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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故人相逢

2026-10-26 作者: 年輕的西柚

一行四人循著虛天殘圖的指引一路向東南方向飛遁。

楚無忌遁光在最前方,一幅虛天殘圖懸於身前。原本空空如也的錦帕之上,此刻竟多出一道金色小劍圖案。那小劍散發著淡淡熒光,劍身緩緩偏轉,直指東南方向;而在劍尖處,更有一縷纖細紅線筆直射出,一直延伸到錦帕

邊緣。

數日之後,前方海域中的靈氣波動愈發清晰。

原本空曠的海域,不知何時已多出許多修士蹤跡。遠處天際,不時有光破空,有三五名結丹修士結伴而行,也有氣息深沉的元嬰老怪獨自占據一方。更遠處,還有幾艘大型飛舟懸停在雲海邊緣,舟上旗幟各異,皆是亂星海

中頗有名號的勢力。

方覺駕馭遁光跟在楚無忌身後,目光從周邊那些光與飛舟上一一掃過,心中越發凜然。

平日裡難得一見的結丹修士,在此地雖不至隨處可見,卻也時有現身。至於元嬰修士散出的氣息,更是不止一道兩道。

蠻胡子身形魁梧,遁光之中霸道氣息毫不收斂地向外散開。

吳金銘緊隨在胡子光之後,神色倒還算鎮定,隻是眼底同樣藏著幾分難掩的凝重。

楚無忌在前方不疾不徐地禦光而行,他的遁速本來可以更快,隻是顧及身後三人,才有意壓下幾分遁光。即便如此,他仍穩穩飛在最前方。

他神色平靜,目光越過身前那幅虛天殘圖,始終望向前方。忽然,殘圖上的白光輕輕一顫,他眼中亦有藍芒微微一閃。

隻見前方極遠處高空之中,一片銀色光壁悄然浮現。

一座高約百丈的雄偉宮殿,浮現在千丈高空之上。巨殿通體潔白如玉,殿壁之上隱有靈光流轉,遠遠望去,竟似一整塊無瑕美玉雕琢而成。宮殿外側,則被一層凝厚的金色光罩牢牢包裹。

殿門高達十餘丈,門楣之上,三個鬥大的銀色古文熠熠生輝。

虛天殿。

楚無忌抬眼望著那巨殿,目光微不可察地一閃。

虛天殿。

三百年前,他曾借玄真人之手,被收入滄溟天機府中,以取巧的方式進入此殿。那時的他,不過築基修為,在這等上古秘境的諸多探險修士中,隻是修為墊底的存在,甚至探險時,連元嬰修士交手的餘波,都足以讓他重傷

垂死。

而如今,他已是元嬰期修士。

又向前飛遁了一陣,其餘三人也終於看見了那座懸於天穹的巨殿。

蠻胡子遁光微微一偏,側首看向楚無忌,咧嘴一笑。

“楚兄,進殿之後,可莫要忘了你我先前之約。”

楚無忌收回目光,麵露笑容,道:“蠻兄放心。到了內殿聯手之時,楚某自不會遲疑。”

蠻胡子嘿嘿一笑,眼中凶光一閃。

“好。有楚兄這句話,蠻某便放心了。”

就在此時,遠處已有修士率先祭出虛天殘圖。

殘圖方一出現,立刻白光大放,與高空中的金色光罩遙遙呼應。下一刻,那名修士身形被白光一卷,化作一道流光,徑直投向虛天殿殿門。金色光罩隻是微微一晃,便任由其冇入其中。

有了第一人,其餘修士也不再遲疑,紛紛取出殘圖。

一時間,海麵之上不時有白光接連亮起。一道道白光破空而上,朝那座白玉巨殿疾射而去。

楚無忌見狀,抬手朝身前虛天殘圖一點。

原本懸於他身前的殘圖頓時白光大放,與高空中的金色光罩遙遙呼應。方覺也連忙取出自己的殘圖。另一邊,蠻胡子與吳金銘身前同樣白光閃動,顯然也已催動殘圖。

四道白光幾乎同時升起,將四人身形儘數籠罩其中。

下一刻,殘圖白光驟然一盛。

四人身形隨之拔地而起,化作流光,直奔虛天殿殿門而去。

巨大的殿門無聲敞開。

金色光罩微微一蕩,便將他們的身影一並吞冇。

白光散去之後,楚無忌隻覺眼前豁然一亮,四周景象已然大變。

他們此刻所處之地,乃是一座極為寬闊的白玉石殿之前。大殿四壁光潔如鏡,通體皆由溫潤白玉砌成,其上雕刻著密密麻麻的古樸符文,符文之間隱有銀光遊走。

前方白玉石殿石門緊閉。

身後白光接連閃動,蠻胡子、吳金銘與方覺三人也相繼現出身形。四人周身殘餘的傳送靈光緩緩散去,各自手中的虛天殘圖靈芒一斂,重新沉寂下來。

楚無忌掃了一眼緊閉的石門,抬手一拂,隨即一道青芒,落在石門之上。

隻聽一陣低沉輕響,白玉石門緩緩向兩側分開,現出其後一條筆直狹長的通道。

楚無忌抬眼向前望去。

眼前這條通道一眼望不到儘頭,地麵,兩壁乃至高處穹頂,皆由晶瑩剔透的白玉砌成,隱隱泛著淡淡靈光。隻是通道雖高達三四十丈,寬度卻不過兩三丈,人一踏入其中,便如行於一線玉峽之下,兩側玉壁高聳逼仄,莫名給

人一種心神受壓之感。

楚無忌目光微微一動。

上一次他進入虛天殿時的方法特殊,根本冇有機會感受虛天殿外層大殿的諸多禁製。

直到此刻,真正立在這條白玉通道之前,他才切實體會到虛天殿入口處禁製的厲害。

蠻胡子倒是神色如常,隻左右掃了一眼,便咧嘴笑道:“嘿嘿,還是這條鬼地方。上次蠻某進來時,也是先被送到此處。彆看這通道平平無奇,兩邊可都是厲害禁製,不但無法飛遁,就連神識也探不進去的。”

吳金銘聞言,原本剛要放出的神識頓時一頓,臉色不由凝重了幾分。

方覺卻晚了一步,神識方一觸及旁邊玉壁,便似撞上了一層無形屏障,被毫不客氣地反彈回來。他悶哼一聲,臉色微白,連忙收斂心神。

楚無忌看了一眼,皺眉道:“此地禁製非同小可,不可妄動。”

說罷,他目中藍芒微微一閃,凝神朝一側玉壁望去。

隻見那看似光潔無瑕的玉壁深處,竟有一層極淡的瑩光緩緩流轉。那瑩光若隱若現,若非以靈目細察,尋常修士根本難以發現。

即便以他如今元嬰期的修為,也無法輕易看穿此禁製的底細。此前他隻知虛天殿凶險,卻並未真正感受過這等上古禁製的厲害。如今親身麵對,才知傳聞並無半分誇大。

這虛天殿,恐怕化神修士根本無法修建,估摸是虛大能親自出手。

蠻胡子見他舉動,哼笑一聲:“楚兄也看出來了吧?這地方還是莫要亂碰為妙。真要觸動了什麼禁製,便是蠻某這身筋骨,也未必得了好。”

楚無忌神色平靜,隻道:“走吧。”

話音落下,他率先向通道深處行去。

蠻胡子緊隨其後,魁梧身形幾乎占了小半條通道。吳金銘與方覺則落在後方,各自暗扣防禦法寶,不敢有絲毫大意。

通道之內寂靜異常,隻有幾人的腳步聲在玉壁之間輕輕回蕩。

楚無忌走在最前,步伐不疾不徐。

蠻胡子對這條通道頗有印象,行走間笑著給眾人解釋道:“再往前走一陣,便該到前殿大廳了。那裡才是聚集的地方。”

又走了一頓飯工夫,一個散發著水藍色光芒的出口出現在了前方。

楚無忌目光一凝,袖袍微動,身上一層淡淡的青色護體靈光悄然浮現。蠻胡子則咧嘴一笑,毫無懼色地跟了上來。吳金銘與方覺見狀,也各自加持了護體靈光。

四人先後穿過那片藍芒。

下一刻,眼前豁然開朗。

出現在他們麵前的,是一座四四方方的巨大殿廳。此廳足有三四百丈方圓,寬闊宏偉之極,便是同時容納數千人,也絲毫不會顯得擁擠。

廳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數十根均勻豎立的粗大玉柱。每一根玉柱都需數人合抱,通體晶瑩,雕工精細至極。柱身之上,或刻珍禽展翅,或刻異獸盤踞,或有蛟龍騰雲,或有靈猿嘯月,種種形態栩栩如生,靈韻盎然,竟無一

根相同。

而在部分玉柱頂端,早已有數十名修士或坐或立。

這些人衣著各異,氣息深淺不一。除少數幾人結伴而處外,大多都是一人獨占一根玉柱,彼此之間相隔甚遠。有人閉目養神,有人盤膝調息,也有人冷眼打量新入殿之人,卻無人高聲喧嘩。

楚無忌四人的到來,頓時引來不少目光。

最先被認出的,自然是蠻胡子。

不少修士看清他那魁梧身形後,神色皆微微一變。有的目露忌憚,有的下意識收回視線,還有幾名元嬰修士隻是遠遠點頭,顯然並無上前寒暄之意。

蠻胡子對此似乎早已習慣,隻咧嘴一笑,目光在殿中諸多玉柱上一一掃過。

可很快,也有幾道目光落在了楚無忌身上。

楚無忌神色平靜,負手立在殿廳入口處,他掃了一眼殿中眾人,目光很快落在遠處幾根尚且空置的玉柱之上。

隻是他還未飛向那處玉柱,蠻胡子便已先一步咧嘴一笑。

“楚兄且慢,且看蠻某手段。”

話音未落,他魁梧身形已化作一道黃芒,徑直朝附近一根玉柱飛去。

那根玉柱位置極佳,能將大半廳中情形收入眼底,且頂端頗為寬闊,足夠容納十數人也不顯擁擠。

此刻,柱頂之上,早已有一名青袍老者盤膝而坐。

此人麵容清臒,眉眼間帶著幾分冷意,周身氣息雖隻是結丹初期,卻已隱隱到了初期巔峰,距離結丹中期也隻有一步之遙。他身上那件青色道袍表麵隱有青色靈光流轉,衣角處不時泛起淡淡冰霧,顯然並非凡物。

青袍老者原本正在閉目調息,察覺蠻胡子光逼近,臉色頓時一變,連忙睜開雙眼。

蠻胡子身形懸在柱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嘿嘿一笑。

“滾,這個地方本人要了。”

青袍老者麵色一僵,眼中閃過一絲惱怒,卻在看清蠻胡子相貌後,神色立刻變了數變。他勉強擠出一絲笑意,拱手道:“原來是蠻前輩。晚輩不知前輩看中了此處,這便讓開。”

話雖如此,青袍老者臉上卻已隱隱罩上了一層寒霜。

對他來說,雖然覺得屈辱之極,但也隻能暫時忍讓一下了。惹到他可算惹到軟柿子了。

說罷,他竟連半句爭辯也無,袖袍一卷,收起身前幾件小巧陣旗,化作一道白色光,飛向遠處一根位置偏僻的空柱。

蠻胡子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大馬金刀地落在柱頂之上。

殿中不少修士見狀,神色各異。有的暗自搖頭,有的露出看戲之色,也有人望向胡子的目光中多了幾分忌憚。

數息之後,楚無忌也帶著吳金銘與方覺飛了過來。

他落下身形後,先看了一眼遠處剛剛讓開的青袍老者。

遠處那青袍老者剛剛落定,青袍老者新落下玉柱旁邊的一根玉柱上,一名身材矮胖的結丹修士便微微側首,嘴唇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那二人顯然是在暗中傳音,尋常修士自然聽不到半分。

畢竟此處大廳禁製壓製神識,無法肆意遠探,但楚無忌如今神識堪比元嬰後期,又正留意著那青袍老者,他還是捕捉到了幾分傳音波動。

“玉真人何必忍這口氣?你身上那件辟火寶衣乃百年冰蠶絲煉製而成,連尋常法寶火焰都近不得身,再加上一身冰係神通,哪怕對方是結丹中期修士,也未必就怕了他。”

青袍老者臉色越發難看,傳音中帶著幾分壓抑怒意。

“馮道友莫要害我。此地神識受限,你探不清對方修為,難道還認不出那張臉嗎?那可是蠻胡子,亂星海有名的元嬰老怪,豈是我能招惹的?區區一根玉柱而已,忍了便忍了。”

那矮胖修士聞言一驚。

“什麼?他便是蠻胡子?”

隨即,此人也沉默下來,不再多言。

楚無忌神色不變,心中卻已了然,又不著痕跡地望了對方一眼。

原來此人名為玉真人,身上那件青色道袍,竟是以百年冰蠶絲煉製而成的辟火寶衣。再聽那矮胖修士之言,此人修煉的應當是冰係功法,難怪周身寒意內斂,氣息雖隻是結丹初期,卻已頗為凝厚。

若他所記不錯,這位玉真人之後似乎並未能活著走出虛天殿。即便此人有辟火寶衣護身,也連第一關鬼冤之地都冇能闖過去,失陷在此。

虛天殿之凶險,由此可見一斑。

隨後,楚無忌又看了看一旁看似大大咧咧的蠻胡子,目中不由露出一絲疑惑。

以蠻胡子如今的身份修為,要占一根玉柱,自然無人敢攔。隻是這般熟練的架勢,卻不像是臨時起意。

而且不知為何,這一幕竟讓楚無忌心中生出幾分古怪的熟悉之感。若他冇有記錯,日後那位韓老魔,似乎也曾在此處被蠻胡子這般逼著讓柱。難道,這濃眉大眼的蠻胡子竟然有這樣奇特的癖好?

蠻胡子被楚無忌這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乾咳一聲,老臉竟罕見地微微一紅。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上的黃色胡須,嘿嘿道:“楚兄莫要這般看蠻某。上次蠻某進虛天殿時,還隻是結丹修為。當年蠻某剛尋了根柱子坐下,屁股還冇坐熱,便被一名元嬰老怪趕了下來。”

說到這裡,蠻胡子臉上尷尬之色一閃而逝,隨即又冷哼一聲。

“那老怪當時說的,便是這句,‘滾,這個地方本人要了。’蠻某那時修為不濟,隻能乖乖讓位。這件事已經過去了三百年了。”

“三百年啊,如今蠻某既已成了元嬰修士,自然也該讓後輩修士知道知道,這虛天殿中的規矩究竟是怎麼回事。”

楚無忌聞言,不由笑道:“蠻記性倒是挺好。”

蠻胡子咧嘴一笑,毫不在意道:“嘿嘿,淋過雨的人,才知道那滋味不好受。既然蠻某當年被人澆了個透心涼,今日自然也得讓旁人嘗嘗這雨水是什麼滋味。”

說罷,他目光在殿中眾修士身上一掃,凶悍氣息若有若無地散開。

“日後誰若是想讓蠻某挪地方,便要先問問某這身托天魔功答不答應。”

方覺站在楚無忌身後,聞言嘴角微微一抽,卻不敢接話。

他早知元嬰修士地位尊崇,卻直到此刻,才更加真切地明白,在這等地方,實力為尊,在外界隱約還講究一些的規矩對於元嬰老怪來說,全憑個人心意。

吳金銘神色同樣微沉,冇有多說什麼,隻在這處玉柱邊緣盤膝坐下,暗中調息起來。

蠻胡子則雙臂抱在胸前,站在柱頂,目光掃過殿中眾人,咧嘴道:“諸位道友不必緊張,蠻某隻是借個地方歇腳。隻要冇人不開眼,蠻某自然也懶得動手。”

此言一出,附近幾名結丹修士臉色都不太好看,顯然是對那被迫讓柱的玉真人感同身受,卻無人敢出聲反駁。

不遠處幾名元嬰修士則神色各異。有的似笑非笑,有的閉目不理,也有一名白發老嫗冷哼了一聲,卻終究冇有多管閒事。

楚無忌在柱頂站定不久,便察覺到幾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其中大多數隻是懶洋洋地掃來一眼,便又收了回去。但有一道視線停留得稍久,帶著幾分審視之意。

楚無忌心中微動,循著那道目光望去。

入目處,一名背負木劍的綠袍老者正在另一根玉柱之上,神色和善地望著他。老者須發半白,氣息沉凝,身上雖不見鋒芒,卻自有一股久居高位的從容氣度。

而在老者身後,還立著一名身著綠色宮裝的冷豔少婦。此女容貌豔麗,氣質較昔年更多了幾分成熟韻味,赫然正是當年在黑船拍賣會上,與楚無忌有過一麵之緣的薑柔。

楚無忌目光在薑柔身上一掃,眼中不由閃過一絲訝色。

冇想到多年不見,此女竟也已經進階結丹了。

隻是比起美柔的進階,更讓楚無忌心中微妙的,反倒是那位薑姓太上長老。

兩三百年前,他築基期時候,便聽人說過,這位木劍閣太上長老壽元無多,已是風中殘燭。百多年前千年大獸潮結束之時,楚無忌見對方仍然幸存,心中便已頗覺意外。

冇想到,結果又是這麼多年過去,對方非但依舊冇有坐化,反倒好端端地出現在虛天殿中,竟還半點不像是馬上要咽氣的模樣。

楚無忌麵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忍不住腹誹了一句。

真真老不死。

薑姓老者似乎察覺到了楚無忌的目光,遙遙含笑點頭,神態依舊溫和。

楚無忌也略一點頭,心中腹誹歸腹誹,他麵上自然不會露出半分異樣,算是回禮。

就在此時,薑柔似乎注意到了薑姓老者的目光,也順勢朝楚無忌這邊望來。

這一望之下,她神色先是一怔,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目光中頓時露出幾分難以置信之色。

她立刻側身,向身前那名老者低聲傳音了幾句。

薑姓老者聽罷,目中頓時閃過一絲訝然。

百多年前的千年大獸潮之戰中,他隨星宮宮主坐鎮中路,雖曾聽聞過楚無忌之名,卻並未與其真正照麵。真正見過此人,還是在星宮那次鴻門宴上。

那時的楚無忌,因在獸潮大戰中立下不小功勞,受賞頗豐,在宴會中也算頗為引人注目。隻是薑姓老者當時身為木劍閣太上長老,又是元嬰中期修為,自恃身份,雙方不過遠遠點頭致意,並未真正交談。

更讓他意外的是,薑柔方才傳音所言,竟說當年黑船拍賣會之後,她遭遇危機,救她脫離險境的那位修士,正是眼前的楚無忌。

薑姓老者神色微微一正,隨即帶著薑柔朝楚無忌這邊飛來。

數息後,薑姓老者帶著薑柔落在這根玉柱前方。他先朝柱頂站著的蠻胡子拱了拱手。

“蠻道友,多年不見,道友風采依舊。”

蠻胡子斜眼看了薑姓老者一眼,嘿嘿一笑,道:“薑道友也還活得好好的,看來外頭那些傳言,也未必都能信。”

這話說得粗直,附近幾名結丹修士聽得眼皮一跳。

薑姓老者卻並未動怒,隻是笑了笑,道:“老夫不過僥幸多了些年頭罷了,倒讓蠻道友見笑了。”

薑姓老者聞言,這才轉向楚無忌,神色鄭重了幾分,拱手一禮。

“楚道友,久仰了。”

楚無忌回了一禮,神色平靜道:“薑道友客氣了。昔年星宮一宴,楚某曾遠遠見過道友一麵,隻是當時未曾有機會交談,不想今日竟在虛天殿中相見。”

薑姓老者聞言,笑道:“原來楚道友也記得老夫。那次星宮宴上,楚道友身邊道友眾多,老夫也不好貿然叨擾,今日想來,倒是有些失禮了。”

楚無忌淡淡道:“薑道友言重了。那等場合,諸事繁雜,未能交談也屬尋常。”

蠻胡子在一旁聽了兩句,咧嘴道:“你們這些正道修士就是麻煩,幾句話也要繞來繞去。有什麼事,直說便是。”

薑姓老者苦笑一聲,卻也冇有反駁,隨即側首看了薑柔一眼,神色鄭重了幾分。

“小柔方才已將往事告知老夫。昔年黑船拍賣會之後,她遭逢劫修,幸得楚道友出手相救,才僥幸脫身。此事老夫一直隻知其事,不知其人,今日才知恩人竟在眼前。”

薑柔上前半步,朝楚無忌盈盈一禮。

“當年之事,薑柔一直銘記於心。隻是那時未能知曉前輩身份,始終無法當麵道謝。今日在此相逢,還請前輩受晚輩一禮。”

說罷,她便要鄭重拜下。

楚無忌袖袍微動,一股柔和法力將她輕輕托住。

“薑姑娘不必如此。昔年之事,不過順手為之,算不得什麼大恩。”

薑柔被法力托起,神色卻仍舊認真。

"

“前輩而言或許隻是順手,可對晚輩而言,卻是救命之恩。若非前輩當年援手,薑柔恐怕早已隕落,更不可能有今日結丹之機。”

薑姓老者也正色道:“楚道友不必推辭。小柔乃老夫嫡親後輩,道友救她一命,此恩對我木劍閣而言,自然不同尋常。”

蠻胡子聽到這裡,目光先是在薑柔身上一掃,隨後又在楚無忌身上一掃,嘿嘿一笑,卻冇有插話。

楚無忌聞言,略一沉吟,便不再繼續推拒,隻道:“薑道友言重了。昔年楚某與薑姑娘也算有過一麵之緣,既然碰上,自然不能袖手旁觀。”

薑姓老者點了點頭,眼中多了幾分真切謝意。

“此地不是敘舊之處,虛天殿中又凶險難測,老夫便不打擾兩位道友清靜了。若此番你我皆能安然離開,老夫日後定帶小柔親自前往青玄門拜訪,當麵謝過道友。”

楚無忌淡淡道:“若薑道友日後當真有暇來青玄門,楚某自當掃榻相迎。”

薑姓老者含笑道:“那便一言為定。”

他又朝蠻胡子略一拱手,道:“蠻道友,老夫便不打擾了。”

蠻胡子隨意點了點頭,道:“去吧。虛天殿裡人多眼雜,你這把老骨頭也小心些。”

薑姓老者笑了笑,冇有再多說什麼。

薑柔也再次向楚無忌一禮,輕聲道:“前輩大恩,薑柔日後必不敢忘。”

楚無忌微微頷首,冇有再多說什麼。

薑姓老者也知分寸,帶著薑柔退回原本所在玉柱。

這一幕自然落入不少修士眼中。木劍閣薑姓老者親自帶著後輩前來見禮,又言辭鄭重地提及救命之恩,頓時讓不少人對楚無忌的來曆更多了幾分猜測。

楚無忌對這些目光視若無睹,隻平靜地收回視線。

可不遠處另一根玉柱上,一名身著天藍色宮裝的女修,卻在看清楚無忌後,神色明顯一震。

此女眉目清秀,氣質清冷,此刻正愕然望向楚無忌,滿臉難掩的吃驚之色。

竟是結丹會時曾有過交集的寒汐仙子,蘇綾。

而在蘇綾身旁,則立著一名青衫男子。此人神態從容,豐神飄逸,舉手投足間頗有幾分自負之氣。見蘇綾神情有異,他不禁順著她的目光打量了楚無忌幾眼。

待看清楚無忌那副年紀輕輕的模樣後,青衫男子目中寒光微微一閃,似乎低聲向蘇綾詢問了什麼。

蘇綾卻隻是抿嘴輕笑,隨即與那青衫男子低語了幾句。青衫男子聽罷,臉上原本那點輕慢之色頓時一斂,再望向楚無忌時,目光中已多出幾分凝重。

十數息後,蘇綾似乎略一猶豫,終究還是足下一點,化作一道淡淡藍光,自那根玉柱上飛掠而來。

她在楚無忌所在玉柱前方停下,先朝蠻胡子恭敬一禮,又轉向楚無忌盈盈一禮。

蠻胡子瞥了她一眼,摸了摸下巴上的黃須,似乎想了想,忽然咧嘴道:“你這女娃倒有幾分眼熟。當年尾星島獸潮時,你是不是也在蠻某手下聽過調遣?”

蘇綾神色一正,連忙道:“蠻前輩好記性。昔年獸潮之時,晚輩與楚前輩都還隻是築基修士,的確曾被編入前輩麾下,隨前輩守過一段防線。”

蠻胡子嘿嘿一笑,看了楚無忌一眼。

“這麼說來,你與楚倒還真有舊交。想當年,你二人都是蠻某手底下的小輩,如今一個已經成了元嬰修士,一個也進階結丹,倒也有幾分意思。”

楚無忌目光在她身上一掃,笑道:“多年不見,蘇小友修為倒是精進不少。”

蘇綾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複雜之色,輕聲道:“前輩說笑了。昔年獸潮一彆,晚輩雖也僥幸有些進境,可與前輩相比,卻實在不值一提。”

說到這裡,她微微一頓,似有幾分感慨。

“這些年亂星海中偶有傳聞,說有一位名為楚無忌的元嬰修士聲名鵲起。晚輩起初聽聞時,還隻當是同名同姓之人。畢竟當年尾星島獸潮之中,前輩雖已神通不弱,可終究離今日這等境界有不小差距。”

她抬眼望向楚無忌,語氣中難掩驚歎。

“直到方才親眼見到前輩,晚輩才知,那位進階元,名動一方的楚前輩,竟真是當年曾與晚輩並肩迎敵的楚道友。”

這話一出,附近幾名原本隻是隨意旁觀的結丹修士,臉色頓時微微一變。

當年曾並肩作戰的楚道友,如今卻已成了元嬰期的楚前輩。如此變化,任誰聽了都難免心中震動。

便是遠處幾名元嬰修士,也有兩人不動聲色地朝楚無忌這邊多看了一眼。

楚無忌神色平靜,隻笑著道:“昔年尾星島獸潮一戰,蘇小友也出不少。多年過去,你能有今日修為,亦是自身機緣與苦修所得。”

蘇綾微微苦笑,道:“前輩謬了。與前輩相比,晚輩這點進境實在算不得什麼。”

楚無忌冇有在此事上多說,隻道:“蘇小友既然來了虛天殿,想來也有所準備。此地凶險,還是多加小心為好。”

蘇綾聞言,神色微微一動,卻冇有退去。

她略一遲疑,忽然再次斂衽一禮,低聲道:“前輩,晚輩此進入虛天殿,雖也備下了一些手段,但終究修為淺薄。若之後在殿中有幸與前輩同路,還望前輩能看在昔年獸潮中並肩作戰的情分上,稍加照拂一二。

楚無忌聞言,目光在蘇綾臉上一掃,並未馬上答應。

虛天殿何等凶險,他自然不會因昔年一點交情,便輕易將一名結丹修士的安危攬到自己身上。更何況此地聚集的高階修士極多,之後入了內殿,誰也不知會遇到何等變故。

沉吟片刻後,楚無忌才淡淡道:“若隻是同路之時順手照拂一二,倒也無妨。”

蘇綾聞言,臉上頓時露出一絲喜色。

可楚無忌話鋒一轉,又道:“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虛天殿中機緣雖多,凶險卻更甚。若真遇上連楚某也難以應付的局麵,楚某不會為了旁人強行涉險。蘇小友應當明白這一點。”

蘇綾神色一肅,連忙道:“晚輩明白。晚輩絕不敢奢望前輩舍身相護,隻求前輩在力所能及之時,能稍稍提點一二,晚輩便已感激不儘。”

楚無忌這才微微點頭。

“如此便好。真到了能照應之處,楚某自會出手。但若是機緣爭奪,或是各憑本事之時,蘇小友也莫要指望楚某偏袒。”

蘇綾輕輕鬆了口氣,再次恭敬一禮。

“多謝楚前輩。”

說罷,她識趣地在楚無忌所在玉柱邊緣落下,尋了一處不遠不近的位置盤膝而坐。

此舉自然落入了不少人眼中。

不遠處那青衫男子見狀,神色頓時微微一沉。他原本以為蘇綾隻是前去見禮,冇想到她竟直接留在了楚無忌那邊。再想起方才蘇綾對楚無忌那般恭敬的態度,臉色越發難看,目中不由閃過一絲陰晴不定之色。

附近幾名結丹修士則暗自露出羨慕之意。

楚無忌對周圍這些目光視若無睹,隻平靜地收回視線。

一旁的蠻胡子卻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先是瞥了蘇綾一眼,又看了看楚無忌,忽然嘿嘿一笑,朝楚無忌擠了擠眼,傳音道:“楚兄好福氣啊。嘖嘖,啥時候勾搭上蠻某手下的這貌美小女修,才剛進虛天殿,便讓對方主動投靠。嘖嘖,蠻某還以為楚兄一向清心寡

欲,冇想到也有這等風流緣分。”

楚無忌眼皮都未抬一下,隻淡淡傳音回道:“蠻兄想多了。昔年獸潮之中,我等與蘇小友都曾同守一處防線,如今她修為不足,求一句照拂,也算人之常情。”

蠻胡子聞言,臉上笑意更濃,顯然並不太信。

“嘿嘿,楚兄放心,蠻某不是多嘴之人。”

楚無忌這才淡淡看了他一眼。

蠻胡子被這一眼看得乾咳一聲,隨即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咧嘴道:“說起來,蠻某這些年倒也冇閒著,還收了一名女弟子。那弟子資質雖說不上多好,卻頗合蠻某脾氣,日後若有機會,蠻某定要帶她去見見楚兄。"

楚無忌目光微動,似乎想起了什麼,語氣依舊平靜:“能入蠻兄法眼,想來不是尋常之輩。”

蠻胡子哈哈一笑,似乎頗為得意。

“那是自然。蠻某挑徒弟,彆的不說,膽氣總要夠。修仙之人若冇幾分狠勁,再好的資質也是白搭。”

說到這裡,他又朝楚無忌擠了擠眼,傳音道:“等此番虛天殿之事了結,若你我都能安然出去,蠻某便請楚兄喝酒,也算讓那弟子拜見拜見你這位楚前輩。”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日後在亂星海遇見,也請楚兄多提攜一二。”

楚無忌聞言,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動。

“虛天殿尚未真正開啟,蠻倒已想起出去之後的事了。”

蠻胡子咧嘴一笑,毫不在意道:“修仙求長生,哪能天天隻想著打打殺殺?該喝酒時自然要喝酒。再說了,蠻某命硬得很,這虛天殿想收蠻某,還冇那麼容易。”

他說這話時,神色粗豪,語氣隨意,可眼底卻有一抹凶光一閃而過。

兩人傳音之間,殿中又陸續有修士入內。

就在此時,前殿入口處的水藍色光芒忽然又是一陣波動。

眾人目光或多或少被吸引過去,隻見藍芒之中,一名黃袍白眉、臉龐清瘦的老年儒生緩步走出。

黃袍儒生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捧著一卷破舊竹簡。

那竹簡邊角發黑,竹片早已泛黃,可老儒生卻依舊看得津津有味,腳步慢悠悠地踏入前殿大廳。

殿中數十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可黃袍儒生渾然不覺,走了幾步,還搖頭晃腦地低聲念叨了兩句,白眉微動。

直到大廳內氣氛稍稍凝住,他才像是後知後覺般抬起頭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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