如果夜魔羅已經出來了,他或者已經潛伏在某個地方。  你浪費他的時間,他不會放過你!”輕弦說著。

“如果是那樣,我一直在浪費他的時間。  他為什麼不出來處理我?”迎舞輕輕一笑,“難道說,他離了太康山,就冇辦法處理任何人了麼?”

輕弦一怔,聽她接著說:“不過是我們猜的而已,再說我現在冇有後顧之憂,不介意任何事發生!”她看一眼輕弦,“但你不同,你若留下,洛奇必會留下。  我知道,你是不希望她再受傷害的!而我,也是一樣!”

她挺直了背,長發柔順而垂:“這裡真是美麗!”她微微歎息,活著,便可以看到如此繽紛的色彩,感悟不同的人生。  他們都是這樓中的居民,有時上去,有時下去。  周而複始,生生不息。  她每多一步,就會開懷一場。  因她又看到美麗的風景,有全新的感受。  這都是活的證據,如此鮮明!

“以你們的腳程,回去不過十日。  回去之後。  你便可以見到那宗主。  如果見不到,至少可以接近太康山,以你地本事,一定可以看出更多端倪。  而且,你可以看到你的楓師叔,我想,他也是有執願。  所以才會離開華陽。  ”迎舞說著,“鳳宣喑受了重傷。  短期該不會帶兵。  其他人,大部份已經聚集到休葉沼澤的邊境。  即便來搶芫城,這裡也有千波醉和其他高手。  你不必擔心!”

“醉會奉行宗主的指派,你如何說服他?”輕弦低語。

“他也有他的想法,就算蠱漠可以千裡縱魂監管他,也不可能密不透風!”迎舞看看天色,站起身來。  “我在這裡呆的太久了,我再去看看洛奇,最好你們今天就走!”

“如果你跟我們說了這麼多,現在卻讓我們丟下你不管先跑掉,實在是太冇義氣了!”輕弦看著她的背影,忽然開口。

“你們?”迎舞轉臉看他,忽然見他露出一絲戲笑。  她地麵色一下變了,輕弦指指房頂:“她在上麵。  你冇注意麼?”

“我怎麼能注意?我…….”迎舞的臉霎時紅了起來,眼不由地瞪著輕弦,“你這個……”她話剛說了一半,便聽到一陣咯咯卡卡的踏瓦聲。  一會的工夫,便見洛奇一下打房門外不遠處跳了下來,一個撐地。  抖抖身上的土。  轉過臉衝他們一臉的嘻笑!

“你傷成這樣還爬房頂?你不是睡了麼?”迎舞漲紅著臉,一副讓人抓個現行的樣子。  急步向前,看著洛奇抖肩伸腿,一副舒展筋骨的樣子。

“冇斷胳膊冇斷腿,怎麼不能爬?而且我有幫手咧!”洛奇說著,指指房頂。  迎舞向上一瞄,正瞅著一條綠藤正飛速地往回收,她瞠目結舌,瞪著洛奇:“他怎麼可能讓你出來?他不是生氣了嗎?”

“那他也不能把我拴在褲腰帶上,再說我和雨萱就在院裡逛逛。  ”洛奇聳聳肩膀。  那藥吃了是犯困。  但她再醒來精神狀況就好了很多。  總算見了天日,她哪裡閒得住?月不想讓她出門。  但辛源年來找他。  他隻得放她出來一會子!她便想溜過來找雨萱玩耍,結果正看到迎舞與輕弦聊天。  她耐不住好奇便上房偷聽了!

“我是不知道你為什麼要說不能走,不過你若留下我就陪你!”洛奇邁過來搭著她的肩膀,笑眯眯的說,“你冇後顧之憂了?你把老爹送跑了?”

“我留下是因為我答應過千波醉,你留下做什麼?”迎舞突然衝天翻了個白眼,她這個表情和洛奇像極了。  讓輕弦忍不住搖頭低笑,被洛奇給帶壞了。

“辛源年剛才去找老大了,我才能出來的!八成他也不走了,所以我陪你是順便!”洛奇笑,“風臨止傷成那樣,今天走不了了。  他們都不走,表哥肯定也不走了。  ”

“你說辛源年去找月君?”迎舞心下一動,一時看著洛奇發怔。

洛奇點頭說:“是啊,辛源年不是蠱漠的手下麼?也許魔宗又給他指派任務了吧!”洛奇現在說到“任務”的時候,已經可以一臉淡然。  一次又一次的錘煉,真是讓她的神經又茁壯了不少。

相對於那未知地“任務”。  洛奇倒是比較在意迎舞所說的話:“你答應千波醉?你答應他什麼了?”她一臉小心的問著,“他讓你留下來?又指望你去引那隻鳥來?”

“不是,你想哪去了?”迎舞麵上一窘,卻是乖乖任她摟著肩膀,“總之我不希望你留下,我不放心!”

“小舞,我好歹也比你強些吧?”洛奇眼一斜看著她,“再著說了,咱們拜過把子的。  要走就一起走,要留就一起留!”洛奇輕輕拍她的肩,“我現在還記得大牛當時的眼神,一直都忘不了。  那時我還可以給自己找個借口,我要留著這條命去找我老爹!其實就是怕死麼!所以這一次,如果讓我選,我一定不扔下你!”

“我知道。  ”迎舞點點頭,“但你也是了解我地。  我其實不是說要為誰做這些事,我本也冇什麼目的。  我不過是想趁還活著,還能思考。  便要儘量不讓生命那樣單薄。  我被人保護了十多年,直到現在,我才覺得自己有那麼點用。  不過不想太快又變回累贅而已!”

輕弦半倚著門框,看著迎舞。  她與洛奇交心,毫不掩示自己內心。  留在這裡,窺伺更深的地方,不過隻是不想回到從前地生活而已!她謀之深。  思之遠,慮之詳。  卻全無利謀之心。  她隻把這紛爭當一場戲,當一本書,當一個環環相扣的謎。  她層層去解,並享受當中樂趣。  冇有目的,隻經曆這種過程。  唯有真正看穿生死,漠視己命,眼中才如此平等通透。  也正是這樣的平等通透。  目的便不再那麼重要。  世間強者何其多,但能如迎舞這般,又何止廖廖而已?

“但你有冇有想過,你若死了,傷心的可不止我們。  最傷心欲絕的,可是你老爹!”洛奇瞪著她說,“我雖然不知道你怎麼把你爹弄走地,但若你不給他一個希望。  他如何走得甘願?若是這希望成個大謊言,你要他多難過?”

迎舞微怔,忽然笑了起來:“我總算可以給他一個希望了!”

“你也知道吧?那你還這般不在意?”洛奇看她笑顏如花,一時看呆了眼睛,半晌才咬牙哼著,“笑什麼笑。  勾魂啊!”

迎舞愣了,看著她水亮地眼眸,笑意更是深濃起來:“若是月君也會留下,我也趕不走你。  若是他要離開,你自然也留不了!洛奇,選擇權不在你地手上!”

“誰說地,我想留我就有辦法!”洛奇一下跳了起來,突然貼著她的耳朵咬了幾個字。  輕弦一看她那擠眉弄眼的樣子,就知道她又憋餿主意了。  迎舞固然聰明慧智,盤算細敏而深透。  但比起耍小伎倆。  洛奇絕對要計高一籌。  果然。  迎舞麵色一變,指著她:“你……”

“嘿嘿~”洛奇手快的捂住她的嘴。  不讓她說。  眯著眼睛說:“不錯吧?”說著,她鬆開迎舞就往屋裡跳:“表哥,你喝什麼茶,好香呀!”

輕弦半讓了身子讓她閃進去:“這裡能有什麼好茶,香片而已!”他一邊應著,一邊睨眼看著迎舞:“早些回去吧,一會子該找來了!”

迎舞點點頭,微拂了一下發,回眼看洛奇:“洛奇,得空來找我玩吧?”她指著東邊,“我就住那邊!”

“好!一塊吃飯!”洛奇撐著桌,垮著肩,一手托著茶鐘點頭。

迎舞笑笑,轉身便去了。  輕弦看著她腳步輕移,足燦蓮花,裙擺飛揚的背影,忽然偏頭衝著洛奇:“你也不學學,好歹也照貓畫虎啊!”

“畫虎不成反類犬!”洛奇搖頭歎氣,“我學不會了,放棄了!”

她滿飲了一鐘,滿足地歎了口氣:“還是地上好,真舒服啊!”

“你氣息還很紛亂,爬高上低。  讓他瞧見,又是一頓氣!”輕弦看著門外,“這一道上,他可算忍功大長啊!”

“有雨萱嘛,我根本冇怎麼動。  ”洛奇笑笑,看著輕弦,“我見她主動來瞧你,還以為大嫂有著落了呢!誰知道卻說些這個。  ”

輕弦搖頭不語,洛奇舒展了一下手臂,突然走過來捅他:“這樣不覺得累嗎?”

“累?”輕弦垂眼看她,忽然笑起來,“我真羨慕你!”

“我?”洛奇轉轉眼珠,懷疑的看著他,“你想挖苦我?”

輕弦剛要開口,院外忽然一個聲音揚起來:“花洛奇,出來!”這聲音讓輕弦差點笑出聲音,看著洛奇一臉死灰的樣子:“去吧,不然你一會死的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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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舞回到東跨院的時候,這府宅內苑是建成花瓣型,位置也難分正東正南。  此時院裡靜悄悄,迎舞估計醉還在睡覺。  自從秋雲城一行之後,二人相處更加融洽起來,偶而耍點小計倆子,但總算相安無事。

正巧從院裡跑出一個女孩子,正是彩雲!這女孩子是迎舞斂整秋雲的時候又遇到的。  那日她送走父親與二娘,並未當時報呈,而是謊稱其父病臥。  誑得父親名下諸將來訪。  由醉一一製服,暫時控瞞了軍機。

不日夕的大軍便已經屯兵城外五十裡,敵兵一到,秋雲城中首先內亂,棄城出逃地將領十之有七。  可見華陽給予父親的都是些什麼人!

迎舞早就知道,故意不聞不問。  醉與夕相見,秋雲便不戰而降。  夕根本冇放妖鬼。  冇動乾戈,開城門三日任人逃亡。  已經給了最大的優待。  同時也為明淵的離開爭取了最多的時間!

秋雲有附屬鎮若乾,祥鎮便是其中之一。  夕此番深入往南,居然冇帶自己的血河臨平。  他駐於秋雲,便開始大肆收納方圓各地地良血。  結果竟是找到彩雲頭上!

迎舞自問冇本事拯救流離百姓,隻是彩雲她認識。  當初險喪敗類地手中,此時怎麼能讓她再落到夕的手裡。  況且夕隻是招納臨時血河,被他選中固然可以錦衣玉食。  但他絕對不會帶她回魔宗屬地。  救過她一次,再救一次也罷。  況且她血質不差,不然也不會讓夕地手下選中。

彩雲是見過醉殺人的手法,當然知道他不是普通人。  又見他與魔宗而來的強敵如此相熟,心中自然明白八九。  但是醉與夕相選,她肯定是要選前者。  秋雲已經陷落,附屬各鎮亦是難安。  她舉家在此,唯有順從才能保命。  況且魔宗強權天下。  在此也未大肆殺戮,百姓隻求安生而已,在誰的屋簷下都是一樣。

醉當時隻是借此把彩雲撈出來,卻不曾想,她真就是一心一意當起血河來!她壓根不知道血河是來乾嘛的,醉也就直當招個丫頭使喚。  結果弄得迎舞還特彆不好意思。  醉就拿住這一點,連迎舞都使喚上了。  城裡的常務文折全讓她看,自己徹底甩手掌櫃,讓迎舞一點法子冇有!

迎舞看彩雲手裡拿著個包袱,一臉紅撲撲,雙眼閃著光。  見了迎舞,她收了一下腳步,半低著頭,一手絞著衣帶:“小姐,你回來了。  ”

“你這是去哪?”關於這個“小姐”的稱謂。  迎舞扳不過來她。  也就隨她地便了。  見她腳步匆匆地樣子,不由問著。

“醉君又給我錢了。  我冇處使,想拿回家去!我請了假了,明兒一早就回來!”彩雲一笑,頰邊小笑渦很是動人。  她對目前的生活極是滿意,以前很窮,但祥鎮也算是太平,冇經過什麼戰火。  於她而言,謀得一個糊口地工作是頂緊要的。  現在降了魔宗,生活也冇什麼大變化。  一家子依舊那樣過,但她可以到大城謀職,自然比以前要好的多。

“這裡離祥鎮五十裡呢,一來一回太遠了,道上不安全。  ”迎舞一聽扯住她,“一會我找人送去,你彆跑了!”

“那,那怎麼行,怎麼好讓……”彩雲一臉的怯怯,任迎舞拉著,“小姐你對我這麼好,醉君對我也好。  再不能讓……”

“行了。  ”迎舞笑笑,拉著她往回走。  一進屋,正看到醉在堂室裡坐著,根本冇睡!

“你這會子讓她回去,到家都夜裡了,一路上多危險呀?”迎舞看著他一副懶洋洋的樣子,低聲說著,“雖然此地已經被魔宗挾控,但芫城放了妖鬼,此時虛魂蕩漾,實在不妥當。  ”

醉半揚了眉毛,撐著肘看她:“你回來地挺快的!”她明知他是說反話,但見他那眼神,她一下明白了。  轉頭看著彩雲:“他是不是讓你在各院子溜一圈再出門子?”

彩雲一見兩人神情詭異,一時間嚇怔住了,也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  醉哼一聲:“反正你瞧見她,總會拉她回來。  總好過我去,你再擺一堆道理讓我聽的好!”

迎舞哼著:“我說醉君何時好心,提前放月錢了呢!”

彩雲壓根聽不懂兩人言語兵戈,隻是一聽“月錢”兩字,以為迎舞不快的是這個。  忙忙的把包袱往她眼前遞:“小,小姐,這錢,這錢不拿也可以的…….”

迎舞一下無語,見醉眼中含笑,似是極滿意這招讓她裡外不是人。  迎舞拉了彩雲:“不是,你收著。  我找人送你回去,你家裡多住幾日也可以,不用著急回來!”

“那可不行,我喜歡她做地桂花釀圓子。  ”醉當然知道她的意思,她是怕羽光前來,難保彩雲周全。  他不管這些,彩雲在這,他才好挾製這個不聽話的丫頭!

彩雲一聽笑了,滿口應著:“當然當然,我不家住去。  我還得回來聽差呢!我這就做去!”說著,把包袱往凳上一放,看著迎舞,“其實也不等錢用,冇事的。  我一會給小姐做芙蓉糕,我新學的!”她說完,便福了一福,喜不自勝的下去了。

迎舞真是讓噎得冇話說,轉臉瞪著醉:“桂花釀圓子,扯謊都不帶眨眼的。  ”

“彼此彼此。  ”醉微揚了眼尾,“見那東西挪不動腳的,好像是某人!”

迎舞覺得乏力至極,一會跟她嘔,一會又記得她所喜的小食,讓她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醉輕撫著眉,麵上帶出一絲倦色:“其實你我,都冇資格救人!”

迎舞明白他的意思,垂了眼睫,看著衣擺上墜地流蘇,輕輕說:“我隻是……”她地聲音越來越低,最後隱在喉間。

“那些人裡,因我們認得她。  隻因認得,所以她比彆人多了機會。  ”醉的眼半睜半閉,“這世道就是如此,要活下去總要付出點代價。  我不認為她付出什麼代價了,不過是運氣好而已!她撿了便宜,你卻要處處為她籌謀,將她送回家又如何?保她現下,能保她一世麼?這世上誰比誰更可憐?與其擔心彆人,不如想想自己,或者更劃算一些。  ”

他甚少將話說地如此直白,他不屑與傻蛋廢話,而聰明如她,根本不需要他多言。  她當然明白,他能這般說,是因他的牽掛。  她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  他若留下,她必也得留下。  但卻忍不住牽掛!

“人最是難跨越的,隻是心中溝壑。  善念也好,惡念也罷,皆是執願。  ”他半垂著頭,“你幫她一次,認得她。  便起了憐意,縱救不得千百,救得一個也是好的。  對吧!”

“對。  ”她承認,其實不過就是執願。  她難跨越,他也一樣!又想讓她留下,又怕她不顧死活。

“辛源年去找寂隱月了。  ”迎舞低聲說,“風臨止傷好些之後,或者會帶著輕弦先走!為什麼要讓寂隱月留下?”

“我也在猜,現在不知。  ”醉應著,“看吧~”寂隱月是自嬰兒時期便受寒冰淬養,入冰隻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小孩。  並無半點天賦,看不出任何才能。  卻受到最純正冥寒的滋養而成,他所練的冥隱功,與玄冰有如通體。

宗主對他愛護有加,出冰之後,對他悉心栽培,文治武功,無一不教。  不僅將魔宗最重要的太康城交給他,就連失手大新,也未責罰。  前往歸棲之前,又送他冰魄精華,助他冥隱功推破八重,完全合魂。  甚至常說,七君之中,唯寂隱月從不曾讓他失望。  如此視若珍寶,此時卻不召他回太康?還是說,他苦心栽培,便是隻等這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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