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會盟討董(二更)
卻說劉備一行人連夜趕回高唐。
一路疾馳,次日清晨,已至高唐城外。
高唐城雖不大,然城牆完整,壕溝深闊。
城頭旌旗招展,守卒往來巡邏,秩序井然。
自劉備主政以來,得徐庶、田豫、孫羽等大才相助。
高唐百姓安居樂業。
市肆繁華,與數月前可謂判若雲泥。
劉備策馬入城,百姓紛紛避讓。
有人認出了他,便躬身行禮,口稱“劉縣尊”。
劉備一頷首致意,麵帶溫和之色。
回到縣署,徐庶早已聞訊迎出。
他依舊是一身儒衫,頭戴綸巾,手持羽扇。
文質彬彬,然眉宇間自有一股乾練之氣。
他向劉備拱手道:
“明公勞矣。”
“此行平原,事體如何?”
劉備歎了口氣,將前後經過簡要說了一遍。
徐庶聽罷,眉頭微皺。
旋即又舒展開來,點頭道:
“焦和其人,不足慮也。”
“所慮者,陳元方、孔文舉耳。”
“明公宜厚謝之,非此二人之力,焦和未必肯資兵馬糧草。”
孫羽在旁道:
“兄長所言極是,然當務之急,不在酬謝,而在整軍。”
徐庶目光微動,看向孫羽:
“哦?飛卿有何高見?”
孫羽走到堂中懸掛的地圖前,手指點在高唐的位置,沉聲道:
“焦和雖撥青州兵三千以奉明公,然此三千眾,名隸麾下,實猶焦氏之舊部也。”
“其將皆焦和腹心,士卒習聽故帥號令,恐未肯稟明公之節製。”
“若不亟加整編,非惟不能為用,抑且貽患肘腋。”
“變生不測,潰逃可虞。”
“或為焦和陰相召還,皆未可知也。
此前說過,漢末的部曲機製很特殊。
基本上士兵隻聽他們主將的。
焦和雖然給了三千青州兵,但這三千人裡麵不少軍官都是焦和的心腹。
隻要焦和一聲令下,這些軍官就能帶著手下的兵回去。
劉備聞言,麵色微動。
雖久曆戎行,未嘗慮及於此。
乃沉吟道:
“飛卿之意,是......”
孫羽雙目炯然,聲沉力勁:
“明公,納降卒客兵,首務莫若潰其舊製,析眾重編。”
“此整軍之要樞,不可不審也。”
少頓,他趨步堂中,負手而立,徐徐道:
“士卒久從故將,惟故將之令是從,其忠故將,常倍於主帥。”
“若不析之,明公斷難驅策。”
“即強用之,臨陣之際,令不行、禁不止之患,在所難免。
“此其一也。”
孫羽第一點指出,應該把這三千人打散、拆分開。
“其二,潰其舊製後,以新卒雜入明公舊部之中。”
“藉‘老攜新”之法,漸次化之,可徐培其忠明公之心。”
“時日既久,彼等自忘舊主,惟知明公耳。”
“其三,至若故將,當彆而治之。”
“有能且願歸附者,厚之。”
“有能而持兩端者,恩以懷之。”
“不諧者,托故遣之。”
“有威望而不可用者,授虛職以安之。”
“如是措置,不逾旬。”
“此三千眾必滌蕩一新,誠為明公所用矣。”
孫羽作為國防科大的學生,深諳“整編”的重要性。
接收降兵客兵的第一步,永遠是打散編製、重新分配。
也就是進行“清洗換血”。
尤其對那些中高級軍官,采取明升暗降,儘力拉攏的策略。
劉備聆之,凝思良久,徐徐頷首,目含嘉許:
“飛卿所言,洞中要。”
“備雖久曆戎行,未嘗慮及於此。”
“微子言,幾誤大事也。”
話落,乃顧謂徐庶道:
“元直,整軍諸務,委卿主之。”
“悉如飛卿所陳,務使此三千眾,誠為吾高唐之兵。”
徐庶拱手應下:“庶敢不奉命。”
當下徐庶領命而去,主持整編之事。
孫羽亦從旁協助,二人配合默契。
不過數日,便將三千青州兵整編完畢。
徐庶先是將三千人打散,混入劉備原有的部曲之中。
他將劉備舊部分為若乾隊,每隊摻入一定數量的青州兵。
由劉備舊部的老兵帶領。
這些“老兵”皆是孫羽從常山招募的燕趙健兒。
弓馬嫻熟,久經戰陣。
他們對趙雲忠心耿耿,自然便是對劉備忠心耿耿。
在他們的影響下,青州兵漸漸收斂了驕橫之氣,開始融入新的集體。
接著,徐庶對青州兵中的軍官進行了一次大換血。
那些焦和派來的舊軍官,有的被明升暗降,調到了閒職上。
有的被以“才乾不足”為由,打發回了焦和處。
有的被施以小恩小惠,漸漸收服了人心。
對於那些有威望但不願歸附的,徐庶也不勉強。
給個虛職養起來,既不讓他們掌兵,也不讓他們生事。
一番操作下來,不過旬日。
三千青州兵便已被“清洗”得乾乾淨淨。
士卒們習慣了新的編製,習慣了新的將領,對劉備的忠誠也一天天建立起來。
有幾個原本對焦和忠心耿耿的將領,見大勢已去。
也隻好順水推舟,暫時委身於劉備。
至於將來能不能回到焦和身邊,就未可知也了。
這一日,徐庶具整編之績以報。
劉備備聞之,頷首稱善,顧謂孫羽道:
“飛卿,整軍之事,多賴卿之助力。”
“微子言,備幾忘之。”
孫羽遜謝:“明公過譽。”
“此乃職分所當為,何足言勞。”
劉備又道:
“今兵伍既整,當分部曲。”
“飛卿其謂何如?”
孫羽略加思忖:
“明公麾下,關、張、趙、太史、管亥,皆乃當世勇將。”
“請以三千青州兵分隸諸將,既可厚其兵力,亦足藉此示恩,固其忠悃。”
劉備然之,即日集諸將,班分部曲。
乃撥青州兵一千屬關羽,一千屬張飛。
關羽捋髯受命,神色自若。
張飛則軒眉大笑,連聲道:
“兄長放心,俺老張必練成一旅精兵!”
餘千人,劉備略加凝思,目注太史慈。
如今劉備麾下將領都各有部曲了。
關羽、張飛、孫羽三人各有一千青州兵。
田豫本部一千幽州雜胡騎兵,趙雲所部一千常山健兒。
加上還未分配出去的一千青州兵,便有六千兵馬了。
若不是有著陳紀等人的資助,憑高唐這點生產力。
劉備還真養不起這麼多人。
至於太史慈,
他自隨劉備歸高唐以來,夙夜勤勉,訓卒厲兵。
深為劉備所器重。
其人更是身長七尺七寸,美須髯,猿臂善射。
為人忠勇信義,有古風。
眾所周知,劉備是個著名顏控。
劉備乃溫言對太史慈道:
“子義,此千人,付君統之。'
語既,座中諸將皆為動容。
太史慈新附未久,備即以千人部曲相授。
此信之深,任之重,大抵如此。
太史慈亦不禁愕然,遽單膝跪地,拱手道:
“明公厚愛,慈何德何能,敢此任?”
劉備亟扶之,雙手握慈手,目光懇摯,溫言道:
“子義忠勇信義,備深信之。”
“此千人付子義,備無憂矣。”
“子義其善訓之,異日疆場,備猶有賴於子義也。”
太史慈目眥微赤,複拱手,聲音微額:
“明公知遇之恩,慈雖粉骨碎身,莫能報萬一。”
張飛在旁側笑道:
“子義,兄長既信汝,但當竭力為之。”
“俺老張視汝成矣!”
關羽亦微頷首,鳳目中隱露嘉許之色。
趙雲、管亥、田豫等將亦鹹致賀。
太史慈一一謝之,中心自誓,必以死報劉備知遇之恩。
部曲既分,劉備乃謀西行會盟之事。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
此行也,劉備決以關、張、趙、太史、管亥五將從,率精兵五千赴酸棗會盟。
本不打算帶這麼多精兵猛將。
但劉備考慮到此次會盟,來的都是大漢有頭有臉的人物。
自己萬不能在眾路英雄麵前丟了麵子。
畢竟漢朝最講究的就是“體麵”。
五千之眾,三千焦和所撥青州兵。
兩千劉備舊部,皆精銳之士,士氣甚振。
然高唐不可無主守者。
劉備帳下,堪當此任者,惟孫羽與徐庶二人耳。
孫羽智勇兼備,有謀略,有膽識。
徐庶沉毅練達,長於治政,皆一時之選。
二人都是能顧全大局,穩定一方的大賢。
他二人必須留下一人來守禦高唐,以防宵小作亂,另生不測。
念及此,劉備乃召孫羽、徐庶二人,議留守之事。
他目視二人,沉吟道:
“飛卿、元直,備此西行,高唐不可無人主持。”
“卿二人中,須留一人守之。”
“孰願留?”
徐庶與孫羽相視,皆未遽對。
但二人皆心知肚明,誰該留下。
有頃,徐庶拱手道:
“明公,庶願留守高唐。”
“飛卿與董卓有不共戴天之仇,此赴會盟,正手刃國賊之機也。”
“庶豈敢奪人之誌?”
說著,他又看向孫羽,叮囑道:
“飛卿當從明公西行,庶留高唐,為劉公謹守根本。”
孫羽聞言,中心一熱,拱手道:
“兄長,如此則屈兄矣。”
徐庶搖首笑道:
“賢弟何出此言?”
“賢弟家仇國恨,庶豈不銘心?”
“庶隻恨不能親赴行伍,為賢弟複仇,已自愧赧。”
“今賢弟得隨明公西行,庶心實慰之。”
“賢弟但去,高唐有庶在,必保無虞。”
劉備聞之,大為二人情誼感到,乃謂徐庶道:
“元直深明大義,備敬服。”
“飛卿之仇,即備之仇也。”
“備此赴酸棗,必助飛卿手刃董卓,以雪其恨。’
“高唐之事,悉以委元直矣。”
徐庶拱手道:
“明公放心,庶在,高唐必在。”
劉備又顧謂旁立在側的田豫,溫言道:
“國讓,卿年尚少,且留高唐,善輔元直先生。”
“俟備歸,當攜卿出征。”
田豫年方弱冠,英氣勃然。
本欲從備西行,一睹天下豪傑之風采。
但劉備顯然不可能把一事務儘數交給徐庶一人去做。
須得給他留些幫手。
那麼作為六邊形戰士的田豫,自是不二人選。
劉備說他年輕,也隻是委婉的托辭罷了。
畢竟孫羽也同樣年輕,還是跟著劉備去了。
這道理,田豫心裡明白。
聞劉備之言,略頓,即拱手道:
“明公放心,豫敢不殫心竭力,輔元直先生,保高唐無恙?”
少頓,複又笑道:
“明公此行,必揚威四海。”
“豫雖不得從行,亦與有榮焉。”
劉備頷首,撫其肩,目含嘉許。
至此,分配既定。
劉備領五千兵西去會盟,中帶關羽、張飛、孫羽、趙雲、管亥、太史慈等將偕行。
留徐庶守高唐,一縣事務,儘由他定。
田豫、簡雍、孫乾輔之。
諸事既備,劉備乃擇吉日,誓師西征。
是日也,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高唐城外,五千精兵列陣如雲。
甲胄耀日,刀槍林立,旌旗蔽空。
關、張、趙、太史、管亥五將各領部曲。
分列五方,威儀凜然。
劉備擐甲佩劍,策馬立陣前。
目視五千將士,豪氣滿懷。
顧盼身後孫羽。
孫羽亦戎裝整肅,神色沉毅,目光堅定。
跨白馬如雪,擎烏鐵槍寒光逼人。
劉備深籲一氣,朗聲道:
“將士們!備此行西去,非為功名,非圖利祿。
"
“惟為國家大義,討國賊董卓耳!”
“董卓暴虐,荼毒天下,四海之人皆欲食其肉而其皮。”
“今關東諸侯會盟酸棗,共討此賊。”
“備雖不才,願效鉛刀一割之勞!”
略一停頓,聲音愈洪:
“此行西向,或涉艱危,或曆困苦。
“然大丈夫生於天地間,當以天下為己任,豈可因艱險而退?”
“將士們,隨備西行,共討國賊!!”
五千將士齊聲振臂:
“願隨明公死戰!願隨明公死戰!”
呼聲震天,響徹原野。
劉備雙劍前指,厲聲大喝:
“進發!”
大軍浩蕩,迤邐西行。
旌旗獵獵,鐵騎如雷。
煙塵蔽日,聲勢震天。
徐庶與田豫立城樓之上,目送大軍漸遠,良久默然。
徐庶負手而立,神思悠遠,若有所追,亦若有所待。
田豫待其側,年少英發,麵上儘屬向往之色。
良久,田豫低聲道:
“元直先生,縣尊此去,事果濟乎?”
徐庶莞爾,顧視之,徐道:
“國讓,天下事,成與不成,在天。”
“為與不為,在人。”
“明公此行,惟求無愧於心,無愧於蒼生耳。”
“至於成敗,則付之天命可也。
田豫若有所思,頷首而已,目複注遠方。
天際,大軍已冇於蒼茫。
惟餘“劉”字大旗一麵,搖曳於春風之中,獵獵作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