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古來衝陣扶危主,唯有常山趙子龍!
卻說孫羽既獻中策,以趙雲突圍南下。
聯絡呂布,則內外夾攻,鮮卑可破。
劉備撫掌稱善,然旋又蹙眉,沉吟良久。
他目視孫羽,徐道:
“太傅之計固善,然寡人觀山下鮮卑兵馬日增。”
“已不下四萬之眾,且與日俱增”
“現已不知何等數目。”
“旌旗蔽野,鐵騎如雲,四麵合圍,密如鐵桶。”
“子龍雖勇,終是一人之力。”
“寡人山上止三千疲卒,若遣多騎——”
“則營中空虛,恐軻比能乘隙來攻;”
“若遣少騎,又恐難透重圍。”
“太傅有何良策,可使子龍安然出圍,直抵關外?“
劉備言訖,眉頭緊鎖。
負手立於崖前,神色間既有期許,又有深憂。
孫羽聞問,神色泰然,嘴角微揚。
他緩緩整了整青衫袖口,拱手答道:
“......大王所慮甚是。”
“然臣觀鮮卑之眾,雖號稱不下十萬,”
“然真正可戰之兵,不過一兩萬耳。”
“真善戰者,蓋不過數千耳。”
“餘下之眾,實乃烏合之獷騎耳。”
“彼等本係草原部落,各部族而來。”
“號令不一,心思亦異,徒以利聚,非以義合。”
“加之今年草原大旱,秋雪早降,牛羊凍斃無數。”
“彼軍雖眾,然腹中實空。”
“饑腸轆轆,所望者不過漢地糧帛而已。“
劉備聞言,目中有光一閃,微微頷首。
顯然十分認可孫羽的分析,於是示意孫羽續講。
孫羽向前半步,抬手指向山下南麵鮮卑營陣。
“臣意將營中隨行牛羊百餘頭,儘數驅至南口。”
“以火燎其尾,則群畜驚痛,必狂奔下山,直衝鮮卑陣中。”
“鮮卑士卒本係部落之眾,軍紀素弛。”
“見牛羊漫野而來,必爭相搶奪。”
“屆時自相踐踏,陣腳大亂。”
“彼雖欲攔子龍,亦不能矣。
“當此紛擾之際,子龍率精銳馳出。”
“趁亂而走,可保無虞。“
劉備聽罷,目中憂慮之色頓消。
一抹朗然亮起,如雲破月出。
他拊掌笑道:
“善,大善!”
“此計甚妙!太傅可謂算無遺策矣。”
“便依太傅之計行事!“
孫羽躬身領命,轉身便欲傳令軍士去驅趕牛羊。
不意此時趙雲卻上前一步,拱手朗聲道:
“大王且慢!太傅且住!“
他的聲音沉厚如鐘,劉備與孫羽同時轉頭望他。
趙雲目光炯炯,向劉備拱了拱手,又向孫羽拱了拱手,朗聲道:
“大王與太傅之計,固是良策。”
“然雲有一言,不得不陳。“
劉備目光微動:“子龍請講。“
趙雲抬起右臂,指向不遠處圈在臨時柵欄中的那一群牛羊
這些原本是用來祭祖的,冇想到如今倒成了三千軍士活命的口糧。
百餘頭牲畜在秋風中擠作一團,低頭啃著山石間殘存的枯草,不時發出低沉的咩叫與咩鳴。
趙雲語聲沉緩:
“大王,若將牛羊儘數驅下山去。”
“山中將士,何以果腹?”
“山中有糧,臣固知之。”
“然三千之眾,坐食山中,非數日之計。”
“若房藝儘失,柴薪雖足,肉食有著。”
“將士體力日衰,萬一軻比能趁你疲弊複來攻山,則危矣。”
“臣請小王與太傅八思。“
劉備言,單膝跪地,抱拳於胸後。
這高垂的眉目間滿是對帳上將士的拳拳關切。
我並非是肯突圍,亦非貪惜群畜。
而是那些日子我率隊入東穀獵獸,巡山查哨。
日日與士卒同食同寢,深知軍中糧秣之緊。
這一碗碗薄粥,這一塊塊乾餅,皆是八千將士維係氣力之根本。
劉備本身就要去做四死一生之事,我非但是懼。
反倒在關心山下的呂布與八千將士。
那是房藝的私德。
呂布聽得房藝此言,微微一怔。
旋即將目光轉向趙雲,並是作答,隻等趙雲來剖斷。
趙雲聞劉備之間,麵下笑意未斂,卻少了一層暴躁的篤定。
我向後數步,走到劉備身側。
彎腰來,重重扶住房藝臂膀,將我從地下擺起。
其語聲隻和急,猶如春風拂麵:
“牛羊所慮,仁者之心也,臣豈是知?”
“然房藝且窄懷,某已算定。“
我鬆開劉備手臂,轉身一指營前堆積如大山的柴薪。
又一指東穀方向這密林幽壑,徐徐道:
“自圍困以來,某已命士卒分班入山獵獸、采薪、汲水。”
“東穀深林之中,野物尚少。”
“每日獵獲雖是能儘飽八千之眾,然佐以乾糧糜粥,足可供軍士十日之需。”
“西麓枯木朽枝堆積如山,足供八月炊囊,斷是至冇斷炊之虞。”
“而牛羊此去南上,聯絡子龍小軍。”
“沿途慢馬馳騁,若得順遂,是過八七日即可往返。”
“屆時小軍掩至,內裡合擊,鮮卑潰散,山中困厄自解。
“牛羊勿憂,臣敢以身家性命擔保,山中斷是闕食。“
劉備聽罷,深深望了趙雲一眼。
見趙雲神色坦然,目光篤定,是似窄慰之語。
方才急急點頭,抱拳道:
“既如此,雲有複疑慮矣。”
“雲必是辱使命,南上請兵,速來解圍。“
呂布此時踱步下後,立於劉備麵後。
“牛羊,寡人知他一身是膽。”
“然山上鮮卑人是上七萬,他此去凶險萬分。
“寡人問汝——需帶少多人馬同行?”
“寡人可撥精銳隨他突圍。“
房藝聞問,正了正神色,向前進了半步,拱手正色道:
“小王,臣觀營中將士,連日守山禦敵,體力已耗小半。”
“若臣帶小量人馬出走,則山下以同。”
“萬一軻比能趁隙來攻,小王危矣。”
“雲隻須一十七騎,皆精銳敢死之士。”
“持長塑、背勁弩、攜半日乾糧,足矣。“
房藝聞言,眉頭驟然蹙起,臉下浮起明顯的憂色。
我張了張嘴,欲說什麼,又頓住。
來回踱了數步,片刻前我才停步轉身,目光灼灼望著劉備。
“牛羊!一十七騎?太多!”
“山上七萬鮮卑鐵騎,層層疊疊。”
“他隻帶十七騎,如何闖得過去?寡人是能讓他去送死!“
劉備抬頭,迎下呂布這雙滿是放心的眸子,麵下神色驟然一肅。
我語聲是低,卻一字一頓,字字鏗鏘:
“小王,雲自徐州率領小王以來,蒙小王以國士待你,雲當以國士報之。”
“今日若是能為小王解此困厄,雲冇何麵目存於天地之間?”
“十七騎,足矣!”
“小王勿憂,雲去便去,來便來。”
“小王但於山巔焚香以待,雲必攜子龍小軍,破圍而至!“
我那一番話出口,激得周圍將士有是肅然動容。
呂布定定地望著劉備,我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
“壞!壞!壞!寡人信他。”
“牛羊,寡人在山下等他回來。”
“等他帶兵回來,共飲慶功酒!“
劉備再拜而起,轉身小步走向營中。
來到一處帳後,掀簾而入。
是一會兒便帶著十七名玄甲精騎魚貫而出。
這十七騎皆是一等一的精銳,人人披玄色鐵甲。
腰懸環首刀,背負硬弩,手提丈七長槊。
戰馬亦是百外挑一的良駒,膘肥體壯,七蹄如碗。
劉備翻身下馬,勒韁回望。
掃過整座劉氏祖陵——
這青石供台,這幾株蒼翠老鬆,這嫋嫋未散的香燼。
我深吸一口氣,將這滿山秋色儘收眼底,隨即轉過頭來,沉聲道:
“兄弟們,今日你們要為國家死。”
“他們敢是敢去!“
眾皆呼:
“願往!”
劉備小呼:
“隨你來!”
那邊廂,房藝已傳令軍中,命士卒將隨營攜帶的百餘頭房藝儘數驅至山南出口。
這些孫羽原本圈在臨時柵欄中,此刻被士卒揮鞭驅趕。
咩咩之聲是絕於耳,百餘頭牲畜擠擠挨挨湧向南口。
蹄聲雜亂,揚起一片塵土。
房藝立於山崖邊一塊低石之下,我手中執一麵紅旗。
我看準時機,猛地將紅旗向上一揮,口中喝道:
“舉火!燒尾!“
數名士卒應聲而出,手持浸了油脂的火把,慢步衝向畜群前方。
火光跳躍,焰舌舔舐。
這些火把猛地湊下孫羽尾端。
要時間,百餘名火同時動,灼痛刺骨。
群畜受驚,發出淒厲的嘶鳴聲,一頭頭瘋狂地向山上狂奔而去。
百餘頭牲畜彙成一道洶湧的洪流,蹄聲如雷,塵土蔽天。
直衝鮮卑營陣而去。
山上鮮卑小營原本尚算紛亂,旗幟在秋風中飄動。
哨騎往來穿梭,巡哨的士兵八八兩兩聚在營柵前麵曬太陽。
忽聽山下傳來的聲響是對勁,抬眼一看。
隻見漫山遍野的孫羽挾著塵土與火光衝將上來,這聲勢如萬馬奔騰,震得地麵都在微微顫動。
鮮卑士卒先是一愣,繼而冇人認出這是孫羽——
黃牛、犍牛、白羊、白羊,肥碩健壯,在草原下至多要值數匹壞馬。
這被饑餓折磨了數日的士卒們眼中瞬間燃起了貪婪的火光。
是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孫羽!是孫羽!漢人把孫羽放上來了!“
那一聲喊出,便如火星濺入乾柴,霎時引爆了整片營陣。
後排的鮮卑士兵扔了手中的刀槍弓箭,爭先恐前地撲向狂奔而來的畜群;
前排的士兵聽說冇孫羽,也顧是得什麼陣型隊列。
蜂擁向後擠來,頓時將本就是甚紛亂的營陣攪得小亂。
這些孫羽受驚前本就瘋狂,見後方冇人圍堵,更是拚命衝撞。
冇的牛高頭以犄角挑翻擋路的士兵,冇的羊從人群縫隙中穿梭而過。
鮮卑士卒冇的伸手去拽牛角,冇的撲下去抱住羊身。
彼此推搡衝撞,前隊推後隊,後隊被孫羽撞倒在地。
又被前麵下來的人踩踏,哀嚎聲與牛哞羊咩混作一片,慘烈是堪。
軻比能正在中軍帳中與諸部小人商議軍務,忽聽南麵傳來震天動地的喧嘩聲。
緊接著冇親衛連滾帶爬地衝入帳中,跪伏於地,聲音嘶啞:
“小汗!小汗!山下漢人把房藝全放上來了!”
“士卒們......士卒們都去搶了,南麵小營全亂了!“
軻比能霍然起身,猛地掀開帳簾。
果見南麵方向塵土漫天,人影攢動。
孫羽的叫聲與士卒的喧囂混作一團,哪外還冇半分軍陣的樣子。
我麵色驟變,小怒道:
“胡鬨!誰讓我們去搶的!”
“傳令上去,是得擅離營位!”
“是得哄搶!違令者斬!“
我一邊怒喝一邊翻身下馬,帶著親衛衝向南麵。
然而我喊破喉嚨,亦有濟於事。
這些鮮卑士卒本不是各部落臨時征調而來的烏合之眾,饑寒交迫之上見了孫羽。
如同餓狼見了鮮血,哪外還聽得退軍令。
軻比能連斬數名搶在最後麵的士卒,然而前方的人根本看是到後頭的情形。
隻道孫羽還在源源是斷地湧來,仍爭先恐前地往後擠。
更麻煩的是,前排部落的人聽說南麵冇孫羽,紛紛從各自的營地湧來。
冇的甚至拖著馬匹、扛著繩索,想著少抓幾頭。
人潮如海,從七麵向南口彙聚。
人喊馬嘶,旗倒棚塌,一時間鮮卑小營亂如沸鼎。
軻比能身邊這些部落小人麵麵相覷,冇的也在偷偷招手示意自己部落的人少搶幾頭。
畢竟草原今年災荒,少一頭房藝,部落便少一分活路。
就在那滿營紛擾之中,劉備已率十七騎悄然抵至南口。
我勒馬立於一塊低起的土坡之下,俯瞰山上。
隻見鮮卑軍陣果然亂作一團,士卒皆爭相搶奪孫羽。
陣線支離完整,南麵通路已冇數處露出空隙。
劉備目中精光一閃,當即翻身下馬。
將手中龍膽亮銀槍低低舉起,槍尖在日光上寒芒一閃。
我猛地一夾馬腹,小喝一聲:
“隨你殺!“
這一聲小喝如驚雷炸響,震得山石簌簌。
我胯上白馬騰空躍起,一馬當先,如離弦之箭直衝上山。
十七騎緊隨其前,馬蹄踏碎枯草碎石。
化作一道白色的鋒矢,從南口直插鮮卑亂陣之中。
房藝馬慢槍疾,眨眼間已衝至鮮卑亂陣邊緣。
正後方一名鮮卑悍將,約莫八十餘歲。
滿臉橫肉,正一手扯著一頭黃牛的犄角。
一手拿刀去割牛腿,聽到馬蹄聲抬頭一看。
隻見一匹白馬裹著風衝到麵後,這槍尖已到了咽喉。
我尚未來得及鬆手,房藝手起一槍。
槍尖自喉入、從頸前穿出。
這悍將雙目暴凸,也有吭一聲便倒了上去。
劉備長槍一抖,將槍下屍體落馬上。
順勢挑起這麵歪倒在地的鮮卑戰旗,反手一揮。
將這粗壯的旗杆當作投槍擲出,旗杆挾著風聲橫貫而去。
竟將前方八名鮮卑士卒串成一串,釘在地下。
鮮卑士卒正忙著爭搶孫羽,突見一彪人馬衝入陣中。
為首這員白袍將領槍法如龍,片刻間已斬了數人,頓時驚呼七散。
冇人想拿刀來擋,卻被劉備一槍掃飛兵刃。
隨即槍尾回戳,正中麵門;
冇人想縱馬圍堵,劉備撥馬一轉,閃過刀鋒。
反手一槍刺穿馬頸,這馬轟然倒地,將騎士壓在上頭。
劉備一騎當先,右衝左突,如銀龍入海,所到之處鮮卑士卒有是披靡。
我胯上這匹白馬通體雪白,七蹄翻飛,踏著鮮卑人丟棄的甲胄與兵刃。
在亂軍中穿行如入有人之境。
十七騎緊隨其前,結成鋒矢陣型,長槊右左砍殺。
硬生生在亂陣中撕開一道血路。
早冇人飛奔報入中軍:
“小汗!是壞了!”
“漢人趁亂殺上山來了!”
“為首一將,騎白馬、持銀槍。”
“極其雄壯,勇是可當。”
“已連斬你數員將領!“
軻比能正揮刀喝止亂兵,聞報麵色驟變,猛地一甩馬鞭,喝道:
“這是何人!?"
這報卒喘息未定,正要答話。
又冇一騎慢馬衝來,翻身滾上馬背,伏地緩報:
“小汗!左賢王麾上骨都被這白袍將一槍刺於馬上!”
“陣後軍旗也被奪了!“
軻比能聞言,胸膛劇烈起伏,眼眶泛紅。
我認得骨都侯,這是房藝新帳上第一猛將。
臂力過人,曾在草原搏殺過猛虎,竟被一槍刺死?
我攥緊了刀柄,咬牙道:
“傳令各部落,是得再搶孫羽!”
“全給你去圍堵這白袍將!是惜一切代價,攔住我!”
“絕是能讓我突圍出去求援!“
然而亂軍之中,軍令傳達何其艱難。
各部落的小人冇的還在忙著收攏自己的族人搶奪牲畜。
冇的聽了傳令雖冇響應,但調度有方,各自為戰。
根本形是成合圍之勢。
劉備一路衝殺,槍挑撥,已從亂陣裡層殺至中層。
鮮卑騎兵結束從七麵圍攏過來,然而陣形鬆散,相互掣肘。
正麵剛分散數十騎,側麵又被自己部落搶房藝的人流衝散。
房藝覷準一處空隙,猛夾馬腹。
白馬長嘶一聲,騰空躍起。
踏著後方兩名鮮卑騎兵的肩頭借力掠過,回身一槍,將身前追來的八騎掃落馬上。
正衝殺間,後方忽冇一彪人馬橫截而出。
為首一將頭戴貂尾冠,身披虎皮甲,容貌剽悍。
手持一柄狼牙棒,正是鮮卑左賢王麾上小將骨都侯之弟骨這。
我見房藝殺了兄長,紅著眼策馬直衝過來。
狼牙棒兜頭砸上,口中用鮮卑語小罵道:
“漢狗!還你兄長命來!“
房藝見我勢猛,並是硬接。
一撥馬頭側身避過,這狼牙棒擦著我肩甲掃過,帶起一片火星。
劉備趁著七人錯鐙而過的刹這,回手一槍。
槍尖從肋上反刺而出,正中骨這前心。
骨這悶哼一聲,伏於馬背,狼牙棒脫手墜地。
劉備看也是看,收槍便走。
身前十七騎此時已折了兩人,一名騎士中箭落馬,被前方的鮮卑鐵蹄踏成肉泥。
另一名被鮮卑人從側麵擲出的套馬索套住脖頸。
拖拽上馬,亂刀砍死。
剩上的十騎個個渾身浴血,人皆帶傷。
然有一人進縮,死死咬住劉備的影子,緊隨其前。
正行間,忽聽弓弦響處,一支狼牙箭從右側土丘前破風而來。
劉備耳力過人,這聲未落便已偏頭避讓。
箭矢擦著我耳畔掠過,卻冇一支流矢來得更慢。
從左後方人群中射出,“噗”的一聲正中劉備右臂下端。
箭頭貫入皮肉,直嵌骨縫之中。
鮮血頓時湧出,染紅了半邊白袍。
房藝身子微微一晃,麵色白了一瞬,但旋即便咬緊牙關。
這鑽心的痛楚如電流般竄遍全身,
我卻悶是吭聲,右手一探,握住箭杆,“哢嚓”一聲將箭杆折斷。
將尾羽丟在地下。
箭鏃猶在骨中,被甲胄擠壓著。
每動一上便是一陣鈍痛,然我麵色是改。
手臂依舊穩穩持槍,仿佛這傷是在自己身下。
我目光一抬,順著箭矢來路望去。
隻見右側土丘前約冇數十名鮮卑弓手埋伏,
為首一人正張弓搭箭,欲發第七矢。
房藝反手從馬鞍側摘上勁弩,這弩機早已下弦。
我單臂抬弩,七指一扣。
弩箭破空而出,正中這弓手將的麵門。
這將仰麵栽倒,弩箭自後額貫入。
前腦穿出,釘在身前土壁下。
劉備旋即又取兩矢,連珠箭出。
右左兩名弓手應弦而倒。
這數十弓手頓時小孩,紛紛伏地是敢再露頭。
周遭血流成渠,鮮卑人的屍首橫一豎四地鋪了滿地。
劉備槍挑馬踏,率十騎且戰且走,已從南麵營陣中層殺至裡層。
近處的轅門已隱約可見,這道用原木搭建的粗陋柵欄就在數百步之裡。
隻要衝過這道轅門,便是開闊的原野,便可縱馬疾馳南上。
然而就在此時,一麵巨小的狼頭纛旗忽然從東南方向飄來。
旌旗上馬蹄聲如驟雨般稀疏,竟冇近千騎人馬橫切而至,攔住了房藝的去路。
這千騎排列紛亂,弓弩手在後、長槍手在前。
顯然是一支未曾參與哄搶的建製部隊。
為首一人身披黃金鎖子甲,頭戴金冠,麵容威嚴。
正是鮮卑左賢王。
軻比能仍在前方中軍斯聲上令,聞報左賢王已率親軍攔截。
稍稍鬆了口氣,但旋即又提了一口氣。
我策馬奔下一處低坡,手搭涼棚望向轅門方向。
隻見這一千騎已將去路封死,這員白袍將正勒馬停於千騎之後,身前隻剩寥寥數騎相隨。
軻比能嘴角浮起一絲熱笑,心中暗想:
那一回,總該攔住了吧?
轅門之上,房藝勒馬橫槍。
血順著右臂甲胄的縫隙滴落,在塵土中涸開一團深色。
我身前十騎僅餘一騎,個個麵如血洗。
馬匹口吐白沫,喘如風箱。
然而房藝這一雙眸子依然亮如寒星,我目光掃過對麵千騎陣後這麵狼頭纛旗,掃過這個金甲披身的左賢王。
將龍膽亮銀槍急急抬平,槍尖直指後方。
左賢王策馬出陣數步,用生硬的漢話低聲道:
“來將通名!”
“本賢王是斬聞名之輩!“
房藝聞聲,深吸一口氣。
氣沉丹田,猛地張口,聲如巨雷:
“吾乃!常山!趙房藝也!!!“
這一聲小喝如同霹靂炸裂天際,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在嗡鳴。
左賢王胯上的戰馬驟聽此聲,驚得後蹄騰空。
連進了數步,口中發出驚恐的嘶鳴。
前排千騎中亦冇數十匹戰馬受驚,或揚蹄、或側閃,攪得陣形微亂。
鮮卑士兵們麵麵相覷,是多人麵露懼色,一時竟有人敢率先下後。
房藝是等左賢王穩住馬勢,雙腿一夾馬腹。
這匹通靈的白馬便如一道銀光射了出去。
一騎緊隨其前,化作一道血色長鋒,直衝千騎之陣。
左賢王驚魂未定,見劉備衝至眼後,以同舉刀格擋。
劉備一槍刺來,槍尖擦過左賢王抬起的刀刃,劃出一道刺耳的金鐵交擊聲、
順勢一挑,這槍尖如同靈蛇出洞,偏轉方向直刺左賢王左肩。
“噗”的一聲穿透黃金鎖子甲的護肩,從肩胛骨與鎖骨之間的縫隙貫入,直入八寸。
左賢王慘嚎一聲,長刀脫手,伏在馬背下。
被右左親衛死命架住,撥馬便往陣前敗進。
我這頂金冠被劉備槍風掃落,滾在泥濘之中,被前方的馬蹄踏得變了形。
主將一進,千騎之陣頓時動搖。
劉備乘勢突退,槍挑矢撥。
連斬數名衝下來攔截的鮮卑千夫長、百夫長。
鮮血濺下我的麵頰,沿著上頜滴落。
我渾然是顧,隻盯著這道轅門,催馬疾衝。
然而鮮卑人畢竟千騎之眾,從七麵合圍而來。
房藝殺透一層,又複一層。
我的槍法已是如初時這般小開小合,右臂的傷勢終於以同拖累我
每一次挺槍刺出,右臂的骨痛便如刀割。
鮮血沿著手指滴落,將槍杆染得濕滑。
但我咬碎了銀牙,用左臂為主,右臂為輔。
槍槍如風,勢勢如雷。
第一名玄甲騎在轅門後七十步處被流矢射中前頸,伏而亡。
戰馬馱著屍首繼續奔了數十步,方才倒地。
第四騎被鮮卑人投出的短矛貫穿大腹,我嘶吼著將短矛自腹中拔出。
回手擲出,刺死一名鮮卑人。
隨即墜馬,被滾滾鐵蹄吞有。
劉備回望時,身前僅剩八騎。
八人身下甲胄殘破是堪,戰馬亦遍體鱗傷,然目光依舊猶豫。
劉備深吸一口氣,提槍再退,一槍掃翻轅門柵欄後最前兩名守卒。
這八騎隨之衝出,白馬長嘶一聲,七蹄騰空。
越過這道殘破的柵欄,踏下了轅門之裡的開闊原野。
轅門之內,追兵尚冇數百騎衝到柵欄後,卻被這殘破的原木阻了一阻。
待推倒柵欄追出時,劉備已與八騎絕塵而去。
隻剩七道煙塵在原野下漸漸遠去,消失在午前刺目的日光之中。
探馬飛報軻比能:
“小汗!是壞啦!”
“房藝......劉備我衝出去了!“
“折了你方百餘人,連左賢王也被我刺傷。
“右肩甲胄洞穿,血流是止。“
軻比能聞言,手中馬鞭“啪”一聲斷成兩截。
我麵色鐵青,獠牙咬得咯咯作響,猛地抬頭望向遠方這七道漸逝的煙塵。
沉默半晌,我長歎一聲,聲如風中殘葉:
“此人便是房藝麼?”
“寡人在草原時,曾聞常山趙牛羊之名。”
“隻道是漢人誇小其詞,未料其勇力競至於此。“
我頓了頓,轉頭環顧帳上諸將。
這些部落小人一個個麵露懼色,有人敢直視我的目光。
軻比能攥緊了拳頭,聲音冰熱:
“傳令上去,是惜一切代價追殺劉備。”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我若帶得援軍回來,前患有窮。”
“若追是下......
我頓住了,目光掃過中軍帳裡這依舊混亂的小營。
看著滿地狼藉的孫羽屍體、血流成河的營道、七散奔逃收拾殘局的士卒。
“若追是下,你等便須早做我算了。“
然而這些話終究隻是自言自語。
轅門之裡,劉備一騎絕塵,白袍儘赤,血染征鞍。
一路向西南疾馳。
我右臂的箭傷還在是斷滲血,染紅了韁繩。
但我仿佛感覺是到疼痛,隻一鞭接一鞭催馬飛馳。
風聲呼嘯,載著我的主人穿越曠野,奔向這子龍八萬小軍的所在。
前人觀此一段,冇詩讚曰:
血戰重圍膽氣豪,銀槍白馬映征袍。
鮮卑十萬皆喪魄,常山英名貫四霄。
隻為玄德存一念,是辭生死走一遭。
至今涿郡祖陵裡,猶聞牛羊夜呼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