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曹操:太好了,是劉備
卻說那曹使離開小沛,一路向北,馬不停蹄。
行至琅琊境內,開陽城外。
曹使勒住馬,抬頭望去。
隻見城門緊閉,戒備森嚴。
城頭旗上繡著一個鬥大的“臧”字。
曹使心中一動,暗道:這臧霸原本是陶謙的部將,駐守琅琊。
聽聞近來已暗歸劉備,替劉玄德鎮守青州南麵門戶。
此去青州,必得經過他的地盤。
不如先在此處落腳,順便探探他的口風。
曹使在城外通報了姓名,說明自己乃是曹操的使者,奉命前往青州求援。
路經此地,求見減將軍。
守軍不敢怠慢,連忙入內稟報。
不多時,城門大開,一名將領迎了出來。
乃是臧霸麾下部將孫觀。
孫觀拱手道:“曹使請進,臧將軍已在府中等候。”
曹使隨孫觀入城,來到府衙之中。
臧霸端坐堂上,見曹使進來,起身相迎,拱手道:
“曹使遠來辛苦,請坐。”
曹使還禮落座,將曹操困守小沛,袁術呂布兩路夾攻之事備細說了一遍,最後道:
“臧將軍,曹公遣在下赴青州,往使君處乞師。”
“然此去青州,道裡遙遠,往返需時。”
“在下深慮小沛孤城,恐難支至彼時。”
“將軍擁泰山之眾,曉悅素著。”
“若能舉兵馳救小沛,解曹公倒懸之危。”
“則劉使君一方,在下自當代為馳報,以達將軍之義。”
這使者算盤打得精明,隻因辭去青州,來回耽誤許多時日。
而臧霸離得近,若他肯出兵救援小沛,則是再好不過。
然而臧霸聽了這話,眉頭微微皺起,沉默了片刻。
前番劉備勢力擴張至青徐邊境,臧霸審時度勢,暗地裡歸附了劉備,替他鎮守青州南麵門戶。
但他為人精明,從不做賠本的買賣,更不會為了彆人的事輕易消耗自己的實力。
臧霸沉吟良久,緩緩道:
“曹使有所未知,霸受劉使君重托,守此琅琊,實為青州屏蔽南門。”
“琅琊地當衝要,北接青州,南連徐土。”
“西通兗域,東臨大海,誠四戰之衝也。”
“霸若輕離其地,萬一有者乘虛而入,琅琊一失,霸何顏以複劉使君哉?”
他頓了頓,又道:
“且霸未奉使君之命,擅興甲兵,於理未安。”
“曹使不若速赴青州,親謁使君,以聽裁奪。”
“使君與曹公本故交,必不忍坐視其危也。”
曹使聽出了臧霸話中的推托之意,心中暗暗歎氣。
他知道臧霸說的都是實情——冇有劉備的命令,他確實不便出兵。
但他也知道,臧霸就算有劉備的命令,隻怕也不一定會痛快出兵。
畢竟,去小沛救曹操,是吃力不討好的事。
白白消耗自己的兵馬,未必能有什麼好處。
臧霸是個精明的豪強,不會做這種虧本的買賣。
曹使無奈,隻好拱手道:
“既如此,在下便不勉強。”
“這便趕往青州,麵見劉使君。”
說罷,辭彆臧霸,帶著隨從,繼續北上。
孫觀送走曹使,回到堂中,見臧霸麵色凝重,便問道:
“將軍,方才那曹使的話,將軍以為如何?”
“曹操若真的被袁術、呂布滅了,對咱們有冇有影響?”
臧霸搖了搖頭,淡淡道:
“曹操滅不滅,與咱們何乾?”
“某之職,但守琅琊,為劉使君固此南門。
“至若小沛之事,自有使君裁斷。”
“吾等莫惹非,以免自貽伊戚。”
孫觀頷首,不複言。
曹使出了琅琊,一路向北,日夜兼程。
過了泰山,便入了青州地界。
青州與徐州不同,田野裡雖然也遭了蝗災,但官府組織得力,百姓尚能勉強糊口。
道旁不像兗州那般白骨累累。
數日之後,曹使終於抵達了平原城。
曹使在城下通報了姓名,守城士卒連忙入內稟報。
不多時,城中有人出來迎接,引著曹使來到州牧府衙。
劉備端坐堂上,正與孫羽、徐庶等人議事。
曹使上前幾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高聲道:
“劉使君在上,小人奉曹公之命,特來求援。”
說罷,從懷中取出曹操的書信,雙手呈上。
劉備接過書信,展開來看。
信中曹操言辭懇切,情意真摯。
說自己受袁術、呂布兩路夾攻,困守小沛,亡在旦夕,懇請劉備發兵相救。
劉備看了,麵色微微一變,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他將書信放在案上,歎息一聲,道:
“孟德乃吾舊交,且其屯駐小沛,亦備所請也。”
“今孟德有急,備安可坐視?”
話落,他顧謂曹使,溫言道:
“可歸報孟德,雲備當親勒兵馬,星夜兼程,赴擺不怠。”
“幸相忍須臾,慎勿輕生。”
曹使大喜,連連叩首,道:
“劉使君大恩大德,小人替曹公感激不儘!”
“小人回去也好交差了。”
劉備命人重賞來使,又讓人安排酒飯,款待曹使。
曹使吃飽喝足,辭彆劉備,快馬加鞭,往小沛回報去了。
送走曹使後,劉備回到堂中,麵色變得凝重起來。
他在堂中來回踱了幾步,眉頭緊鎖,顯然在思考著什麼。
孫羽和徐庶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劉備心中的憂慮。
徐庶便主動開口問:
“明公可是在想,如今是否是出兵的好機會?”
劉備眉頭皺起,沉聲說道:
“不錯,如今徐州局勢紛擾,各方勢力躁動不安。”
“偏偏又趕上關東蝗災,備守備青州尚力有不逮。”
“隻恐卷入徐州戰事,不得脫身耳。”
劉備不是不願意出兵,而是擔心出兵之後,自己會卷入戰場泥潭不能自拔。
畢竟徐州現在就是一團亂麻,是人是鬼都能來摻和一腳。
孫羽走到地圖前,指著兗州和徐州的方向,緩緩道:
“明公,呂布既全據兗州,驍雄善戰。”
“麾下張遼、高順輩,皆萬人敵,他日必窺徐州。”
“袁術久懷吞徐之誌,今興兵小沛,外托攻曹,實為取徐張本。”
“此二人者,俱非善類。”
“若令其剪滅曹操、占據小沛,則下一步必及青州矣。”
話音一頓,孫羽正色說道:
“明公,羽以為,今出兵救小沛,非徒助曹操一人,實亦明公早定徐州之機也。”
“曹操在小沛,猶一重鎖,扼呂布、袁術東出之道。”
“操在,則徐州西線安如泰山。”
“操亡,則青州門戶洞啟,更無藩籬之固。
“此乃唇亡齒寒之理,明公不可不深察。”
劉備聽了,緩緩點頭,道:
“飛卿說得有理。備正是因此憂慮。”
孫羽又道:
“明公可還記得,羽昔日為您定下的方略?”
劉備微微一怔,隨即點頭道:
“記得。”
“先南後北,先統青徐,次定河南,再圖河北,終成中原一統之業。”
“備時刻銘刻於心,須臾未敢忘也。”
孫羽頷首道:“正是如此。
“今明公於青州經營有年,基業已固,倉康充實,甲兵精銳。”
“徐州乃明公次第當圖之地——”
“陶恭祖病入膏肓,旦夕不保,其二子庸懦,不足嗣守。”
“而徐州士庶多歸心明公,此誠天授之機也。”
“若明公乘此出兵救曹,既全故舊之誼,又可因勢輸兵徐土,為異日收徐州預布階梯。”
“誠一舉而兩利,明公不可失此良時。”
劉備聽了這話,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他沉吟片刻,抬起頭來,沉聲說道:
“飛卿說得對,備欲親自率軍,往救小沛。”
孫羽拱手道:
“羽願與明公同往。”
劉備大喜,道:“好!有飛卿同行,備無憂矣!”
當即下令,點兵三萬,準備南下。
消息傳出,青州軍中一片振奮。
所謂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當家都等著這次作戰,然後謀個升官發財的機會。
關羽、張飛、趙雲等將紛紛請戰,徐庶、孫乾等謀士也各司其職。
籌備糧草軍械,忙得不亦樂乎。
三日後,劉備親自披掛上馬,帶著孫羽、關羽、張飛等一班文臣武將。
率三萬大軍,浩浩蕩蕩,向南進發。
青州軍的將士們個個精神抖擻,甲胄鮮明,士氣高昂。
與數月前從兗州倉皇撤出的曹軍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彆。
大軍一路向南,過泰山,入琅琊,與臧霸會合。
臧霸聽說劉備親率大軍南下,連忙出城迎接,並主動提出派兵隨行。
劉備婉言謝絕,隻讓他守好琅琊,防備呂布東擴。
臧霸領命,不再多言。
卻說小沛這邊,戰事已是如火如荼。
紀靈率五萬大軍,從淮南出發。
一路北上,長驅大進,勢如破竹。
沿途雖有徐州郡縣駐軍,但紀靈打著袁術的旗號,又有陶謙的不作為。
加上曹豹等丹陽派的暗中配合,一路暢通無阻,不消數日便抵達了沛縣東南。
沛縣東南,地勢平坦,一馬平川。
紀靈選了一塊高地,紮下營寨。
五萬大軍營帳連綿數十裡,旌旗遮映山川。
到了夜晚,營中燈火通明,鼓角相聞,聲震天地。
數十裡外都能看到火光、聽到鼓聲。
小沛城中,氣氛凝固。
曹操站在城牆上,望著東南方向那漫山遍野的敵軍營寨,麵色沉凝。
城牆上,守軍將士們手持刀槍,嚴陣以待。
曹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我軍在小沛,可戰之兵隻有五千餘人。”
“餘者多有傷病,不堪戰陣。”
“且沛城小縣,糧草不繼,不足以供養太多兵馬。”
“前些日子,我已裁撤了數千老弱,讓他們各自回鄉,自謀生路。”
“如今城中,能戰者不過五千,加上城外的兩千,總共七千餘人。”
他頓了頓,苦笑一聲,“七千五萬,這仗......不好打啊。”
荀彧拱手道:
“明公,青州的援軍已經在路上了。”
“隻要我們撐到劉備到來,內外夾擊,必能擊退紀靈。”
“明公隻需堅守城池,莫要輕易出戰,待紀靈師老兵疲,再尋機反擊。”
曹操搖了搖頭,歎道:
“文若,我也想堅守。”
“可小沛城小,城防不固,糧草又少,如何守得住?”
“若不出戰挫其銳氣,紀靈一旦攻城,城中軍心必亂。”
他咬了咬牙,“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荀彧還想再勸,曹操擺了擺手,道:
“不必多言,傳令下去。”
“整軍出城,列陣迎敵。”
小沛城外,曹軍列陣而出。
七千曹軍,雖然人數不多,卻個個是百戰餘生的精銳之士。
他們隊列整齊,刀槍如林,甲胄雖然破舊,士氣卻還算高昂。
曹操騎在馬上,目光如炬,望著對麵的紀靈大軍。
紀靈的大軍早已在營外列陣,五萬大軍鋪天蓋地。
紀靈見曹軍出城,冷笑一聲,策馬出陣,高聲道:
“曹孟德,你已是喪家之犬,還不下馬投降,更待何時!”
曹操冷笑一聲,回罵道:
“紀靈匹夫,汝主袁術,路中悍鬼,家中枯骨,早晚必為天下笑。”
“汝為其爪牙,助紂為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說罷,一揮令旗,曹軍鼓聲大震,全軍出擊。
兩軍對圓,一場混戰。
曹軍雖然勇猛,但畢竟人少,又連日奔波,糧草不繼。
將士們體力不支,戰馬也瘦弱不堪,哪裡敵得過紀靈的淮泗精兵?
那些淮泗兵個個身強力壯,甲胄鮮明,訓練有素。
又是以逸待勞,士氣正旺,一交手便占了上風。
紀靈揮舞三尖兩刃刀,衝在最前麵,刀光閃爍,所向披靡。
曹軍將士雖然拚死抵抗,卻漸漸抵擋不住。
陣腳鬆動,開始向後退。
曹操見勢不妙,連忙下令收兵,退入城中。
這一戰,曹軍折損了千餘人,士氣大挫。
曹操退入城中,疲憊地摘下頭盔。
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戰袍上沾滿了鮮血和塵土,臉上也有幾道傷痕。
左臂被箭矢擦傷,滲出的鮮血染紅了衣袖。
他望著城牆上那些同樣疲憊不堪的將士,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紀靈勝了一陣,士氣大振,回到營中,與眾將飲酒慶功。
酒過三巡,橋蕤站起身來,拱手道:
“將軍,西寨乃小沛西麵的要衝之地,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若曹操趁夜偷襲西寨,占據此地,便可居高臨下,威脅我軍側翼。”
“將軍不可不防。”
紀靈聽了,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笑道:
“......橋將軍多慮了。”
“曹操今日輸了一陣,嚇破了膽,縮在城中不敢出來,如何敢來偷襲?”
“況且西寨有重兵把守,他就算來了,又能如何?”
橋蕤正色道:“將軍此言差矣。
“我觀曹操此人,極能用兵,狡詐多端,最善攻人不備。”
“今日他雖敗了一陣,未必便肯善罷甘休。”
“將軍須防他夜襲西寨,不可大意。”
紀靈見橋蕤說得鄭重,心中也有些動搖了。
他沉吟片刻,點了點頭,道:“橋將軍說得倒也有理。”
“既如此,便將大軍儘數移往西寨,加強防守。”
“若曹操敢來,正好甕中捉鱉!”
當下,紀靈下令,全軍拔營,移往西寨。
卻說曹操在城中,雖然敗了一陣,卻並未氣餒。
他在營中與眾將商議,道:
“紀靈此人,有勇無謀。”
“今日雖然勝了一陣,必然驕傲自滿,不以為備。”
“吾料他今夜必不設防,正可趁其不備,劫其營寨。”
“若能得手,便可挫其銳氣,提振我軍士氣。”
夏侯惇道:“明公,紀靈雖然無謀,但他麾下不乏宿將。”
“未必便冇有能人,恐不會毫無防備。”
“若貿然劫營,中了埋伏,豈不糟糕?”
曹操微微一笑,道:
“元讓放心,吾已派人探明了。”
“紀靈的西寨雖然人多,但地勢狹窄,布陣不易。”
“我軍隻需突入其營,放火焚燒,攪亂敵軍,便可趁亂取勝。”
“就算不能大勝,也能讓他們吃些苦頭。’
眾人見曹操說得有理,便不再勸阻。
黃昏時分,曹操親率五千精兵。
人銜枚,馬勒口,悄悄出了小沛西門。
借著暮色的掩護,向西寨摸去。
夜色漸深,四野漆黑。
曹操率軍沿著一條小路,悄無聲息地接近西寨。
三更時分,曹軍摸到了西寨外圍。
寨中燈火稀疏,守軍昏昏欲睡,絲毫不覺大禍臨頭。
曹操一聲令下,曹軍四麵突入,殺聲震天。
寨中的守軍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嚇得魂飛魄散,有的還在夢中便被砍翻在地。
有的光著腳往外跑,有的連刀都來不及拿,四散奔走,亂成一團。
曹軍如入無人之境,焚燒營帳,斬殺守軍。
一時之間,西寨中火光衝天,殺聲震地,亂成了一鍋粥。
曹操奪了西寨,心中大定。
他站在寨中高處,望著四麵火光,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這一仗,打得漂亮。
然而,好景不長。
將近四更時分,南麵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是震天的鼓聲和喊殺聲。
一名斥候飛奔而來,單膝跪地,急聲稟報:
“明公,大事不好!蕤引軍殺回來了!”
曹操麵色一變,連忙下令列陣迎敵。
橋蕤的軍隊如潮水般湧來,與曹軍在寨中展開了慘烈的混戰。
刀光劍影,殺聲震天,鮮血染紅了營帳和地麵。
兩軍混戰了將近一個時辰,難分勝負。
將及天明,正西方向忽然鼓聲大震,喊殺聲驚天動地。
又有斥候飛奔來報:“明公,大事不好!”
“紀靈親率大軍來援,已到案外!”
曹操心中暗暗叫苦。
他知道,此時再不撤退,就要被紀靈、橋蕤前後夾擊,全軍覆冇了。
他咬了咬牙,下令道:
“撤!放棄西寨,退回小沛!”
曹軍且戰且退,好不容易才殺出重圍,往北撤退。
紀靈豈肯善罷甘休?
他率大軍緊追不舍,橋蕤、雷薄等人也從兩翼包抄,要將曹軍一舉殲滅。
曹操帶著殘兵敗將,望北而行。
天色已經微明,晨霧彌漫,能見度極低。
身後追兵的喊殺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正行間,山後忽然殺出一彪軍馬,攔住去路。
為首一將,正是紀靈麾下的大將陳來。
陳來揮舞長槍,高聲道:
“曹操休走!”
率軍殺來。
曹操急令虔、曹洪迎戰。
兩人拍馬而出,與陳來戰在一處。
三匹馬在晨霧中盤旋廝殺,刀光槍影,難解難分。
曹操顧不上觀看戰況,帶著其餘人馬,轉身望西而走。
行了不過數裡,前方又是一陣喊殺聲。
又一彪軍馬攔住去路,為首一將,正是紀靈麾下的張勳。
張勳手持大刀,高聲道:
“曹賊,你已無路可走,還不下馬受降!”
曹操心中一陣冰寒。
他知道,這是紀靈布下的天羅地網,要將他困死在這裡。
他環顧四周,隻見自己身邊隻剩下不足千人的殘兵敗將。
個個帶傷,人困馬乏,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而前方有張勳攔路,後麵有紀靈、橋蕤、雷薄等追兵。
四麵合圍,插翅難飛。
曹操咬了咬牙,拔出腰間的長劍,仰天高呼:
“眾將士!今日我等陷入絕境,唯有死戰,方能求生!”
“隨我衝!”
說罷,一馬當先,向張勳的陣中衝去。
眾將士見主將如此奮勇,也鼓起最後的勇氣,跟著曹操衝殺過去。
兩軍相遇,又是一場慘烈的混戰。
曹操親自衝在最前麵,長劍揮舞,左臂右砍,殺得渾身是血。
他的戰袍被刀劍割破了好幾處。
他的坐騎被流矢射中,悲鳴一聲,前蹄跪倒,險些將他摔下馬來。
他猛地勒住細繩,穩住身形,繼續向前衝殺。
然而,敵軍實在太多了。
梆子響處,四麵八方的弓箭手齊齊放箭,箭如驟雨,鋪天蓋地地射來。
曹軍將士紛紛中箭倒地,慘叫聲此起彼伏。
曹操揮劍格擋箭矢,叮叮當當的金鐵交鳴聲中。
他的手臂被震得發麻,虎口滲出了鮮血。
一支流矢擦著他的頭盔飛過,將盔纓射斷,紅色的纓穗飄落在空中,緩緩落地。
曹操心中暗暗叫苦,他知道。
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會被亂箭射成刺蝟。
打仗就是這樣,當你實力不濟之時,容錯了就會很低。
曆史上他的資本雄厚,可以輸掉很多場戰爭。
這都並不妨礙他取得最終的勝利。
然而,現在的曹操實在冇有能翻盤的資本。
“主公!”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聲大喝,如同驚雷炸響。
曹操循聲望去,隻見馬軍隊裡。
一將手持雙戟,大步衝出。
正是典韋!
典韋臉上滿是血跡和塵土,一雙虎目圓睜。
他飛身下馬,將雙鐵戟插在地上,從腰間取出數十柄短戟。
在手中,回頭對從人喝道:
“賊來十步,乃呼我!”
說罷,放開腳步,冒著箭雨,向前衝去。
箭矢如蝗蟲般飛來,典韋揮舞短戟,格擋箭矢,叮叮當當之聲不絕於耳。
他的步伐極快,每一步都踏得極重,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腳印。
他身上中了幾箭,卻渾若不覺,依然大步向前。
紀靈軍數十騎追至,鐵蹄如雷,刀光閃爍。
從人大叫道:“十步矣!”
典韋喝道:“五步乃呼我!”
從人又叫道:“五步矣!”
典韋虎目圓睜,猛地揚起右臂。
一柄短戟脫手飛出,“噗”的一聲,正中當先一騎的麵門。
那人慘叫一聲,栽落馬下,血濺三尺。
典韋雙手不停,一柄接一柄的短戟飛射而出。
每一戟都準確無誤地命中目標,一戟一人墜馬,竟無一虛發。
短短幾個呼吸之間,便有十餘人被射落馬下。
慘叫連連,血染黃土。
餘眾見了,嚇得魂飛魄散,撥馬便走,哪裡還敢靠近?
典韋殺散追兵,大步奔回,飛身上馬。
拔出雙鐵戟,怒吼一聲,衝入敵陣。
雙戟揮舞,如同兩條黑色的蛟龍,上下翻飛。
左右開弓,所到之處,敵軍紛紛倒地。
血肉橫飛,無人能擋。
“典韋在此!誰敢近我!”
典韋的吼聲如同猛虎咆哮,震得敵軍膽寒。
紀靈的部下雖然人多勢眾,卻被典韋的勇猛震懾住了,紛紛後退,不敢上前。
典韋殺散包圍曹軍的敵軍,衝到曹操麵前,大叫道:
“主公勿憂!典韋在此,保主公殺出重圍!”
他一手持戟,一手拉住曹操的馬韁,護著曹操,奮力向外衝殺。
有了典韋在前麵開路,曹軍的壓力頓時減輕了許多。
典韋的雙戟左右開弓,擋者披靡。
敵軍的刀槍箭矢被他一一磕飛,根本近不得身。
曹操跟在典韋身後,也揮劍廝殺,兩人一前一後。
在敵陣中左衝右突,殺出一條血路。
典韋也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隻知道雙戟越來越重,手臂越來越酸。
汗水混著血水從臉上消下來,模糊了視線。
但他不敢停下,他知道,隻要他停下,曹操就完了。
終於,典韋殺散了最後一撥攔路的敵軍,護著曹操衝出了重圍。
身後,紀靈的軍隊被遠遠甩開,喊殺聲也漸漸遠了。
曹操勒住馬,回頭看了看身後。
典韋渾身是傷,鮮血淋漓,觸目驚心。
但他依然挺直了腰杆,緊緊握著雙戟,虎目中滿是警惕。
“惡來......”
曹操剛要開口,卻見典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主公勿憂,典韋無礙。”
“此等微傷,何足掛齒。”
曹操眼眶一熱,強忍著冇有落淚。
他拍了拍典韋的肩膀,正要說話。
忽然身後又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曹操休走!”
一聲大喝,正是紀靈的聲音。
曹操轉頭望去,隻見紀靈騎著高頭大馬,帶著數千步騎,從後麵追了上來。
這些騎兵個個甲胄鮮明,戰馬雄驗,顯然是他最精銳的部隊。
馬蹄聲如雷,塵土飛揚,轉眼間便追到了近前。
曹操心中一片冰寒。
此時他和典韋都已筋疲力儘,身邊的將士也隻剩下了寥寥數百人。
個個帶傷,人困馬乏。
而紀靈帶來的卻是養精蓄銳的精銳騎兵,士氣正盛,人數又數倍於己。
這一仗,怎麼打?
曹操仰麵朝天,望著灰蒙蒙的天空,長長地歎了口氣。
“此誠天亡我也。”
曹操喃喃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遠山傳來一陣雷鳴之聲。
曹操勒馬回望,隻見東北角上,塵土飛揚,遮天蔽日。
一麵大纛旗在塵土中若隱若現,旗上繡著一個鬥大的“劉”字。
“是劉備!劉玄德的青州軍!”
夏侯惇第一個反應過來,失聲驚呼,聲音中滿是驚喜。
曹操心頭一震,隨即大喜過望,險些從馬上跌下來。
他瞪大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連日來的疲憊、絕望、恐懼,在這一刻統統化為烏有。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狂喜。
終於,終於等到你。
還好我冇放棄!
那支軍馬來得極快,轉眼間便衝到了近前。
劉備騎在馬上,身穿銀甲,頭戴兜鍪,腰佩雙股劍。
身後跟著孫羽、關羽、張飛等心腹。
個個戰意昂然。
紀靈正率軍追趕曹操,忽然見斜刺裡殺出一支軍馬,攔住了去路,不由得大吃一驚。
他勒住馬,定睛一看。
認出那麵“劉”字大纛旗,知道是劉備的青州軍來了,心中頓時一沉。
他原本以為劉備遠在青州,來回至少需要半月。
冇想到他來得這麼快,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
但紀靈畢竟是袁術麾下第一猛將,久經戰陣,豈肯輕易示弱?
他拍馬出陣,手持三尖兩刃刀,指著劉備破口大罵:
“劉備村夫!織席販履之徒,安敢與我主為敵!”
“你不在青州縮著,跑到這裡來送死,莫非是活得不耐煩了!”
劉備麵色不變,策馬出陣,朗聲道:
“紀靈,爾其聽之!”
“袁公路坐擁淮南,據四州之地,猶未饜足。”
“今複寇犯徐州,茶毒黎庶,殘害蒼生。”
“吾此來,奉大義而行,為救民命而來!”
“汝今敢逆師相抗,罪不容於誅!”
紀靈大怒,喝道:
“大言不慚!看刀!”
說罷,拍馬舞刀,直取劉備。
劉備卻紋絲不動,竟視紀靈為無物。
就在紀靈衝到近前的一刹那,一聲大喝如同驚雷炸響:
“匹夫休得逞強!”
關羽縱馬而出,青龍刀橫掃過去,“當”的一聲巨響,將紀靈的三尖兩刃刀架住。
兩刀相擊,火花四濺,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
紀靈隻覺得一股大力從刀身上傳來,震得他雙臂發麻,虎口隱隱作痛。
不由得心中一驚———
這關羽,果然名不虛傳!
兩人刀來刀往,戰在一處。
關羽的青龍刀勢大力沉,每一刀劈下都帶著千鈞之力,如同一座大山壓下來。
紀靈的三尖兩刃刀也不遑多讓,招式詭異,變化多端。
兩匹馬在場中盤旋廝殺,刀光閃爍,殺氣衝天。
兩軍將士都看得呆了,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盯著場中的廝殺。
曹軍的將士們見到關羽如此神勇,士氣大振,紛紛呐喊助威。
紀靈的淮泗兵則麵色凝重,暗暗為自家主將捏了一把汗。
轉眼間,兩人已經戰了三十餘合,竟不分勝負。
紀靈心中暗暗著急。
他知道關羽的武藝不在自己之下,再打下去,未必能占到便宜。
而且劉備的青州軍既然已經到了,肯定不止關羽一人。
後麵還有張飛、趙雲等猛將,若是車輪戰上來,他紀靈就是鐵打的也扛不住。
紀靈虛晃一刀,撥馬跳出圈外,大叫道:
“且住!容我少歇片刻,再與你決一死戰!”
關羽勒住馬,丹鳳眼微微一眯,冷冷地看了紀靈一眼。
也不說話,撥馬回陣,立於陣前。
手拄青龍刀,如同一尊門神,威風凜凜。
紀靈退回陣中,喘息片刻,卻冇有親自再上。
而是回頭對副將荀正道:
“荀將軍,你去會會關羽。”
荀正應了一聲,拍馬出陣,手持長槍,指著關羽喝道:
“紅臉賊,來來來,我與你大戰三百合!”
關羽看了荀正一眼,冷冷道:
“隻教紀靈來,與他決個雌雄!”
“爾何許人也,也配與我交手?”
荀正大怒,喝道:
“賊匹夫休得狂妄!汝乃無名下將,非紀將軍對手!”
“看槍!”
說罷,挺槍便刺。
關羽丹鳳眼猛地睜開,眼中寒光暴射,怒喝一聲:
“找死!”
青龍刀如一道閃電劈下,“哢嚓”一聲,將荀正連人帶槍砍為兩段。
鮮血飛濺,荀正的屍體從馬上栽落,在地上翻滾了兩下,便一動不動了。
這一刀,快如閃電,猛如雷霆。
紀靈軍的將士們看得目瞪口呆,膽戰心驚。
劉備見關羽得勝,一揮令旗,高聲道:
“全軍出擊!”
青州軍鼓聲大震,殺聲震天。
如同山洪暴發一般,向紀靈的大軍衝殺過去。
關羽、張飛、趙雲等將一馬當先,衝在最前麵。
如同猛虎入羊群,所到之處,敵軍紛紛倒地,血肉橫飛。
曹軍將士也趁勢殺回,與青州軍形成合擊之勢。
紀靈軍本已追了半夜,人困馬乏,又見青州軍如此神勇,士氣早已崩潰。
如今被青州軍和曹軍兩麵夾擊,哪裡抵擋得住?
頓時陣腳大亂,四散奔逃。
紀靈見大勢已去,也顧不得許多,撥馬便走。
帶著殘兵敗將,落荒而逃。
劉備驅兵掩殺,直追出三十餘裡,殺的紀靈軍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紀靈一路狂奔,直到退入淮陰河口,才勉強收攏殘兵。
紮下營寨,再也不敢出戰。
這一戰,紀靈五萬大軍折損近半,元氣大傷。
劉備見紀靈已退,便收兵回師。
帶著關羽、張飛、孫羽等人,往小沛方向而去。
小沛城門外,曹操早已帶著眾將在城外等候。
他整個人仿佛老了十歲。
但此時的眼睛卻亮得的人,那是一種劫後餘生的光芒,絕處逢生的喜悅。
遠遠地看到劉備的隊伍出現在地平線上,曹操的心猛地一跳。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卻發現自己根本鎮定不下來。
這些日子以來,他經曆了太多———
從兗州的潰敗,到小沛的困守,再到紀靈的追殺。
每一步都走在懸崖邊上,每一步都差點掉入萬丈深淵。
如今,劉備來了,青天就有了。
總算是撥開雲霧,見月明了。
劉備越走越近,曹操終於按捺不住,大步迎了上去。
兩人在城門前相遇。
曹操看著劉備,劉備看著曹操。
四目相對,兩顧無言。
曹操的嘴唇顫抖著,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的腿一軟,竟然跪了下去——
或者說,是癱軟在地。
劉備大驚,連忙上前一步,雙手扶住曹操的手臂,急聲道:
“孟德兄!你這是做什麼!快快起來!”
曹操跪在地上,仰頭看著劉備,眼中竟有淚光閃爍。
他聲音沙啞,帶著幾分哽咽,低聲道:
“玄德......虧得你也。”
“公若不來,吾....……吾死於此地矣。”
這句話說得情真意切,冇有半點虛假。
曹操這個人,一生剛強,從不輕易向人低頭,更不會在人前示弱。
但此刻,他是真的撐不住了。
這些日子以來的種種磨難,幾乎將他壓垮。
無論是精神上,還是肉體上
他需要一個可以依靠的肩膀,哪怕隻是一小會兒,哪怕隻是一瞬間。
劉備的肩膀竟是如此的溫暖,如此的可靠。
劉備心中也是一陣酸楚。
他緊緊握著曹操的手,蹲下身子,與曹操平視,溫言道:
“孟德兄,弟收到兄之求助信後,心中焦慮萬分,晝夜兼程便趕了過來馳援。”
“今幸得及時趕到,否則若有閃失,備之過也。
曹操聽了這話,心中大慰。
臉上也終於露出了笑容,連連點頭,道:
“玄德真君子也!真君子也!”
他用力握著劉備的手,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怎麼也不肯鬆開。
兩人在城門前一跪一蹲,執手相望。
一時之間,竟有些說不出的感動。
周圍的將士們看著這一幕,無不慨歎萬分。
這時,孫羽從後麵走了上來。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曹操和蹲著的劉備,輕咳一聲,拱手道:
“兩位使君,此間不是說話之處。”
“且回城內少歌,再作商議。”
曹操這才意識到自己還跪在地上,連忙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
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
“飛卿說得對,說得對。”
“玄德遠來辛苦,快快隨我到小沛城中一歇。”
劉備也站起身來,拱手道:“孟德請。”
兩人並肩入城,眾將緊隨其後。
小沛城小,比不得青州的平原城,更比不得兗州的濮陽城。
曹操走在街上,環顧四周,不由得歎了口氣,麵露慚愧之色,道:
“慚愧,沛城小縣,破敗不堪,比不得玄德在青州的氣派。”
“委屈倒是玄德了。”
劉備搖了搖頭,笑道:
“......孟德說得哪裡話來。”
“備當年在高唐時,縣城還不如小沛一隅。”
“能有一座城池安身立命,已是不易,豈敢奢求氣派?"
兩人一邊走一邊說著,來到府衙之中。
曹操讓人搬來椅子,請劉備上座。
劉備再三推辭,終究拗不過曹操的誠意,便坐在了客位。
眾人各自落座,親兵端上茶水。
曹操坐在主位上,雖然麵容疲憊,但精神比之前好了許多。
他看著劉備,眼中滿是感激與敬佩。
孫羽坐在劉備下首,環顧四周。
見眾人麵色都輕鬆了許多,便站起身來,拱手道:
“兩位使君,羽有一言,願為兩位使君陳之。”
曹操道:“飛卿請說。”
孫羽道:
“今雖暫時擊退了紀靈兵馬,但袁術此人,驕橫跋扈,誌在天下。”
“他既已發兵,斷不會輕易罷休。”
“不日之間,必當再遣大軍前來。”
“我等當專注於如何退袁術之兵,不可因一時之勝而鬆懈。”
劉備點頭道:“飛卿說得有理。”
“袁術坐擁淮南,兵精糧足,這一仗,還遠遠冇有結束。”
曹操也道:“不錯。”
“袁術此人,睚眥必報,今日紀靈敗了一陣,他必定惱羞成怒,不日便再派大軍前來。”
“咱們須得早作準備,不可掉以輕心。”
三人正商議間,忽聽堂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名親兵匆匆走進堂中,單膝跪地,拱手道:
“報!城外來了一人,自稱徐州糜芳,說有機密要事,求見劉使君!”
此言一出,堂中眾人都是一怔。
簡雍眉頭一皺,低聲道:
“糜芳?此非徐州彆駕麋竺之弟乎?”
“彼在徐州供職,何故遠來小沛?”
劉備亦心疑之,忙道:“速請!”
麋芳與麋竺昆仲,泰氏世居徐州,累代經商,富甲一方。
糜竺官拜徐州彆駕,為陶謙所深倚。
糜芳雖不若其兄顯赫,然亦任職州中,乃糜氏在徐之要人。
今不辭千裡而至小沛,必有事端。
片刻之後,麋芳匆匆走進堂中。
他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高聲道:
“劉使君!在下糜芳,奉家兄之命,特來求見!”
劉備連忙起身,扶住糜芳,道:
“子方不必多禮。”
“你從徐州來?可是出了什麼事?”
糜芳抬起頭來,臉上滿是焦急與憂慮,聲音都有些發顫了:
“使君,大事不好!”
“徐州......徐州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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