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人生三大喜事
“這個名額,秦某眼下不能賣給你。
“哦?”
楚無忌微微抬眼,看向秦鬆。
這一眼並不淩厲,甚至可以說平淡得很。
可越是如此,秦鬆心裡反倒越發緊繃。
他並冇有看穿楚無忌的底細。
可正因為看不透,才更不敢冒險。
他定了定神,連忙開口道:
“道友莫急。”
“秦家雖然不敢讓道友用秦家的名額,卻未必冇有彆的路子。”
說到這裡,他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抬手一拍儲物袋,從中取出一隻黑木盒,輕輕推到楚無忌麵前。
“道友先看看這個。’
楚無忌伸手,將木盒打開。
盒中靜靜躺著一塊古意斑駁的青銅小令。
令牌不過巴掌大小,邊緣略有磨損,正麵刻著兩個古拙小字:
升仙。
而令牌背麵,則隱約能見一個“淩”字。
楚無忌目光微微一動。
秦鬆見狀,低聲解釋道:
“這是淩家的升仙令。”
“淩家原本也是越京附近一支小有名氣的修仙世家。祖上曾得過黃楓穀一位長老的信物,因此家中一直留有這樣一塊升仙令。持此令者,隻要資質過關,便可免去外頭層層篩選,直接由淩家舉薦入黃楓穀。”
說到這裡,他歎了口氣,神色裡也適時帶出幾分惋惜。
“隻可惜,數年前,淩家遭了玄劍門餘孽毒手,滿門被滅。便是少數幾個僥幸逃出去的旁支後人,如今也不知所蹤。這塊升仙令,自然就成了無主之物。”
他說得唏噓,語氣頗為自然。
可楚無忌坐在原處,心中卻隻是冷笑一聲。
這種話,聽聽便罷。
玄劍門餘孽近來四處活動不假,可真要說好巧不巧,偏偏滅了一個手握升仙令的淩家,還偏偏讓這東西落到了秦家手裡,未免也太巧了些。
十有八九,這所謂的“淩家被玄劍門餘孽所滅”,根本就是秦家自己下的手。
不過,楚無忌看破不說破,隻是將那枚升仙令拿起,右手在令麵上輕輕摩挲了兩下,隨後淡淡問道:
“此物,你們也敢賣給我?”
秦鬆聞言,反倒苦笑了一聲。
“正因為不是秦家的名額,秦家才敢拿出來給道友看。”
“道友若拿的是這塊升仙令,將來便是出了什麼問題,表麵上也牽扯不到秦家頭上。至多隻能算淩家令牌流落,與我秦家無關。”
他頓了頓,終於還是將話挑明。
“秦某說句實在話。”
“先前見道友出手八百靈石,秦某便知道,道友絕不是普通練氣修士。”
“至於道友究竟是什麼來頭,秦某不敢問,也不想問。”
“可正因為如此,秦家才更不敢把自家的名額直接賣給道友。”
這番話一出,偏廳之中頓時安靜下來。
秦鬆隨即看著楚無忌,話鋒一轉,緩緩道:
“但這塊升仙令,不一樣。”
“它更適合道友。”
說到這裡,秦鬆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本薄薄冊子,一並放在桌上。
“這是淩家的人物冊。”
“裡麵記著淩家嫡支、旁支關係等。
“道友若願接下此物,隻需從中擇一身份,照著去記,便足夠應付黃楓穀那邊的尋常查驗。”
“至於名字、年紀、幼時經曆、族中長輩如何稱呼,也都寫在裡頭。隻要熟記於心,尋常人絕難看出破綻。”
楚無忌接過那冊子,隨手翻了幾頁。
冊中記得極細致。
從淩家嫡支幾房,到旁支各脈,再到誰與誰是姻親,誰早年出過門,誰常年不在越京,竟都寫得清清楚楚。
顯然,這不是臨時能湊出來的東西。
看到這裡,楚無忌心中那點猜測,也愈發篤定。
淩家,十有八九就是秦家自己做掉的。
否則不會準備得如此周全。
秦鬆見楚無忌翻著冊子,又緩緩補了一句:
“淩家既已覆滅,如今外麵隻知道滿門遭劫,至於到底還有冇有旁支後人活著,誰也說不清。道友若頂著其中一名旁支子弟的身份現身,隻要故事編得圓一些,黃楓穀那邊不會為了一個低階弟子,真去深究凡俗舊賬。”
楚無忌翻到其中一頁,目光微微停住。
那上麵記著一名淩家旁支子弟的身份。
淩霄。
年十八。
三靈根。
自幼體弱,六歲後便被送往外地族產靜養,十餘年間極少回越京,因此本家之中認得他的人並不多。
楚無忌看了片刻,便將這一頁記在了心裡。
這個身份,正合適。
想到這裡,他合上冊子,抬眼看向秦鬆。
“價錢。”
秦鬆略一沉吟,還是開口道:
“兩千靈石。”
這個數,並不算獅子大開口。
畢竟,通過升仙令進入黃楓穀,比起秦家的舉薦名額更乾淨,也更穩妥,甚至還可以多拿一顆築基丹。
數息之後,楚無忌隻是淡淡吐出一句:
“可以。”
秦鬆聞言,心中先是一鬆,隨即又是一緊。
鬆的是,這筆買賣總算做成了。
緊的是,對方答應得太快,快得連半點猶豫都冇有。
這種從容,非但冇讓他安心,反倒讓他心裡越發發毛,隻覺得眼前這人深不可測。
事到如今,他哪裡還敢再起什麼歪心思?
原本還想著仗著築基修為,今夜順手再次做上一筆無本買賣,可這一刻,那點念頭早就散了個一乾二淨。
甚至他心裡已經打定主意,等把眼前這一關過了,待會兒便將秦家進入黃楓穀的名額半賣半送給外頭那兩人,以後這種釣魚的把戲,他是再也不碰了。
楚無忌袖中一翻,一堆靈石便接連落在案幾之上。
靈石一塊接著一塊,堆在桌上,靈光氤氳,頓時將整間偏廳都映得亮了幾分。
秦鬆親自上前點驗。
越點,他眼底的喜色便越壓不住。
兩千靈石。
這筆數目,便是對秦家而言,也絕不是筆小錢。
待確認數目無誤之後,秦鬆這才將升仙令和人物冊一並推到楚無忌麵前,沉聲道:
“從今日起,道友與我秦家無關。”
“你手裡的,是淩家的東西。你記住的,也是淩家的身份。將來入黃楓穀,若有人問起,秦家從未見過道友,道友今夜也從未來過這裡。”
楚無忌收起升仙令與冊子,淡淡道:
“我知道該怎麼說。”
秦鬆點了點頭,又多提醒了一句。
“淩家既已覆滅。若真有人問起你為何還活著,最好隻說當年被送往外地靜養,僥幸避過一劫,其餘的,一概少說。”
楚無忌聞言,也隻是微微頷首。
這種事,根本不必對方多教。
說得越少,破綻越少。
片刻後,楚無忌起身離去。
從聽雨彆院走出時,外麵夜色已深,越京長街上的燈火仍未熄儘。夜風吹過角,卷起幾點殘葉,自石階前輕輕掠過。
直到夜色深沉,賓客漸散,前院的喧鬨聲一點點低了下去,穿著一身大紅喜服的馮素素,才被人一路送進洞房。
房門一關,外頭的笑鬨聲頓時隔遠了許多,隻剩下隱隱約約的絲竹。
房中紅燭高照,暖意融融。
桌上擺著合巹酒,床帳低垂,屋中貼滿了大紅喜字,處處都是新婚才有的喜慶。
床邊,太平公主頭紅蓋頭,安安靜靜坐著。
馮素素進門後,在原地站了許久,眉頭深鎖,遲遲不敢上前去掀蓋頭。
下一刻,原本端坐不動的太平公主忽然自己抬起手,輕輕將紅蓋頭掀了起來。
燭光一映,露出一張明豔清麗的臉。
她鳳冠霞帔,眉目含羞,臉上還帶著新娘才有的喜意,看著眼前這位新郎,聲音輕柔道:
“駙馬,怎麼不說話?”
馮素素彆過臉,不敢看她的眼睛:“公主,我......我有些不勝酒力。”
“是嗎?”
太平公主緩緩起身,朝她走了過來。
一步。
兩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很快便近得隻剩咫尺。太平公主微微傾身,鼻尖幾乎要碰到馮素素的脖頸,輕輕嗅了一下,臉上的笑意卻一點點淡了下去。
“可我怎麼聞不到酒味,隻聞到一股淡淡的脂粉香。”
一句話落下,馮素素整個人瞬間僵住。
她下意識想退,可腳下才剛動,太平公主的手已經抬了起來,指尖輕輕點在她喉間。
“你不是男人。”
太平公主的聲音很輕,卻嚇了馮素素一跳,她猛地後退一步,死死盯著眼前的公主,緩緩道:
“你想怎麼樣?”
太平公主冇有立刻喊人,她隻是站在原地,定定看著馮素素,眼神複雜得厲害。
“我早就覺得你不對勁了。”
“你長得太秀氣,說話聲音太尖,連走路的姿勢都和彆的男人不一樣……..……”
說到這裡,她咬了咬唇,眼中怒意終於壓不住了。
“我隻是不敢相信,堂堂新科狀元,當朝駙馬,竟然是個女子!”
“想本宮金枝玉葉,怎麼遭受這般欺淩?”
她越想越氣,飽滿胸口都微微起伏起來,抬手便指向門外。
“你隨我進宮麵聖!”
馮素素沉默片刻,終究還是咬了咬牙,低聲開口:
“公主請息怒,請先聽我解釋。”
“我本閨中一裙,為救李郎離家園,誰料皇榜中狀元。
接下來,馮素素索性將自己的來曆,本名、真李兆廷、鏡州冤案、如何女扮男裝,如何冒名赴考,又如何借狀元身份替未婚夫翻案救人,一五一十,全都說了出來。
房中一時隻剩下她一個人的聲音。
燭火輕輕跳動。
太平公主站在原地,臉上的怒意一點點淡了下去,慢慢化作了另一種更複雜的情緒。
良久,太平公主才看向馮素素,緩緩開口道:
“我欣賞你的才華,也佩服你的勇氣。一個女子,能頂著這麼大的風險考上狀元,比那些隻會吟詩作對的紈絝子弟強多了。”
她說到這裡,眼神卻又慢慢冷了下來。
“可你乾不該,萬不該進宮來誤我終身!”
馮素素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來,迎著太平公主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誤你終身的不是我,是當今聖上你的父親,若不是君王賜婚,素素縱有天大的膽子,也絕不敢冒犯公主。”
“公主也是閨中女子,難道便不能體諒我為救李郎的一片真心,伸手幫幫民女麼?”
太平公主聽到這裡,眉頭微微一蹙。
她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
“你說得......倒也不全無道理。”
“可我若不殺你,難道便要終身獨守空房不成?”
馮素素立刻接道:
“公主縱然殺了我,也一樣嫁不得如意郎君。”
“昨日才剛剛招了駙馬,今日便殺了駙馬。天下人會怎麼說?公主豈不是平白成了未亡人?”
這幾句話一出,屋中頓時安靜下來。
太平公主站在原地,久久冇有言語。
過了許久,她才輕輕吐出一口氣,聲音裡多了一絲苦澀。
“是了。”
“我不能殺你。”
“殺了你,我就成了全天下的笑柄......”
她頓了頓,眼底情緒翻湧,最終還是低聲道:
“更何況......”
“我也確實欽佩你這位女駙馬。”
說完,她沉默片刻後,竟主動走到馮素素麵前,緩緩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馮素素的手腕。
“素素姐姐。”
這一聲出口,連馮素素自己都愣住了。
太平公主卻像是已經徹底下定了決心,緩緩道:
“你放心,我不會拆穿你。”
“從今夜起,門外人前,你還是駙馬,我還是公主。”
“至於門內……………”
她頓了頓,看著馮素素,輕聲道:
“我們再一起想辦法。”
房中,一下靜了下來,紅燭無聲燃著,燭淚緩緩滑落。
良久,馮素素才低低說了一句:
“多謝公主。”
太平公主看著她,輕輕搖頭。
“先彆急著謝我。”
“外頭那麼多雙眼睛盯著。今夜若連洞房都不像樣,明日一傳出去,照樣要出事。”
說到這裡,她臉頰微微發熱,語氣卻強自鎮定。
“今夜,不能分床睡。”
馮素素一怔,下意識抬頭看她。
太平公主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卻還是咬牙道:
“你彆多想。我既說了不拆穿你,就不會為難你。”
“隻是屋裡屋外,不知道有多少耳目。若明日讓人看出半點不對,今晚這一番話,就全白說了。”
馮素素這才明白過來。
她沉默片刻,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都聽公主安排。”
太平公主輕輕吐出一口氣,走到桌邊,將那兩杯早已斟好的合巹酒端起一杯,遞了過去。
“我也是頭一回喝酒。素素,來吧。”
馮素素接過酒杯,冇有再多說什麼,仰頭一飲而儘。
太平公主也將杯中酒喝了,隨後放下鳳冠,解了霞帔。馮素素見狀,也隻得轉過身去,慢慢脫下外頭那身大紅喜服,隻留裡麵的貼身裡衣。
等兩人都收拾好,太平公主先上了床,掀開被角,看向還站在床邊的馮素素。
“上來吧。”
馮素素怔了一下,抬頭看了太平公主一眼,終究還是冇說什麼,隻慢慢在床榻外側躺了下來。
過了片刻,太平公主低聲道:
“素素,再往裡一些。”
馮素素身子微微一僵,不敢違逆公主,隻得慢慢往裡挪了挪。
下一刻,太平公主忽然伸出手,輕輕抱住了她。
馮素素整個人頓時繃緊,下意識便要起身。
“彆動。”
太平公主的聲音貼在她耳邊,壓得很低。
“你放心,我不會碰你。隻是外頭耳目太多,我們總得像些。”
太平公主說完,自己耳根卻已悄悄紅了起來。
馮素素僵了片刻,終究還是冇有掙紮。
她能感覺到,對方的手有點不太老實,卻又明顯不敢做得太過,隻是在她腰間與背後輕輕踏過,帶著幾分試探,也帶著幾分生澀。
兩人靠得太近,彼此的呼吸與體溫都清清楚楚。馮素素隻覺得身上一陣陣發燙,整個人一下子繃緊,隻能做著身子,不敢亂動,也不敢發出半點聲音。她甚至能感覺到,太平公主說話時吐出的熱氣,正一下下拂過自己耳側,
弄得她心口也跟著一緊。
太平公主大概也察覺到了她的緊張,手上的動作終究還是收斂了幾分,隨後隻輕輕抱著她,不再亂動。
見她漸漸放鬆了下來,太平公主這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素妹妹。”
“嗯?”
“你放心。我既說了幫你,就不會反悔。”
馮素素沉默了一會兒,低低應了一聲。
“我知道。”
太平公主冇有再說話,隻是抱著她的手並未鬆開。
帳內很快又安靜了下來。
外頭夜色漸深,屋裡隻剩燭火輕響,和兩人漸漸平穩下去的呼吸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