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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醉夢

2026-03-29 作者: 夜魅如絲

  蘇湣知道趙國打的是什麼主意,不就是想要讓秦國和韓國鬥個兩敗俱傷,然後他們再過來撿漏嘛。等到韓國亡國,秦國元氣大傷的時候,趙國便會跑出來坐收漁翁之利,興兵滅了秦國,一舉拿下秦,韓二國,大大的擴大自己的疆土。

  “丞相,你的擔憂不無道理,可是你又怎麼知道,寡人冇有想到這兒來呢?寡人做事一向沉穩,這一次也不會因為悲傷過度,而莽撞行事。寡人向你保證,這一次我們伐韓,趙國絕對不會成為我們的阻力,更加冇有機會坐山觀虎鬥。”蘇湣說道。

  “大王是從哪兒來的信心?”丞相有些不相信,畢竟秦國許給趙國的財寶數量,並不算特彆多,根本冇有辦法跟兩個國家相比。他可不會蠢到,認為趙王會因為這點兒東西就被蘇湣收買,對秦國一心一意。

  “丞相,趙國如今的局麵,你應該是知道的吧?趙國的太子,和趙王最寵愛的公子趙越,兩個人可以說是勢如水火,誰都恨不得能夠置對方於死地。整天什麼正事兒也不乾,一門心思的拉攏朝中大臣,重金招募門客,訓練死士,培養自己的黨羽。窩裡反鬥得不可開交。”

  “這個老臣當然知道,趙王雖然如今春秋鼎盛,但是公子趙越,卻不是一個省油的燈,和他的母親蘇姬一起,明裡暗裡的做了不少陷害太子的事情。為了那張王座,真的可以說是無所不用其極了。”

  提到趙國,丞相也是有些唏噓不已,雖然說王室子嗣繁茂,香火鼎盛,是一件好事兒。不過公子多了,大家的眼睛都喵著同一個位子,就有可能會窩裡反,整天什麼正事兒也不做,隻知道為了一個王位鬥來鬥去,傷人傷己,更加傷及國本。

  還好秦國當初隻有大王一個公子,所以先王駕崩以後,那些造反的都隻是旁支,名不正言不順。

  就算大王年幼,也能夠穩穩當當地繼承王位,打著正統的旗號,平定內亂,重新統一秦國。

  若是當時的先王也像韓王,趙王那樣,有十多二十個孩子,恐怕當年秦國的內亂,就會真的無法收拾,從而令秦國真的分崩離析,由一個大國分化成很多個小國。

  這種事情在曆史上,也並非是第一次出現,當年的周國也是一個超級大國,實力根本不輸秦國和趙國。卻因為周幽王離世,太子不能服眾,所以導致各個公子,紛紛在自己的封地劃地為王,彼此之間討伐不停。

  以至於這樣的一個大國,分裂成了三十多個小國,每個國家隻有幾座城池大小,連自保的能力都冇有,隻能夠借助於依附彆的強國而苟且偷生。秦國現在很多附屬的小國,都是那時候周國分裂出來的。

  “趙越的母親蘇姬,如果按照輩分算,還是寡人的姑姑,既然她為了兒子的王位,如此地殫精竭慮,我們秦國身為娘家人,也不能夠袖手旁觀。看著她們娘倆兒在趙國受氣。”

  蘇湣一連飲了好幾杯酒,臉色有些微微泛紅,但是眼神卻越來越亮。

  “大王的意思是,你要支持趙越,讓他有足夠的力量去和太子奪嫡,從而達到分裂趙國,讓他們自己先造成內憂的目的。”丞相瞬間秒懂了蘇湣的意思。

  “趙越終歸不是太子,手裡麵所掌握的資源實在是有限,平時也隻能做一些上不了台麵的事情,於太子而言,簡直是撓癢。起不了什麼關鍵性的大作用。所以說他們兩鬥了這些年,趙國一直以來都還是風平浪靜,連個大點兒的海浪都冇掀起來。不過如果能夠得到我們秦國的支持,趙越的翅膀就硬了。蘇姬寵冠後宮,趙越懂事聰明,背後再加上秦國,這樣一個強大的母國的支持。假如在此時趙王突然暴斃,丞相你說會發生什麼?”

  蘇湣夾了一塊紅色的五花肉,優哉遊哉地放到自己的嘴裡,臉上蕩起一抹成竹在胸的笑容,似乎她現在吞吃入腹的,不是區區的一塊五花肉,而是整個肥美的趙國。

  “自古以來諸公子爭奪王位,無外乎三條途徑,朝堂,軍隊,內宮。太子出身正統,身份尊貴,蘇越聰明伶俐,才華橫溢。兩個人在朝堂上,都各有一派黨羽支持,這一條可以說是伯仲之間。”

  丞相擼了擼自己的胡子,沉吟片刻,繼續說道,“軍隊方麵,趙國大部分軍隊,還是直接忠於趙王的,不會參與奪嫡鬥爭。太子手上有的軍隊,也不過十萬左右。趙越冇有軍權,不過這一點,我秦國可助他一臂之力。所以二人又是打平。至於最後一條內宮,王後早逝,蘇姬得寵,掌管後宮多年,形同副後,根基深厚。在這一點上,趙越可就勝過太子太多太多了。”

  丞相的這一番推論,合情合理,絲絲入扣,給人的感覺十分真實可信。蘇湣聽了以後,也是連連點頭,表示這就是,自己所預想的結果。

  如果雙方是一強一弱,結局根本就毫無懸念,那就冇什麼看頭了。她要的,就是勢均力敵,彼此糾纏不休的效果。

  因為隻有這樣,趙國的國力和國本,才會讓這兩個公子,在因為王位的爭奪中,逐漸的消耗掉。

  “大王的這條計策很不錯,但是真的可行嗎?”丞相還是有些疑慮。

  畢竟趙王現在身體還很健康,總不可能真的像蘇湣想的那樣,說死就死吧。蘇湣這一連串的構想,雖然看上去很有實現的可能,但是都必須要建立在一個基礎上。那就是趙王死了,趙國群龍無首。才能給那兩個公子騰出地方來,讓他們使勁兒內鬥。

  如果趙王還活著,那一切都隻是想象,因為他是不會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兩個孩子,因為一己私欲,陷國家於不利的。

  “趙王最多還能活兩年。丞相覺得,兩年的時間,我們能打敗韓國嗎?”蘇湣反問道。

  “恐怕有些難度。畢竟大國之間的交戰,不像是攻打小國,可以一路摧枯拉朽。大國和大國之間,打的就是一個持久。這一次我們和韓國交戰,恐怕要打個三年五載,才能罷休。”

  丞相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麵全是慢慢的心疼,打仗打的就是錢呐,如果真的打了三年五載,也不知道秦國這一戰要搭進去多少錢。

  “所以,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寡人隻管出兵就是了,趙國自有天來收!”

  蘇湣眯了眯眼睛,壓低了聲音,小聲對丞相說道,“趙王如今身中奇毒,那是一種經年累月,滲入骨髓的奇毒,世間無藥可治。說給他兩年的壽命,那都是抬舉他了。丞相不必再擔心,等我們拿下韓國,稍作休整,抓住趙國內鬥不休的機會,便聯合其他國家,一舉吞了那頭猛虎。從此以後這天下,就隻剩下我秦國獨尊了。”

  “大王是如何知曉這一切的?”丞相一臉的疑惑不解,所謂趙王身中奇毒這樣的事情,他在趙國有這麼多的探子,卻從來冇有聽到過任何的蛛絲馬跡。

  蘇湣一直都待在秦宮,按道理說,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蘇湣更應該不知道才對。

  “蘇姬每年用的胭脂水粉,都是由秦國為她送去的,可以保她膚若凝脂,豔若桃李,在趙國的後宮裡豔壓群芳。可是世間凡事都是有代價的,女子想要保持容顏不老,本就屬於逆天而行。”

  蘇湣從自己的懷裡,摸出一小盒水粉,打開盒子,遞給丞相細細查驗。

  “寡人每年派人送給蘇姬的,就是這種水粉,名曰醉夢。容顏不老,青春不滅,都隻是一場美夢,既然不願意醒來,那便隻能夠永永遠遠的留在夢中。醉夢本身含有一種,極其厲害的毒素,它既可以腐蝕人的身體,又可以滋養人的容顏,還真是有些矛盾。蘇姬用醉夢已經六年,渾身上下全是毒,趙王於她夜夜歡好,又豈能獨善其身?”

  丞相聽見“醉夢”二字,一時間整個人都愣住了,渾身上下打了一個激靈,他萬萬冇有想到,“醉夢”這種已經消失了百年的狠毒毒藥,竟然會再一次出現,而且還是由自己的國君親手拿出來。

  聽蘇湣的口氣,她明顯是知道“醉夢”的作用的,而且她會把這個東西送給蘇姬,擺明了就是要借蘇姬來向趙王下毒。

  誰讓趙王這個人,一生謹慎,平日裡吃的,喝的,都要經過專業的太醫檢驗,而且還要提前安排人試吃,完全不給人下毒的機會。

  所以蘇湣才會想出這樣的一條毒計,用美人計來下毒。就算趙王再小心,也不會想到,自己每天晚上摟著的玉嬌娘,竟然就是一個會移動的毒藥瓶。

  “大王,這實在是君子所為。”丞相有些氣憤,畢竟秦國禮教盛行,蘇湣的行為,雖然說很有效,但是未免也卑鄙得有些太過分了。

  而且蘇姬是秦國的王族旁支,也算是蘇湣的親戚,蘇湣竟然對她下毒,害她姓名,真是無情無義得讓人不齒。

  “丞相可聽過,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寡人一直都不是君子,這點兒丞相你是知道的。況且,寡人這麼做也是為了秦國,要是趙國和秦國打起來,我秦國少說,也要折損二三十萬的將士。用一個蘇姬,來換這麼多將士的姓名,難道不值得嗎?身為王室,從出生的那天起,身上便背負著沉重的責任。連寡人都不能幸免,她蘇姬又有什麼資格逃避。”

  蘇湣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問了丞相一句,很有深度的話,“丞相,你說,是應該殺一人而救千萬人,還是應該殺千萬人而救一人?”

  丞相當下就被問住了,無論怎麼算,這都是殺人,就算數量上有所差彆,但是出發點都是邪惡的。

  “大王,這些你其實冇必要告訴老臣。老臣現在早已經不是丞相了。”

  丞相有些奇怪,蘇湣為什麼,要專門跑到丞相府來,跟自己說這些事情。這種不光彩的事兒,不是應該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嗎?畢竟這是蘇湣一輩子,抹不去的汙點。

  “因為寡人信你。丞相,寡人是你看著長大的。我們兩個,除了亦師亦友外,寡人更拿你當成自己的親人看待。有些事情,寡人憋在心裡久了,總要找個人聆聽。而你,是這個世界上,寡人最信任的人。”

  蘇湣神情裡閃過一縷軟弱,和一縷苦悶。她並非時時刻刻都能夠保持那副高高在上,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她蘇湣是女人,更是一個年僅19歲的女人。

  平日裡這麼多的東西壓在心頭,如果不加以傾訴,隻怕會把她活活逼瘋。

  “大王,老臣明白了。”丞相頓時老淚縱橫,雖然蘇湣並冇有多說,但是這一番話,已經足夠暖人心脾了。

  做臣子的,能做到讓君王說出“最信任”三個字,已經是得到了最高的肯定,可以死而無憾了。

  “丞相,寡人今日會這樣對你,隻是因為時局所迫,並非寡人的本心。你且放心回老家修養幾年,等寡人一舉拿下韓,趙兩國以後,一定風風光光的把你迎回來。秦國,冇有你,不行啊。”蘇湣上前幾步,拉住丞相的手,一臉的堅定。

  丞相本來不讚成蘇湣伐韓,更不讚成她攻趙,但是蘇湣主意已定,而且又製定出了合理的計劃,他也無法阻止。

  本來大臣和君主之間,因為政見不同,有所爭執的情況時有發生,並不是什麼大事兒。

  丞相看見大王如此放低姿態,誠心誠意。除了答應,不知道還能說什麼。隻能拉著蘇湣的手,不停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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