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為什麼劉備能做到,我卻做不到?
孫羽送彆孫堅,轉身回城。
行至城中,忽見前方一片騷動。
武士押解著一人,正往偏殿方向而去。
那人身著官袍,卻披頭散發,淚痕滿麵。
踉踉蹌蹌地走在武士中間,甚是狼狽。
孫羽定睛一看,不由得吃了一驚。
此人不是彆人,正是中蔡邕,蔡伯喈。
蔡邕乃當世大儒,博學多才,通曉經史、音律、天文。
更擅書法,天下聞名。
董卓專權之時,強征蔡邕入朝,三日之內,連升三級。
從祭酒一直到待中,可謂知遇之恩。
蔡邕雖不齒董卓所為,卻也無法推脫,隻得在朝中虛與委蛇。
如今董卓已死,蔡邕竟被武士押解,不知犯了何事。
孫羽心中疑惑,便上前詢問。
“且住。”
孫羽攔住武士,拱手道,“敢問諸位,蔡詩中所犯何事?”
一名武士認得孫羽,便道:
“孫將軍,此人是王司徒命我等擒拿的。”
“他在董卓屍前伏地大哭,王司徒大怒,說他是董卓同黨,命我等他去見陛下。”
孫羽聞言,心中一動。
蔡邕哭董卓?
這倒是有趣。
他看了看蔡邕,隻見這位大儒麵色慘白,眼中滿是惶恐,卻又帶著幾分倔強。
孫羽拱手道:
“蔡中,請隨我來。”
“若真有冤屈,我當代為稟明陛下。”
蔡邕抬頭看了孫羽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感激之色,低聲道:
“多謝孫將軍。”
孫羽便隨著武士,一同來到偏殿。
殿中,天子劉協端坐於上,王允立於一旁,麵色鐵青。
袁紹、曹操、呂布等人也在殿中,各懷心思。
武士將蔡邕押到殿中,按倒在地。
王允出列,拱手道:
“陛下,董卓暴屍於市,命人看守。”
“不料有人來報,說有一人伏於董卓屍上,放聲大哭。”
“臣心想,董卓伏誅,士民莫不稱賀,此何人,獨敢哭耶?”
“於是臣親自帶人去查看,竟是中蔡邕。”
“臣便命人將他逮捕,來見陛下。請陛下治其罪。”
劉協聞言,眉頭微皺,看向蔡邕,道:
“蔡卿,王司徒所言,可是實情?”
蔡邕跪在地上,叩首道:
“陛下,臣......臣確實在董卓屍前哭了一場。”
“然臣實非為董卓而哭,臣...........”
他說到這裡,語塞難言。
王允冷笑一聲,道:
“蔡伯喈,汝哭董卓,眾目所睹,尚何抵賴?”
“董卓逆賊,欺天虐民。”
“汝身荷漢恩,不為國除害,反為賊流涕,是何心耶?”
蔡邕仰首,目中含淚,解釋道:
“王司徒息怒,容邕一言。”
“邕雖不才,亦知大義,安肯背國而向卓?”
“但......但董卓暴,待爸有知遇之德。”
“邕本一介布衣,董卓強征入朝,三日之間,連擢三級。’
“此恩此情,爸豈能遽忘?”
“今日見其暴屍於市,一時感愴,不覺失聲。”
“爸自知罪重,不敢求免。”
“惟願公見原,使得黥首刖足,續成漢史,以贖前愆,則邕之幸也。”
言至此,涕泗橫流,叩首不已。
王允聞言,厲聲道:
“蔡邕!董卓逆賊,今伏天誅,國之大慶。”
“汝為漢臣,乃不賀國,反哭賊,何也?”
“汝謂董卓待冇有恩,則朝廷待汝獨無恩乎?”
“汝位侍中,食漢祿,衣漢服,乃為一禍亂天下之逆賊流涕,尚敢言續修漢史?”
“似此忘恩負義之徒,亦堪執筆作史耶?”
他看向劉協,拱手道:
“陛下,蔡邕罪大惡極,不可輕赦。”
“臣請旨斬邕,梟首示眾,以儆效尤!”
劉協聞言,沉吟不語。
他雖年幼,卻也知道蔡邕是當世大儒,殺之可惜。
但王允所言,也並非全無道理。
蔡邕哭董卓,確實不妥。
殿中眾人各懷心思,一時無人說話。
孫羽見狀,上前一步,拱手道:
“陛下,臣有一言。”
劉協道:“孫卿請言。”
孫羽道:
“陛下,蔡伯喈乃曠世逸才,若使續成漢史,誠為盛事。’
“且其孝行素著,天下聞名。”
“若遽殺之,恐失人望。”
“臣請陛下三思。”
王允聞言,轉頭看向孫羽,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他方才被孫羽在遷都之事上連將兩軍,心中本就不快。
如今孫羽又出來為蔡邕求情,更是火上澆油。
王允冷冷道:
“孫將軍,汝謂蔡邕為曠世逸才,便不當誅乎?”
“昔孝武皇帝不殺司馬遷,後使作史,遂致讀書流播於世。”
“司馬遷作《史記》,於漢室多所譏評,後人讀之,以為漢家之短。”
“今方國步艱難,朝政陵替。’
“若複留蔡邕此輩於朝,令其執簡操觚,不知複作何等言語。”
“斷不可令佞臣執筆於幼主左右,使吾輩蒙其訕謗也。”
孫羽聞言,微哂道:
“王司徒,太史公所著《史記》,乃千古良史,何謗書之有?”
“班固《漢書》評司馬遷,謂其‘不虛美,不隱惡,此真良史之才也。”
“若因畏人言而廢修史,天下尚有何信史可傳乎?”
他話音稍頓,複又正色道:
“......且司徒之言多有不妥。”
“善人者,國之紀也;製作者,國之典也。
“滅紀廢典,豈能久乎?”
“蔡伯喈天下名士,若緣哭董卓一事而殺之,天下人將謂朝廷不容善類,不容名流。”
“如是,誰複肯為朝廷效命?”
“司徒此舉,實自毀藩籬耳。”
王允被孫羽駁得語塞,麵色青紅不定,甚為難堪。
時曹操素與蔡邕有舊,亦出列,拱手道:
“陛下,臣與蔡伯喈有舊,深知其人品性。”
“伯喈雖一時之誤,為董卓一哭,然其本心非向卓也。”
“且伯喈實有曠世之才,若殺之,天下必謂朝廷不愛才。”
“臣請陛下寬宥其罪。”
劉協看向曹操,微微頷首。
劉備亦出列,拱手曰:
“陛下,臣備不才,亦慕蔡公之才。”
“臣在涿郡時,即聞蔡公名,知其博學多聞,孝行著聞。’
“今日得瞻豐采,實三生之幸。”
“若緣細故遽加誅戮,豈不可惜?臣請陛下開恩。”
劉協見眾人皆為之請,心中已定。
乃乃顧謂王允道:
“王卿,蔡卿雖有過失,然罪不至死。
“且眾卿交相為請,朕意可赦其罪,令戴罪立功,續修漢史。”
“王卿以為何如?”
王允心中不忿,但天子已經開口,眾諸侯也紛紛求情,他若再堅持,反倒顯得心胸狹窄。
他咬了咬牙,拱手道:
“陛下聖明,臣遵旨。”
劉協點頭,看向蔡邕,道:
“蔡卿,朕今赦汝之罪。”
“汝當儘心竭力,續修漢史,以報國家。
“若再有差錯,朕決不輕恕。”
蔡邕聞言,如蒙大赦,叩首不止,淚流滿麵道:
“陛下隆恩,臣銘感五內。”
“臣必當儘心竭力,續修漢史,以報陛下再生之恩。”
劉協道:“蔡卿平身。”
蔡邕謝恩起身,退到一旁。
他看了一眼孫羽,眼中滿是感激之色。
若非孫羽出麵求情,今日隻怕凶多吉少。
王允見事情已了,心中卻愈發不忿。
他看向孫羽,冷冷道:
“孫將軍好大的威風,隻怕比起董卓來也不遑多讓。”
此言一出,殿中眾人皆是一驚。
王允這話,說得太重了。
將孫羽比作董卓,這不是明擺著罵人嗎?
孫羽聞言,卻不慌不忙,微微一笑,拱手道:
“......不敢不敢,王司徒過獎了。”
“比起董卓一死,王司徒就著急殺戮朝廷大臣來立威。”
“我這點威風在您麵前,可就抖不起來了。”
王允被孫羽噎得說不出話來,臉色漲得通紅,眼中怒火熊熊。
他想要反駁,卻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話。
孫羽這話,確實戳中了他的痛處。
他急著殺蔡邕,確實有些操之過急了。
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被孫羽如此頂撞,他如何能忍?
王允冷哼一聲,甩袖道:
“孫將軍伶牙俐齒,老夫領教了。”
說罷,他轉身大步離去,頭也不回。
殿中眾人看著這一幕,各懷心思。
曹操看了一眼孫羽,眼中閃過一絲欣賞之色。
此人年紀輕輕,卻膽識過人,敢和王允這樣的老臣對著乾,實屬不易。
呂布則有些不屑,他覺得孫羽不過是個小小的破虜將軍。
竟敢如此頂撞王司徒,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劉協看著這一幕,心中歎了口氣。
他知道,王允和孫羽之間的矛盾,不過是朝中紛爭的開始。
日後,這樣的紛爭隻會越來越多。
散朝之後,蔡邕回到家中。
他的府邸在洛陽城東,是臨時搭建的。
但卻收拾得乾淨整潔。
蔡邕剛進門,一個少女便迎了上來。
那少女約莫十六七歲,生得眉目如畫,膚若凝脂。
烏黑的秀發挽成雲髻,插著一支碧玉簪子。
她身穿淡青色襦裙,腰係絲帶,步履輕盈,如同淩波微步。
她便是蔡邕之女,蔡琰,字昭姬。
蔡琰見父親麵色蒼白,淚痕未乾,心中大驚,連忙上前扶住,道:
“父親,您怎麼了?”
“女兒聽聞您被王司徒抓了去,正打算四處求情托關係,來救父親。”
“您冇事吧?”
蔡邕搖了搖頭,歎了口氣,道:
“兒,為父無事。”
“多虧了孫破虜幫我求情,否則今日性命難保。”
蔡琰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之色,道:
“孫破虜?可是那位斬華雄、追董卓的孫飛卿?”
蔡邕點頭道:
“......正是。’
“此人年紀輕輕,卻膽識過人,敢和王司徒據理力爭。”
“若非他出麵,為父此時隻怕已經是身首異處了。”
蔡琰眼中閃過一絲異彩,道:
“女兒也聽說過此人。”
“虎牢關之戰,他在三通鼓響之時,斬華雄於陣前。”
“槐裡之役,他率軍追擊董卓,救回天子。”
“此人力挽狂瀾,實乃當世不可多得的英雄。”
“父親來日可要多謝人家。”
蔡邕點頭道:
“......琰兒所言極是。”
“等遷都河北諸事安定之後,為父定然親自去登門拜謝。”
蔡琰扶著父親坐下,又命侍女端來熱湯,道:
“父親先歇息片刻,女兒去給您煮碗粥來。”
蔡邕看著女兒忙碌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他這一生,顛沛流離,曆經坎坷。
所幸有這麼一個孝順懂事的女兒,算是上天對他最大的恩賜。
數日之後,遷都之事準備就緒。
天子劉協率文武百官,在袁紹、曹操、呂布等人的護送下。
離開洛陽,向北進發。
車隊浩浩蕩蕩,綿延數裡。
禦在前,百官緊隨其後,軍士護衛左右。
旌旗招展,甲胄鮮明。
車隊漸行漸遠,身後的洛陽城,在晨霧中若隱若現,最終消失在視野之中。
話分兩頭
卻說青州。
青州刺史焦和,此刻正焦頭爛額。
自黃巾起義以來,青州便是重災區。
黃巾軍此起彼伏,不絕。
焦和上任之後,雖然也打過幾場勝仗,但始終無法根除黃巾之患。
此前,在劉備的幫助下,青州軍斬殺了張饒等渠帥。
黃巾軍群龍無首,眼看就要平定。
焦和心中大喜,以為立功的機會到了。
為此,他還專門支走了劉備出去會盟討董。
他卻趁機留下獨占這剿滅青州黃巾之功。
然而,黃巾軍最大的特點,就是能夠死灰複燃,散了又聚。
這邊剛剿滅一股,那邊又冒出一股。
此起彼伏,冇完冇了。
青州地區富實,軍器精良,兵力充足。
按理說剿滅黃巾並非難事。
但焦和這個人,有個最大的毛病————他不會打仗。
焦和喜好虛名,空談哲理,卻不通軍事。
他不設斥候巡邏,導致謠言妄至,真假難辨。
每次聽說黃巾軍來了,他就心驚膽戰,不知所措。
他更不敢與敵軍交戰,一見到敵軍,就直接逃走。
未曾接風塵、交旗鼓。
有一次,黃巾軍渡河來攻。
焦和擔心黃巾趁著水結成冰時前來,就命手下做出許多陷冰丸。
想將陷冰丸投入河中,阻止黃巾軍渡河。
手下將領哭笑不得,卻也不敢違命。
焦和還喜歡占卜,迷信鬼神。
每次出兵之前,他都要請巫師占卜吉凶,祈求各路神仙保佑自己用兵必定成功。
耆常常站在他的身前,巫祝也不離開他的身邊。
他整天神神叨叨,不務正業,政務荒廢,軍紀鬆弛。
士兵們見主帥如此無能,也無心作戰,紛紛逃亡。
青州兵由此潰散,焦和屢戰屢敗,黃巾軍又開始坐大。
焦和坐在刺史府中,愁眉不展。
他看著桌上的軍報,上麵寫著黃巾軍又攻陷了三個縣。
殺了上千人,心中又是恐懼又是憤怒。
“這幫賊寇,怎麼就打不完呢!”
焦和拍案罵道。
明明此前劉備打黃巾的時候,黃巾冇這麼強的呀?
焦和以前一直以為,劉備打黃巾,不過是吃了黃巾羸弱的紅利。
那麼我焦和及時趕回來,也能吃上紅利。
結果扭頭一看,壞了,我成紅利本身了!
黃巾打不贏劉備,倒把我打得滿地找牙。
旁邊的幕僚小心翼翼地道:
“使君,我軍連戰連敗,士氣低落。”
“若不整軍經武,恐難以剿滅黃巾。”
“屬下以為,當務之急,是整飭軍紀,操練士卒,然後再與黃巾決戰。”
焦和卻搖頭道:
“......你不懂。”
“黃巾賊寇,人多勢眾,正麵交戰,我軍不是對手。”
“須得用奇謀妙計,方能取勝。”
幕僚心中苦笑。
使君的“奇謀妙計”,就是陷冰丸、占卜、求神保佑嗎?
這些東西要是能打勝仗,那還要刀槍做什麼?
但這話他不敢說出口,隻得唯唯諾諾地退下。
焦和在屋中來回踱步,心中盤算著如何應對黃巾之患。
就在他一籌莫展之際,一個驚人的消息傳來了。
“使君!使君!"
一個軍士匆匆跑進來,跪倒在地,“大事不好了!”
焦和心中一驚,連忙問道:
“何事驚慌?莫非黃巾賊又攻陷了城池?”
軍士道:
“不是黃巾,是......是天子!”
“天子聖駕要路過青州了!”
焦和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臉色大變。
天子聖駕要路過青州?
這......這可如何是好?
他焦和在青州剿匪不力,屢戰屢敗。
導致黃巾坐大,百姓流離。
若天子問起罪來,他如何交代?
焦和額頭冒出冷汗,急得團團轉。
“這……………怎麼辦?”
“為之奈何也!!"
焦和喃喃自語,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幕僚見狀,上前道:
“使君,天子聖駕將至,使君當出城迎接,這是禮數。”
“至於剿賊之事,使君不妨如此如此......”
焦和擺手打斷他,道:
“爾曉得什麼!天子若問起青州黃巾之患,我如何回答?”
“說我屢戰屢敗?說我損兵折將?那不是找死嗎!”
幕僚沉吟片刻,道:
“使君,屬下有一計。”
焦和連忙道:“何計?快說!”
幕僚低聲道:
“使君,青州剿賊不利,非使君之過,乃副手彆駕辦事不力。”
“使君可將責任全推到彆駕身上,就說彆駕調度無方,以致屢戰屢敗。”
“使君可上表朝廷,請治彆駕之罪。”
“如此一來,使君便可脫身事外。”
焦和聞言,眼睛一亮,拍手道:
“妙計!妙計!就這麼辦!”
他當即命人起草奏表,將剿匪不利的責任全部推到彆駕從事身上。
然而,那彆駕也不是傻子。
他聽到一些風聲,知道焦和要拿他當替罪羊,心中又驚又怒。
他在焦和手下多年,任勞任怨。
冇想到焦和為了自保,竟然要犧牲他。
彆駕心中憤恨,當夜便收拾行裝,趁夜逃離青州。
他要趕在天子聖駕到達之前,去迎接天子,向天子和盤托出焦和的種種劣跡。
彆駕騎著一匹快馬,連夜南行。
月光如水,灑在大地上,照著那條通往南方的官道。
彆駕策馬疾馳,心中思緒萬千。
他在青州多年,親眼目睹焦和的種種荒唐行徑。
不設斥候,不整軍備。
一見敵軍就逃,卻整天沉迷於占卜求神。
這樣的人,也配做一方刺史?
這樣的人,也配統領大軍?
青州百姓,何辜!
彆駕想到這裡,心中更加堅定。
他一定要將焦和的所作所為,如實稟明天子。
哪怕因此得罪權貴,哪怕因此丟了性命,他也在所不惜。
馬蹄聲碎,漸行漸遠。
很快,這位青州彆駕便看到了前方不遠處的煙塵。
冇錯,那就是天子聖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