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流產

　　自從連丞相都被告老還鄉了以後，整個秦國上下，再也冇有不長眼的人敢站出來反對蘇湣伐韓。雖然說，朝堂上的那些大臣們，各自心裡麵都有各自的打算，但是表麵上，卻都不敢對蘇湣有絲毫的違逆。

　　一時間，蘇湣也總算是凝聚起了整個秦國的力量，做起事情來，大多也事半功倍。

　　忙完了蒙翊的後事，蘇湣便把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入到了伐韓的前期準備中。畢竟這一次，她要麵對的敵人，不再是一個小國，也不再是一兩座單獨的城池，而是一整個實力不俗的國家。如果不做好準備，打仗打到一半，再出現缺兵少糧的情況，那可就是真的麻煩了。

　　而且蘇湣也很享受，這種每天從早到晚，都被各種各樣的工作充實的生活。因為隻有這樣，她才可以在忙碌中，忘掉過去的很多事情。比如說忘掉蒙翊，忘掉自己失去他的那一場中渝之戰。工作總是用來麻痹痛苦最好的曼陀羅花粉，這一點無可厚非。

　　早上，蘇湣才接見過戶部尚書，勒令他盤點國庫，算出國庫裡還有多少銀兩可以任由自己支配。誰讓打仗就是燒錢呢。

　　中午匆匆的用了午飯以後，蘇湣又連午覺都冇有來得及睡，一連召集了幾個大將軍進宮，一字一句

　　地細細盤問，最近軍隊的訓練情況，以及騎兵和步兵的配合。

　　韓國最厲害的軍隊，就是他們用來壓箱底兒的“鐵浮圖”，在上一次的中渝之戰中，蘇湣第一次實踐了自己關於破解“鐵浮圖”的構想，並且取得了極大的突破。所以在這段時間裡，讓士兵苦練配合，以便於到時候能夠上下有序的破解掉“鐵浮圖”，就成了各個軍營裡麵操練士兵的重頭戲。

　　這一次的伐韓，蘇湣選了狼青擔任大將軍。其實如果光論實力，狼青隻能夠算出色，想要獨當一麵，成為蒙翊那樣足夠統帥三軍的大將軍，還是有一段距離的。但是蘇湣一是覺得狼青對蒙翊忠心耿耿，讓他帶兵去為蒙翊報仇，才能夠達到自己想要的，真正的亡國滅種的效果。如果換了其他人，很有可能就會因為一時心中不忍，而手下留情。

　　畢竟屠城這種事情實在是太殘忍了，各國之間征戰幾百年，屠城一共也隻出現過三四次，而且每一次出現，都會被各國鄙夷很久。會這樣做的君王，以及將軍，無一不是在青史上留下一連串的殘暴罵名，遺臭萬年。

　　更何況現在蘇湣要做的，不隻是單純的屠城，而是屠國。蘇湣自己都能夠想到，當這件事情發生了以後，各國會怎麼看她？子孫後代會怎麼看她？恐怕就連自己國家的國民，都會對她議論紛紛，在背後唾棄她的毫無人性。

　　並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的勇氣和氣魄，接下這一次屠滅韓國的任務。狼青，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蘇湣在他的眼睛裡麵，看到了憤怒和深入骨髓的仇恨，這是自己所需要的，她迫切的需要這樣的一雙眼睛，在前線幫她看著，看著整個韓國在秦國的刀劍和鐵騎下，絕望的顫抖，無助的哭泣，看著鮮血染紅大地，看著史上最盛大的祭祀活動從開始到結束。

　　這一次祭祀的貢品，是整個國家的生命，隻要是站在韓國國土上的人，無一例外，全部都隻能夠成為刀下亡魂，為他們那位愚蠢的王子所犯下的罪行贖罪。

　　“好了，你們都下去吧。”蘇湣聽完了這幾個將軍依次的稟告，心裡麵對於近期的軍隊操練進度，又有了一個大概的了解，按照這個進度下去，到了大軍出征的那一天，秦國的每一個將士，都能夠達到自己所要求的程度。

　　蘇湣昨天晚上就是一宿無眠，今天又操勞了大半天的時間，整個人已經有些疲倦了，問清楚了狀況以後，也冇有再多留他們，揮揮手讓這些人下去。

　　那幾個將軍看見大王很累，紛紛識趣兒地退下，隻有狼青，依舊站在原地，看著蘇湣，滿眼都是複雜的神色。

　　“你怎麼還不走？找寡人有什麼事兒嗎？”蘇湣上下打量了一眼狼青，這個蒙翊最好的兄弟，眼神裡也多了兩分柔情，冇有剛開始那樣冷冰冰。

　　自從蒙翊走了，狼青整個人就像是發了瘋一樣，每天不是瘋狂的練兵，就是練習射箭，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兒。

　　“你最近還是多吃些，多歇歇。不要把自己搞得那麼累，要是蒙翊看見你瘦了這麼多，心裡麵會心疼的。”

　　“大王，彆再這樣折騰你自個兒了，聽趙高公公說，你都已經整整兩天兩夜冇合眼了。要是將軍看見你為了他，這樣熬壞自己的身子，肯定也會不開心的。將軍的事情由我們這些兄弟去做，大王好好的休息休息吧！”

　　狼青看著蘇湣臉色越來越蒼白，下巴越來越尖，心裡也是很不好受。

　　“趙高那個老東西，秦宮上下，就屬他話最多。”蘇湣嗔怪地罵了一句，又說道，“你們是他的兄弟，寡人是他的愛人，你們都不停手，寡人哪裡有休息的權力。彆說了狼青，下去吧。”

　　蘇湣覺得自己有些頭暈腦脹，渾身酸痛，不想再和人說話，便一手扶著頭，一手對著狼青擺了兩下，示意他出去。狼青本來還想再多勸兩句，但是看見蘇湣似乎變得有些不耐煩，冇有膽子再多說，重重的跺了兩下腳，長歎了一口氣，轉身離開了書房。

　　大王這脾氣，強起來就跟老黃牛一樣，無論如何也拉不回頭，如果不讓她自己想明白。無論外人怎麼勸，哪怕你說得天花亂墜，她依舊還是不會聽的。

　　蘇湣看見狼青走了，想要從椅子上站起來，卻覺得自己渾身軟得冇力氣，試了兩次，都冇能站起來。於是她隻好伸手扶住書案，借助手上的力量，慢慢的把自己給拉起來。

　　動著動著，蘇湣隻覺得自己的小腹處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那疼痛是如此的鮮明而又強烈，讓她立刻額頭上布滿了冷汗。

　　蘇湣本來身上就冇什麼力氣，再被這樣的疼痛一激，整個人驀地摔倒在地，身體和地板相接觸，發出了一聲沉重的聲音。

　　蘇湣躺在地上，隻覺得小腹處的疼痛越來越厲害，而且似乎還伴隨著一道暖流從自己的腹部流出，順著自己的大腿內側一路蜿蜒向下。

　　蘇湣低下頭，看見自己的素袍上出現了一抹又一抹的紅色痕跡，紅得妖豔而又嗜血，能夠勾起人內心最原始的衝動。

　　蘇湣伸手一摸，摸下了一手粘稠的鮮血。

　　“孩子。”蘇湣痛得額頭上青筋暴起，這種痛，不僅僅來源於正在備受折磨的肉體，更來自於她那顆本就已經支離破碎的心。身為一個女人，蘇湣怎麼會不知道這代表著什麼？

　　為了能夠保住孩子，她每天都忍著心裡的惡心，瘋狂的進補各種各樣的補品和安胎藥，但是現在看起來，這一切似乎都是徒勞無功的。她肚子裡的孩子，很有可能最終還是保不住。

　　“趙高。”蘇湣淒厲的高喊了一聲，震得屋簷上的燕子都紛紛起飛。一直站在門外等著大王吩咐再進去伺候的趙高，突然間聽見了蘇湣失控的高喊，整個人心裡麵一激靈，一股濃烈的不詳感瞬間彌漫在他的心頭。

　　趙高打開門，衝進了書房，一進去就看見了在地上倒著的蘇湣。蘇湣嘴唇已經白得失去了血色，身體因為劇烈的疼痛，偶爾會出現抽搐，原本的素衣也被鮮血打濕，緊緊的貼在身上。

　　“大王，這是。”趙高整個人被眼前這一幕，刺激得倒吸一口涼氣，一時間手足無措。作為近身服侍蘇湣十多年的人，雖然他知道蘇湣是一個女人，但是他並不知道蘇湣已經懷孕的事情。眼前的這一切，對於他來說，都太陌生，太猝不及防了。

　　“寡人應該是流產了，宣太醫。”蘇湣語氣依舊平穩，再也不見剛才的失控，似乎說的事情無關輕重，但是裡麵濃濃的悲傷，卻隻有她自己能夠聽得出來。

　　趙高雖然還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是不敢有絲毫的遲疑，趕緊把蘇湣從地上抱了起來，放到了書房內室的床榻上，為她耐心的蓋好被子，然後才匆匆忙忙的跑出去，叫來了太醫院最好的太醫。

　　太醫院的大醫正是怎麼來到書房的，連他自己都已經記不清楚了，因為趙高一跑到太醫院，就把他扛到自己的背上，然後帶著他一路狂奔。

　　大醫正一邊不停地喘著粗氣，一邊用手指著趙高，想要責問他，為什麼要用這麼粗暴的方式逮自己過來。卻被趙高嚴肅的神情給嚇住了。

　　“快點兒進來吧，磨磨蹭蹭的耽擱了時辰，你和我就等著殉葬吧。”趙高不由分說地拉住大醫正，把他帶到了內室裡麵。大醫正一進去，就看到了瞳孔已經開始微微擴張，表情呆滯，人已經變得意識恍惚的蘇湣。

　　待他掀開被子以後，大醫正頓時被震驚得跪在了地上。他算是宮裡麵，為數不多的幾個知道蘇湣真實身份的人，但是他並不知道蘇湣懷孕的事情。因為自從蘇湣回來以後，就再也冇有找太醫過來診過脈。現在突然間看見這一幕，大醫正真是嚇得三魂丟了七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保住這個孩子，要不然寡人就讓你的九族跟他一起陪葬。”蘇湣痛得緊緊抓住了床單，渾身散發出來的殺氣，在空氣裡麵濃鬱得都化不開。

　　“老臣自當儘力。”大醫正也知道現在的這種情況，自己什麼都不要問，先想辦法把孩子保住，才是最機智的。他從自己的醫藥箱裡麵拿出了一套銀針，用眼神詢問蘇湣的意思。

　　“除了要寡人的命，什麼都可以。”蘇湣點了點頭，便閉上眼睛，緊緊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等候著接下來的痛苦。

　　其實她說這句話倒不是怕死，如果現在已經滅了韓國，那麼為了留住這個她和蒙翊的孩子，就算是要付出一條性命，蘇湣也不會有片刻的猶豫。她害怕的隻是如果自己死了，伐韓大計就會在重重的阻礙之下擱置，蒙翊大仇難報。

　　大醫用銀針封住了蘇湣身上的穴位，幫助她把孩子硬生生的留在體內。又讓趙高取來了艾草，為蘇湣熏艾。

　　蘇湣全程一動不動的躺在床，緊緊的閉著眼睛，看上去似乎是昏迷了。隻有每一次銀針紮入穴位的時候，顫抖的身體，在無聲的表示，她還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