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隻要劉備來了,一起都會好起來的(附當前形勢圖)
卻說淮南壽春,這一年來甚是熱鬨。
自袁術占據此地以來,廣納流民,招兵買馬,勢力日盛一日。
城外大營連綿數十裡,旌旗如雲,戈甲耀日。
每日操練之聲震天動地,方圓數十裡皆聞。
你道袁術如今是何等勢力?
他坐鎮淮南之地,遙控豫州。
逼死廣陵太守張超,入侵徐州。
派遣吳景擔任丹陽太守,染指揚州。
同時,袁術對南陽依然還有掌控力,即荊州也有他的勢力。
勢力橫跨四大州,袁術此時儼然是天下第一諸侯。
而公元195至198年,也的確是袁術人生的最巔峰時期。
這你便不難理解,曆史上的袁術憑什麼敢在這時候稱帝了。
你的術語,實力允許。
壽春城中,街市繁華,商賈雲集。
南來北往的客商絡繹不絕。
將淮南的鹽、鐵、糧、布運往四方,又將各地的奇珍異寶運入壽春。
袁術坐鎮其中,儼然一方霸主,威風凜凜,不可一世。
這一日,秋高氣爽,天朗氣清。
壽春城中的府衙內,袁術正在堂上與幕僚議事。
他今年四十餘歲,生得體麵富貴,保養得宜,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的樣子。
隻是那雙眼睛太過銳利,看人時總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讓人不太舒服。
袁術的勢力,如今已是南方之最。
僅他所據之淮南,便地廣千裡,戶口百萬,兵精糧足。
袁術對此頗為自得。
他常與左右言道:“吾袁氏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天下。”
“今天下大亂,群雄並起,然能成大事者,非吾袁公路其誰?”
這話說得狂妄,但以他如今的實力,倒也不算全無根據。
此時的袁術,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的野心隨著勢力的擴張而不斷膨脹,早已不滿足於做一方諸侯。
他想要的,是整個天下。
正在此時,堂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親兵快步走進堂中,單膝跪地,雙手高舉一封書信,朗聲道:
“稟後將軍,徐州有信至!”
袁術微微一怔,放下手中的茶盞,接過書信,拆開來看。
信紙是上好的竹紙,質地細膩,墨跡工整,顯然出自大家之手。
袁術展開信紙,目光掃過信上的字句,起初隻是漫不經心。
看著看著,他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那信上的內容是這般寫的一一
“後將軍明公麾下:未將曹豹,謹拜言。”
“徐州之事,今已危殆。”
“陶使君身染沉屙,不能理事,左右皆奸佞小人,進讒言,遠忠良。”
“陳登、糜竺之輩,名為士族,實為竊國之賊。
“勾結劉備,引來曹操,欲奪徐州基業。”
“曹操者,閹宦之後,德不配位。”
“其人殘暴不仁,前伐徐州,多有殺業,士民怨之。”
“劉備者,織席販之徒,詐托皇胤,外假仁義而內懷禍心。”
“此二人皆不配據有徐州。”
“惟明公四世三公,名播寰宇,德被黎元,方堪此任。”
“明公若肯駕臨徐州,接領州事。”
“豹當率徐州上下,恭迎明公,奉以為主。”
“徐州百萬生靈,延頸企踵,望明公之來久矣。
“惟明公垂察焉。
袁術看完這封信,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他將信紙拍在案上,撫掌道:
“曹豹此言,甚合吾意!”
“徐州,本該就是我袁氏的囊中之物。”
“陶恭祖老矣,守不住徐州,理當讓賢。
“今天授徐州於我,我若不取,豈非逆天行事?”
袁術是一個配得感極強的人。
他會覺得天下間萬事萬物,都是他應得的。
曆史上,有一年爆發旱災,袁術軍中的士兵卻處於饑寒交迫的狀態。
江淮一帶民不聊生,許多地方斷絕人煙,饑荒之中甚至出現人吃人的現象。
當時袁術以十萬斛米為軍糧,袁術所設的沛相舒邵卻散糧救饑民。
袁術聽後大怒,陳兵將斬之。
舒邵說:“我知道一定要死,所以這麼做。”
“我情願以自己一人的性命,從災難困苦中救出百姓。”
袁術聽後,大受感動,下馬拉著他的手說:
“仲應,您隻想自己享有天下美名,而不願意與我共同分享嗎?”
這個故事聽起來很奇怪,感覺跟袁術“骷髏王”的人設很不符合。
然而正如前麵所說,袁術是一個配得感極強的人。
他極度自負加自戀。
有一句話叫,騙騙哥們兒就得了,彆把自己也給騙了。
袁術就屬於那種自信到把自己都騙了的人。
他從來冇有覺得自己是錯的,他甚至一直認為自己是正義的,是一個遊俠。
所以他在麵對舒劭時,會被他感動。
自然,當曹豹這封充滿彩虹屁的書信送至他的案前時,袁術自然是歡喜不儘。
他本就狂傲,自視甚高,最聽不得彆人的吹捧。
徐州更是覺得,本就該歸他所有。
如今又得了曹豹的書信,更是覺得理所當然。
在袁術看來,陶謙老病,二子不才。
徐州群龍無首,正是他袁術入主徐州的大好時機。
至於曹操、劉備之流,他根本不放在眼裡。
曹操不過是個閹宦之後,劉備不過是個織席販履之徒,如何能與他袁公路相提並論?
堂中眾人聽了這話,無不麵麵相覷。
主簿閻象站了出來,拱手道:
“明公,徐州之事未可輕圖也。”
袁術正在興頭上,被這句話叨擾了興致,當即不耐煩地問:
“主簿此言何謂?”
閻象整了整衣冠,正色道:
“後將軍,今徐州亂如麻,諸方雜遝,勢若盤錯。”
“陶謙病篤,陳登、糜竺等州中士族與曹豹之丹陽黨羽暗相傾軋。”
“曹操屯兵小沛,劉備虎踞青州,臧霸擁眾琅琊。”
“各懷異圖,各有所覬。“
“徐州猶一釜沸粥,執攪其間,未免灼手。”
閻象話音一頓,又接著補充說道:
“明公若此時舉兵向徐,恐致諸方警覺。”
“操、備、豹、登輩,雖內不自安。”
“然倘大敵壓境,彼或暫釋前嫌,並力外禦。”
“如是則明公非唯不得徐州,反將自陷泥淖,進退維穀。”
“象竊謂,徐州之事,莫若靜觀其變,斯為上策。”
閻象一針見血地指出,袁術此時入侵徐州的不妥。
本來徐州局勢就很亂,陶謙、曹操、劉備、曹豹各有染指。
加上曹豹、陳登、糜竺的內鬥。
徐州本就是一團亂麻,結果袁將軍您去了。
那人家可能就會放下爭鬥,團結起來,一致對外。
那這不是得不償失嗎?
袁術聽了這話,臉上的笑容斂去了幾分,眉頭微微皺起。
閻象的話說得在理,但袁術此時正在興頭上,哪裡聽得進這樣的勸諫?
他沉吟片刻,搖了搖頭,道:
“閻主簿此言差矣!曹豹據徐州之年,根深蒂固,手握丹陽勁卒。”
“彼既馳書相邀,其意誠矣。”
“有彼內應,吾取徐州,正如探囊而取物耳。”
“至若曹操、劉備之徒,不過跳梁小醜,何足掛吾齒耶?”
“天之所與,弗取則反受其咎。”
“今若失此機,異日徐州入他人之掌握,吾必抱恨終天矣!”
象欲再勸,見袁術麵色已有些不耐,隻好閉上嘴巴,退了回去。
這時,長史楊弘站了出來。
他拱手道:“明公,弘亦以為可取徐州,然不可盲目行事。”
袁術見楊弘支持取徐州,心中稍悅,道:
“楊長史有何高見,快快說來。”
楊弘走到堂中,負手而立,不緊不慢地道:
“明公,今徐州正如散沙一盤,諸方之勢犬牙交錯,各懷異誌。”
“若明公大舉興師,張揚而往。”
“恐彼等為自保之故,暫相媾合,並力禦我。”
“此間主簿之所慮,亦非無理也。”
“然若因此遂棄徐州而不取,豈非因噎廢食乎?”
他頓了頓,續道:
“弘以為,取徐州當用分化瓦解之策。”
“陶恭祖與明公本屬同盟,明公不便明伐之。”
“劉備遠踞青州,與徐州雖有所牽,亦未可遽加征討。”
“唯曹操者,昔嘗伐徐,行殺戮,與陶恭祖結深仇大恨。”
“今操屯兵小沛,名謂助守西,實則寄人籬下,根基未固。”
“此人實為最易圖者。”
我們常說,初平末年到建安初年的劇本。
與其叫群雄割據,不如叫二袁爭霸。
因為“群雄割據”的亂象,本質上就是袁紹、袁術兩兄弟的“代理人戰爭”。
“二袁”才是棋盤前的玩家,而多數諸侯不過是棋局上的棋子。
當時中原大地上的戰與和、盟友與敵人,基本都圍繞這兩大陣營展開。
當時袁紹陣營的北方聯盟,就是以袁紹為首,曹操、劉表、劉岱為輔。
而袁術陣營的南方聯盟,則是以袁術為首,公孫瓚、陶謙、孫堅、黑山軍等為輔。
如果你看地圖的話,就會發現,兩邊都充分發揮了遠交近攻的優勢。
袁紹聯合了遠在荊州的劉表,袁術亦聯合了遠在幽州的公孫瓚。
陶謙本是袁術的盟友,袁術本冇有正當理由去攻打徐州。
所以楊弘才提出了,先找個軟柿子捏。
袁術眼睛一亮,道:
“楊長史的意思是......先打曹操?”
楊弘點了點頭,道:
“…….……正是。”
“曹操屯小沛,孤軍懸入,糧秣不繼,士伍沮喪。”
“明公若舉兵討之,勝勢昭然。”
“然有一事不可不察——”
“劉備引操入小沛者,本欲假其力以禦呂布東窺。”
“若明公伐曹,玄德恐將出師相援。
“彼據青州,甲兵堅利,儲康充盈,誠未可輕也。”
袁術眉頭又皺了起來,道:
“那該如何是好?"
楊弘微微一笑,道:“明公莫急。”
“弘已想好了一策——”
“明公司聯絡呂布,約其共圖曹操。”
袁術一證:“呂布?”
楊弘唇角勾起一抹淺笑,道:“不錯。”
“呂布今據兗州,驍銳冠世。”
“麾下張遼、成廉輩,皆熊虎之將。”
“向者操與布爭兗州,血戰積年,遂成不共之仇。”
“布於操恨入骨髓,欲食其肉而喪其皮。”
“明公若與布連和,南北並進,則操雖欲插翅,亦難飛遁。”
“至於劉備——”
“彼若敢助曹操,明公與呂布即舉南北之師齊進。”
“料那劉大耳區區青州一隅,安能當此雷霆之勢?”
話音一頓,楊弘又進一步分析說:
“且今兗州大饑,蝗螟為災,呂布軍中亦患乏糧。”
“明公若稍饋粟米,結以歡心,彼必然效命。”
“如是,明公不勞寸刃,坐得虎狼之援,何樂而不為哉?”
袁術聽了這話,越聽越喜,連連點頭。
他站起身來,在堂中來回踱了幾步,撫掌道:
“妙哉!楊長史此計大妙!”
“聯絡呂布,南北夾擊,先滅曹操,再圖徐州——”
“此乃萬全之策也!”
他停下腳步,看向楊弘,眼中滿是讚許之色。
“楊長史,此事便由你操辦。”
“速速備書,送往濮陽,約呂布共圖曹操。”
“另備粟十萬斛,一並送去,以表誠意。”
楊弘拱手道:“弘遵命。”
象在一旁聽了,想要再勸,卻見袁術已經拿定了主意。
知道多說無益,隻好歎了口氣,不再言語。
他心中隱隱覺得不安——
呂布此人,反複無常,今日可為盟友,明日便可能反戈一擊。
袁術雖然勢大,但與呂布這樣的人打交道,還是得多長個心眼才是。
不過這話他冇有說出口,因為他知道,袁術現在根本聽不進去。
數日之後,一隊車馬從壽春出發,向北而行。
車隊約有百餘輛大車,滿載糧袋,浩浩蕩蕩,綿延數裡。
領頭的是袁術的使者韓胤,他是袁術手下頗為得力的乾才。
帶著百餘精兵護衛,一路往濮陽方向而去。
時值深秋,北方的田野一片蕭瑟。
蝗災過後的兗州大地,赤地千裡,寸草不生。
道旁不時可見倒斃的屍骨,有的已經腐爛,散發著惡臭。
有的則被野狗啃得七零八落,慘不忍睹。
韓胤看著這一幕,心中暗暗歎息,卻也無可奈何。
這年頭,人命如草芥,到處都是死屍,哪裡管得過來?
行了十餘日,車隊終於抵達了濮陽。
此時呂布已據兗州數月,將濮陽修葺一新,城池堅固,守備森嚴。
城外營寨連綿,旌旗獵獵。
雖然糧草不濟,但軍容依然鼎盛。
韓胤遠遠望見濮陽城,心中暗暗歎——
都說呂布這人能力不行,
但能在短短數月間將一座飽經戰火的城池恢複至此,也實屬不易。
呂布也的確並非單純的莽夫,他早年在丁原麾下時,其實乾的就是主簿。
何況他也隻是兗州集團請來的CEO,大權還是在陳宮、張邈這些大股東手裡。
韓胤派人通報,不多時。
城中便有人出來迎接,將他引進了濮陽城中的府衙。
韓胤整了整衣冠,上前幾步,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禮,高聲道:
“袁將軍麾下韓胤,拜見呂將軍。”
呂布抬手道:
“韓先生不必多禮。請坐。”
韓胤在客位坐下,命人將袁術的書信量上。
呂布接過書信,展開來看,隻見信上寫道——
致呂將軍書
“聞將軍神勇無敵,一馬當先,取兗州如探囊取物。”
“曹操鼠輩倉皇奔逃,困守小沛,四方震服。”
“術雖遠在淮南,亦為之拊掌稱快!”
“今有一言,敢為將軍陳之。”
“曹操者,世之奸雄也。”
“其人胸懷狹隘,睚眥必報。”
“將軍雖取其地,彼豈肯善罷甘休?”
“今寄居小沛,如猛虎臥於階下,終為將軍心腹之患。”
“若不早除,待其喘息既定,糾合餘黨,必成燎原之勢。”
“術聞之,先發製人,後發製於人。”
“今將軍兵精糧足,威震兗州,若順流而下,直取小沛。”
“曹操殘兵敗將,安能抗乎?”
“術雖不才,願舉淮南之眾,北渡淮水,與將軍會獵於徐州之郊。”
“屆時劉備雖有青州之兵,然東西受敵,自顧不暇,豈敢妄動?
“事成之日,徐州之地,與將軍中分。”
“南至東海北及琅琊,皆歸將軍。”
“術但取彭城,下邳,廣陵郡,足矣。”
“此誠兩全之策,各得其所。
“將軍乃當世虎將,術亦名門之後,兩家合力,天下人誰敢側目?”
“若遲疑不決,縱虎歸山。”
“他日曹操複起,與將軍為難,悔之晚矣!
“今特遣使奉上糧十萬斛,聊表同盟之誼。”
“願將軍早決大計,共圖霸業。”
“後將軍、領淮南尹、兼揚州伯,四世三公,汝南袁氏,袁術頓首。”
呂布看完這封信,心中又驚又喜。
驚的是袁術居然主動來結盟,還送了十萬解糧食———
在這個饑荒遍地的時節,十萬斛糧食簡直就是天文數字,足以讓他的大軍撐過這個冬天。
喜的是袁術是四世三公的嫡子,名望極高。
能得到他的垂青,對他呂布來說是一種莫大的榮耀。
呂布這人,骨子裡對四世三公的世家大族還是有一種崇拜心理的。
他雖然驍勇善戰,天下無敵,但出身畢竟不高,不過是並州邊地的一個武夫。
而袁術不同,袁氏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天下,是天下最顯赫的世家。
能得到袁術的認可,讓呂布感到自己終於被主流社會接納了。
而且呂布跟袁術一樣,都有很強的配得感。
俗稱臉皮厚。
不然,為什麼我呂布每當窮途末路之時,總會有人給我送糧食接濟我?
他肯定喜歡我。
就是這個邏輯。
他將書信放在案上,沉吟片刻,轉頭看向身旁的陳宮,道:
“公台,袁公路主動來書,願與我結盟,共圖曹操。”
“還送了十萬斛糧食來,你意下如何?”
陳宮接過書信,仔細看了一遍,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他是兗州士人代表,骨子裡對袁氏這樣的世家大族有著天然的親近感。
在他看來,袁術是四世三公的嫡子,代表著正統和秩序。
與自己是階級盟友。
與袁術結盟,對兗州來說隻有好處,冇有壞處。
陳宮沉吟片刻,拱手道:
“將軍,宮以為,袁公路主動示好,此乃天賜良機,不可錯過。”
“今曹操未滅,屯駐小沛。”
“其人誌廣量狹,睚眥必報,終當複圖兗州。”
“留於小沛,實為心腹之患。”
“然操倚劉備為援,未可輕圖。”
“今袁公路願與將軍結盟,南北夾擊,曹賊必難支吾。”
“將軍何不乘此良機,與袁氏攜手,共梟此獠?”
曆史上的陳官可冇有演義裡陳宮清白。
他始終是為兗州士人集團的利益著想,對呂布的評價也始終是“邊地劍客”。
隻把他當工具人,當打手。
而袁術才是他的階級盟友。
曆史上的陳宮也的確背叛過呂布,打算投靠袁術。
雖然最後失敗了,但也不能看出。
這個時代,確實是“士人help士人”。
張邈亦進言道:
“吾亦謂公台之言是也。”
“曹操雖暫去兗州,其誌不餒,決不肯善罷。”
“今棲身小沛,養銳蓄威,他日必卷土重來。”
“與其待其整甲而攻,孰若我先發製人,聯袁術以儘剪之?”
“如此,則兗州可得久安,無複後患矣。”
張邈已經共曹操結下大仇,巴不得明天就盼著曹操死。
自然希望能快速滅掉曹操。
何況張邈也渴望能抱上袁術這條大腿。
因為目前天下公認的兩大諸侯,就是袁紹、袁術。
而張邈之所以與曹操翻臉,就是因為袁紹。
袁紹與張邈結怨,讓曹操這個小弟殺了張邈。
雖然曹操拒絕了,但張邈卻覺得曹操畢竟是袁紹的小弟。
他隻要在兗州一天,就始終是一把懸著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所以張邈才會與兗州士人集團一拍即合,舉州背叛曹操。
整個過程中,隻有曹操是小醜。
為了保住張邈,不惜得罪老大哥袁紹。
甚至在出征前,把妻兒全部托付給張邈。
結果還在征伐徐州的時候,卻被突然告知張邈叛變了。
估計當時的曹操天都塌了。
越是這樣的托妻獻子之情,越襯得曹操像小醜。
張邈自己也明白,等曹操緩過來,以他的性格,非把自己滅族不可。
既然袁術主動拋來了橄欖枝,張邈豈有不接之理?
呂布聽了二人的話,心中大悅。
他本就是個容易上頭的人,聽了謀士的分析,更加覺得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他當即拍案道:“好!既如此,便與袁公路結盟!”
“來人,設宴款待韓先生!”
當晚,呂布在府中大擺筵席,盛情款待韓胤。
席間觥籌交錯,歌舞升平,賓主儘歡。
韓胤見呂布如此豪爽,心中也是歡喜,連連勸酒。
兩人喝得麵紅耳赤,稱兄道弟,好不熱鬨。
酒過三巡,呂布放下酒杯,正色道:
“韓先生,煩乞歸報袁將軍,雲呂布願結盟好,共圖曹操。”
“幸請將軍定出師之期,布當自率甲兵,與將軍南北並進,一擒操!”
韓胤拱手道:
“呂將軍但請寬懷,胤歸後必以實情稟於袁將軍。”
“屆時將軍自當與公約定進兵之日,共成大事。”
呂布頷首道:
“善!一言為定!”
次日,呂布寫了一封回信,交給韓胤帶回淮南。
信中他表達了結盟的誠意,並主動提出願意派出兩萬精兵。
從北麵進攻小沛,配合袁術的南線攻勢。
同時,他也委婉地提了一下糧草的事,希望袁術能在戰前再支援一些糧食———
畢竟兗州缺糧,這是不爭的事實。
呂布將書信裝好,封上漆泥,交給韓胤,鄭重其事地道:
“韓先生,這封信關乎兩家盟好,務必親手交給袁將軍。”
韓胤接過書信,拱手道:
“將軍放心,胤必不負所托。”
韓胤離開濮陽,一路南下,晝夜兼程,不消數日便回到了壽春。
他將呂布的回信給袁術,並將呂布的態度詳細稟報了一遍。
袁術聽了韓胤的彙報,又看了呂布的回信,心中大喜,撫掌道:
“呂布果豪爽之士也!得彼相助,曹操必為齏粉!”
“傳令三軍——”
“速速整兵備戰,孤當親率大軍,直搗小沛!”
閻象又站了出來,欲言又止,終究還是拱手道:
“明公,象還有一言………………”
袁術皺眉道:“閻主簿又要勸阻?”
閻象搖頭道:“非是勸阻。”
“象但欲言,呂布其人,反複如梟。”
“今日雖與明公盟,他日安知不背?”
“明公與之共事,宜存三分戒備,未可儘推赤心於其腹中也。”
袁術聽了這話,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笑道:
“......主簿多慮了。”
“呂布雖反複,然有求於我,焉敢背盟?”
“他缺糧,我給他糧;他缺兵,我給他兵。”
“他缺地盤,我不與他爭。
“他既得了好處,自然乖乖聽話。”
“公等又何必杞人憂天?”
閻象見袁術如此自信,也不好再說什麼,隻好退了下去。
袁術當即升帳,召集眾將,部署進軍方略。
他命紀靈為大將,雷簿、陳蘭為副將。
統兵五萬,作為主力,從淮南出發,北進攻打小沛。
他自己則坐鎮春,居中調度,隨時準備增援。
紀靈此人,乃是袁術麾下第一猛將。
生得虎背熊腰,麵如鍋底,武藝高強。
善使一口三尖兩刃刀,有萬夫不當之勇。
他接到命令,慨然領命,當即點齊兵馬,整裝待發。
另一邊,濮陽城中,呂布也在調兵遣將。
他命張遼、高順為大將,統兵兩萬。
從兗州出發,南下進攻小沛。
張遼和高順接到命令,不敢怠慢。
當即點齊兵馬,準備出發。
陳宮在一旁叮囑道:
“你二人此去攻打小沛,須得小心。
“曹操雖暫失其勢,然素善用兵,不可小覷。”
“況小沛城雖狹,操經營數月,城防必已增固。”
“汝等到彼,切莫遽攻,先立營壘,探其虛實,徐圖進取。”
“待南麵袁術之師齊至,南北合擊,操必敗績。
張遼拱手道:
“公台先生放心,遼自有分曉。”
高順亦雲:
“末將定當審慎從事,不辱使命。”
兩路大軍,一南一北。
浩浩蕩蕩,向小沛壓來。
消息傳回小沛,曹操急忙聚眾商議。
典韋第一個站了出來。
他拱手高聲道:“明公,韋請戰!”
“管甚袁術與呂布,來一個,韋殺一個。”
“來一雙,韋殺一雙!”
“單憑韋手中雙戟,不識甚麼四世三公,隻認得明公之敵耳!”
曹操看了典韋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卻搖了搖頭,沉聲道:
“惡來勇則勇矣,然今小沛糧寡兵微,士氣低落,如何抵敵得兩路大軍?”
“不可輕舉妄動。”
典韋還想再說,被一旁的夏侯惇拉了一下衣角,隻好悻悻地退了回去。
荀彧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指著青州的方向,緩緩道:
“明公,今小沛危如累卵,非一己之力可支。”
“或以為,莫若修書一封,遣健馬急赴平原,向劉玄德告急,
“玄德與明公有舊,且先時彼自邀明公駐節小沛。”
“今明公有難,諒彼必不忍坐視不救。
曹操點頭道:
“......文若此言有理。”
“玄德為人,義字當先,他若接到書信,定會來援。
他頓了頓,看向曹仁,道:
“子孝,你意下如何?”
曹仁沉吟片刻,皺眉道:
“明公,劉玄德遠在平原,來回耽擱許多時日。”
“就算他一接到書信便即刻發兵,趕到小沛也需半月有餘。”
“這半個月,咱們如何撐得住?況且………………"
他欲言又止,看了一眼夏侯惇,冇有說下去。
夏侯惇卻忍不住了。
他冷笑一聲,接口道:
“況且,陶恭祖倒是離得近,就在下邳,離小沛不過數日路程。
“隻是那廝如何肯來!前曹豹在蕭關阻攔咱們,定是那陶恭祖的意思。”
“他巴不得咱們被袁術、呂布吃掉,怎會發兵來救?”
這話說得刻薄,卻是實情。
堂中眾將聽了,麵色都不太好看。
有人低聲罵了幾句,有人歎了口氣,有人搖頭不語。
曹操沉默了片刻,站起身來,走到堂中,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他的麵色疲憊,眼中有血絲,嘴唇乾裂,顯然這些日子冇有睡好。
但他的腰杆依然挺得筆直,聲音雖然沙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諸公,”曹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吾知諸公皆有怨氣,吾亦心中有怨。”
他頓了頓,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天空,長長地歎了口氣。
“如今屈居小沛,寄人籬下,糧草不繼,士氣低落。
“被袁術、呂布兩路夾攻——”
“這些,操都知道。”
他轉過身來,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
“然諸公須記得,此乃無奈之舉,暫時蟄伏耳。”
“大丈夫能屈能伸,今日之屈,乃為明日之伸。”
“終有一日,操當諸公殺回兗州,奪回失地,百倍奉還今日之辱!”
這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
堂中眾將聽了,胸中的鬱結之氣頓時消了幾分。
夏侯惇大聲道:“明公說得對!”
“今日之辱,他日定當百倍奉還!”
眾將紛紛應和,堂中氣氛為之一振。
曹操回到案前坐下,正色道:
“方才文若所言,甚是有理。”
“為今之計,須求劉備來援。”
“否則憑我小沛一城,如何抵擋得住南北兩路大軍?"
“操與玄德雖非骨肉,卻有兄弟之誼。”
“今操有難,他必來救。”
當下,曹操鋪開竹簡,提起毛筆,蘸滿墨汁。
給劉備寫了一封求援信。
信寫得很短,卻字字懇切,句句動情——
“伏自將軍垂念,令操於小沛容身,實拜雲天之德。”
“今袁術欲報私仇,遣紀靈領兵到縣,亡在旦夕,非將軍莫能救。”
“望驅一旅之師,以救倒懸之急,不勝幸甚!”
寫完之後,曹操又看了一遍。
覺得言辭懇切,情意真摯。
便封上漆泥,蓋上印章,喚來快馬,命其星夜送往平原。
快馬疾馳而去,馬蹄聲在石板路上漸漸遠去,消失在城門之外。
曹操站在府衙門口,望著那漸行漸遠的身影,心中默默祈禱————
但願劉備能及時趕到,但願小沛能找到那一天。
然而他也知道,從平原到小沛。
千裡之遙,就算劉備日夜兼程,也要半月左右才能到達。
這半個月裡,他必須靠自己守住小沛,擋住袁術和呂布的進攻。
否則,等不到劉備的援軍,小沛就已經城破人亡了。
曹操回到堂中,麵色沉凝,對眾將道:
“信已發出,然劉備遠在平原,來回須得許多時日。”
“在劉備大軍到來之前,咱們須得自行抵擋。”
“諸公有何良策,儘管說來。”
堂中沉默了片刻。
荀彧站起身來,拱手道:
“明公,或有一策,或許可行。”
曹操道:“文若請說。”
荀彧走到地圖前,指著兗州的方向,緩緩道:
“明公,呂布雖驍勇善戰,號為無敵。”
“然其性貪利寡謀,輕義重貨。”
“此番興兵攻我,實受袁術鼓惑,又貪其糧賜。”
“論其本心,與明公初無深仇——”
“昔者兗州之爭,不過各為其主,勝敗乃兵家常事。”
“今明公已去兗州,呂布據其全境。”
“其誌已遂,未必猶如死相搏也。”
話音稍頓,荀彧接著補充說道:
“且夫布與術,本自離心,非金石之固。”
“袁術驕橫跋扈,目中無人。”
“其結呂布,不過假其力以牽製明公,俾己得從容取徐州耳。”
“倘明公既滅,術之所圖,恐將及於呂布矣。”
“此中利害,布亦豈不能察之?”
曹操聽出了荀彧話中的意思,眼睛一亮,道:
“文若的意思是——”
“派人去勸說呂布,讓他收兵?”
荀彧點頭道:
“然也。”
“呂布雖怨明公,然更懼袁術之勢日盛。”
“若得一舌辯之士,前往陳說禍福,動以情,曉以理,或能使其按兵自守。”
“但使呂布不攻,獨當袁術一路,我軍尚可支吾。”
“待劉玄德援兵既至,內外合擊,袁術必潰。”
曹操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卻又有幾分猶豫,道:
“文若之言,言之有理。”
“然呂布恨我至極,他肯聽我派去的說客之言乎?”
“隻怕說客一到,他便要殺之祭旗。”
荀彧道:“明公,事已至此,彆無他法。”
“遣一說客前去,興許能夠勸住呂布。”
“若不去嘗試,受兩麵夾攻,我軍未必能撐到劉備大軍到來。”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派人一試。”
“成與不成,總歸是一線希望。”
曹操默然良久,終於緩緩點頭:
“文若說得對,試試總比不試強。”
“隻是——誰敢去做這個說客?”
堂中又是一陣沉默。
去呂布軍中做說客,這可不是什麼好差事。
呂布此人,性情暴烈,殺人如麻。
萬一話說得不對,惹惱了他,一刀砍了,連全屍都未必能留下。
況且,呂布與曹操有奪兗州之仇。
對他恨之入骨,派去的人十有八九是凶多吉少。
眾將麵麵相覷,冇有人應聲。
正在此時,一個沉穩的聲音從角落響起:
“明公,昱願往。”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程昱站起身來。
麵色平靜,目光堅定。
他看上去不過是個尋常文士,但那雙眼睛卻透著常人難以企及的沉穩與冷靜。
曹操看了程昱一眼,心中既感且佩。
程昱此人,膽識過人,智謀出眾。
此前在東阿縣籌措軍糧,便已立下大功。
如今這趟九死一生的差事,又是他主動請纓。
曹操站起身來,走到程昱麵前,扶住他的肩膀,感慨道:
“仲德,此去凶多吉少,你......你真的不怕?”
程昱微微一笑,拱手道:
“明公,死不足懼,隻怕不能替明公分憂。”
“今呂布雖凶,也不過是一介武夫。
“昱自有說辭,能讓他回心轉意。”
“明公放心便是。”
曹操深深地看了程昱一眼,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
“仲德,你此去濮陽,務必小心。”
“若事不可為,切莫強求。’
“保全性命要緊。
程昱拱手道:“明白。”
“明公且寬心,備好酒菜,等回來便是。”
說罷,程昱轉身大步走出堂去,頭也不回。
片刻之後,堂外傳來馬蹄聲。
由近及遠,漸漸消失在城門外。
曹操站在堂中,望著程昱遠去的方向,久久無言。
身旁的夏侯惇低聲道:“明公,程仲德此去,能否?”
曹操緩緩道:“仲德智勇雙全,口若懸河。”
“若能見到呂布,說動他的把握不小。”
“隻怕......隻怕呂布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眾人聽了,心中都沉了幾分,卻也無話可說。
曹操轉過身來,麵色一正,沉聲道:
“好了,說客已派出,結果如何,且聽天命。”
“我等也不能乾坐在這裡等。”
“傳令下去——加緊防禦工事。”
“四門增派守軍,滾木礌石、金汁火油,能備多少備多少。”
“袁術大軍不日將至,咱們須得做好最壞的打算。”
眾將齊聲應諾,各自領命而去。
堂中頓時空了大半,隻剩下曹操和荀彧兩人。
曹操走到案前坐下,雙手撐著額頭,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連日來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他淹冇。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小沛城中數萬將士都看著他。
他若倒了,小沛也就完了。
曹操現在唯一的精神寄托就是劉備。
隻要劉備來了,一起都會好起來的。
(此為當前形勢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