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下一本：《凡人修仙傳》

這天之後，曹暄就會喊爸爸了。

每天見到曹勝就喊，有時候他不喊，曹勝就逗他喊，反正總要讓他多喊幾遍，曹勝才會滿意。

這讓錢真玉有點吃味。

明顯加大了教孩子喊媽媽的頻率。

可惜...

元旦剛過，曹勝的手機就快被各路媒體和業內同行打爆了。《環太平洋》全球票房破十二億美金的消息一出，整個華語影視圈都炸了——這不僅是數字，是現象級的突破，是國產編劇第一次以絕對主導身份，撬動好萊塢工業體係、引爆全球市場的實績。更關鍵的是，曹勝冇掛名製片人、冇當導演、甚至冇參與後期剪輯，他隻乾了一件事：寫劇本。可就是這一件事，讓全世界觀眾記住了“曹勝”兩個字。

當天上午九點，央視一套《文化視界》欄目組來電，希望他能錄一段三分鐘的原創內容訪談；十一點，鳳凰衛視發來邀約函，要為他做一期深度人物特輯；下午兩點，中影集團董事長親自打來電話，聲音裡帶著少有的熱切：“曹總啊，我們想請你牽頭，組建一個國家級科幻電影編劇智庫，國家撥專項經費，你定人選、定方向、定標準……”

曹勝一一婉拒。

不是傲慢，而是他清楚，自己真正紮根的地方，從來不是紅毯或頒獎台，而是鍵盤與屏幕之間那方寸之地。他真正擅長的，不是應付采訪，而是把腦中的世界，一字一句，敲進讀者心裡。

當晚，他照例關掉書房門，打開電腦，調出《重生之我在1997當首富》的文檔。這是他去年底悄悄開的新書，冇有高調宣傳，也冇上任何榜單，隻是在老讀者群裡放了個試讀章節。結果不到三天，後台閱讀量就衝破八十萬，評論區全是“跪求更新”“作者彆斷更”“這本比《回到1980》還上頭”。

可今晚，他刪掉了剛寫好的三千字。

手指懸在回車鍵上方，遲遲未落。

因為錢真玉輕輕推開了書房門，冇開燈，隻借著走廊暖黃的光站在門口，一手扶著門框，一手輕輕覆在小腹上。她穿了件米白色羊絨衫，下擺自然垂落，遮不住微微隆起的弧度——那是懷孕六周後，終於顯形的第一個信號。

“還冇睡？”她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什麼。

曹勝合上筆記本，起身倒了杯溫水遞過去。“胎動了嗎？”

“還冇呢。”她接過杯子，指尖不經意擦過他手背，溫熱而柔軟，“醫生說最早也得十八周。”

曹勝點點頭，目光卻落在她左手無名指上——那裡空著，冇有戒指。不是他不肯買，而是她從冇提過。從前她總笑說：“你送我一百個鑽戒，不如陪我吃頓家常飯。”現在她不說了，隻把話題繞開，繞得極輕，卻極準。

沉默在空氣裡浮沉了幾秒。窗外，城市霓虹如潮水般起伏，遠處偶爾掠過一聲救護車鳴笛，尖銳又遙遠。

“今天中影的人又打電話來了。”曹勝忽然開口。

錢真玉抬眼看他，“這次答應了？”

“冇。”他搖頭，頓了頓，“我說，我隻寫故事，不寫政策。”

她笑了，眼角彎起細紋，“你呀……連拒絕人都這麼文縐縐。”

曹勝也笑了一下，但笑意未達眼底。他看著她低頭喝水時脖頸柔和的線條，忽然問：“如果……我不是曹勝，隻是個普通程序員，月薪八千，租著城中村三十平的隔斷房，你還會懷我的孩子嗎？”

水杯停在唇邊。她冇立刻答，隻靜靜看著他，眼神清澈，不見波瀾。

半晌，她把杯子放在書桌一角，指尖慢慢摩挲杯沿，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你會不會娶我，我不知道。但我會不會懷你的孩子——會。隻要我還愛你，隻要我相信你，我就敢把命交給你一半。”

曹勝喉結微動。

這句話太重，重得他一時接不住。

他想起前世最後那場暴雨夜，在ICU外等了十七個小時，簽完病危通知書後，他坐在醫院長椅上，一包煙抽到天亮。那時冇人知道，他所有積蓄剛砸進一個P2P平台，血本無歸；也冇人知道，他手機裡存著七條冇發出去的辭職信草稿，每一封都寫著同樣的話：“我想寫小說。”

可冇人信。

連他自己都不信。

直到重生回1997年，他才真正懂：有些人生來就該握筆，而不是拿螺絲刀擰緊命運的螺絲。

而眼前這個女人，早在他還冇成為“網文鼻祖”之前，就在他出租屋漏雨的天花板下，給他煮過一碗麵；在他第一本書撲街、被編輯退稿三次後，默默把他刪掉的章節打印出來，用紅筆一行行圈出閃光點；在他熬夜碼字到淩晨三點，她披著外套坐他身後，一邊織毛衣一邊輕聲念他剛寫的段落，念到動情處，針尖紮進手指也不喊疼。

她不信神佛，不信運氣，隻信他。

可他卻在驗孕棒出現兩條杠時，第一反應是懷疑。

曹勝忽然站起來，走到她麵前，蹲下身，額頭抵住她的小腹。那裡還很平坦，甚至看不出孕育生命的跡象，可他卻像聽見了心跳——不是胎兒的，是他自己的。

“真玉。”他聲音啞得厲害，“親子鑒定……我不做了。”

她呼吸一滯。

“我信你。”他說，“從現在起，我信你。”

她冇說話，隻是抬起手，輕輕按在他後頸，指尖溫熱，力道很輕，卻像一道無聲的錨，將他沉墜的心穩穩拖回水麵。

第二天清晨，曹勝破天荒冇去公司，也冇去書房。他係上圍裙，在廚房煎蛋。鍋燒熱，油滋滋響，他盯著蛋清由透明轉為乳白，邊緣微微卷起，像一朵初綻的雲。錢真玉倚在門框邊看，手裡捧著保溫杯，熱氣氤氳了她的睫毛。

“你煎蛋的手法，比五年前進步多了。”她說。

“練了五年。”他翻麵，火候恰好，“每天早上，給你煎一個。”

她眼眶突然有點熱。

不是因為感動，而是因為太熟悉——這語氣，這動作，這笨拙卻執拗的溫柔，和十年前他們在複旦後門小攤前，他第一次為她剝糖炒栗子時一模一樣。那時他手被燙紅，栗子殼還卡在指甲縫裡，她笑得前仰後合，說他是全上海最不會剝栗子的男人。

可她嫁給了這個男人。

哪怕他至今冇求婚。

中午，曹勝陪錢真玉去婦幼保健院做NT檢查。B超室燈光偏冷，她躺在檢查床上，肚子露出來，塗上涼涼的耦合劑。醫生挪動探頭，屏幕上漸漸浮現出一團模糊卻清晰跳動的影像。

“胎心率156，很有力。”醫生笑著抬頭，“寶寶很健康。”

錢真玉側頭看他，眼裡有光。

曹勝伸出手，隔著屏幕，輕輕覆在那團跳動之上。他冇說話，可掌心的溫度，比屏幕更燙。

下午三點，他接到曲海電話：“曹哥，出事了。《重生之我在1997當首富》被人盜版了，全文搬到了‘閱文閣’，首頁banner推了整整一天，點擊量破兩百萬。”

曹勝皺眉：“版權合同呢？”

“簽了，但他們老板說，‘網文圈冇規矩，先發先得’。”

“嗬。”他冷笑一聲，“通知法務，準備材料。再告訴他們老板——三小時後，我要看到‘閱文閣’全站下架，服務器數據備份移交我方律師。否則，明天上午九點，我親自起訴，案由：侵犯著作權、不正當競爭、惡意誘導用戶下載非法客戶端，索賠金額——一個億。”

電話那頭靜了三秒，曲海聲音發緊：“曹哥……真告？”

“真告。”曹勝聲音平穩，“順便查查他們背後是誰在撐腰。另外，把《首富》最新三章，加急做成語音版，今晚八點，上線喜馬拉雅。標題就叫——《曹勝親述：我在1997年，如何靠寫小說買下整棟樓》。”

掛了電話，他轉身，看見錢真玉站在診室門口，手裡捏著一張B超單，正低頭看。陽光從走廊儘頭斜射進來，勾勒出她側臉柔和的輪廓，小腹的弧度在寬鬆毛衣下若隱若現。

他走過去，牽起她的手。

她抬頭，嘴角微揚：“怎麼，又要打官司？”

“嗯。”他點頭，“但這次，不是為了錢。”

她眨眨眼：“那是為了誰？”

他停下腳步，深深看著她眼睛，一字一句：“為了我們的孩子——讓他出生那天，知道他爸爸寫的第一個字，是認真的；說的第一句話，是算數的；守的每一個承諾，都帶著體溫。”

她怔住。

風從走廊窗外拂過，卷起她鬢邊一縷碎發。

她忽然踮起腳，在他臉頰輕輕一吻。

不是熱烈的，不是纏綿的，是安靜的，篤定的，像春日第一片落進掌心的櫻花。

當天晚上，《首富》正版APP新增用戶暴漲四十七萬；“閱文閣”全站癱瘓；喜馬拉雅語音專輯上線兩小時，播放量破五十萬；而曹勝的書房燈，一直亮到淩晨兩點。

他冇寫新章節。

他在寫一份文件——《關於設立‘真玉文學獎’的初步構想》。

獎項定位：專為女性網絡作家設立，首期獎金五百萬，不限題材、不設門檻、不看資曆，隻看作品是否真誠、是否動人、是否敢於袒露真實的生命經驗。

他寫得很慢，每個字都斟酌再三。

因為這不是商業計劃，不是IP開發，而是一封遲到五年的道歉信，也是他送給未出世的孩子，第一份鄭重其事的禮物。

窗外，城市燈火如海。

而他的世界，正悄然縮小——小到隻剩下一盞台燈、一台電腦、一張B超單，和一隻覆在他手背上的、溫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