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問題是食物
老宅門口,獵人小姐看了眼高登。
“反應真快。”她舔了舔嘴唇,“……我本來想砸那個管家……或者彆的什麼人……我在等一聲慘叫,卻冇有聽到。”
“我也想砸他。”高登指了指地上的水猴子,“原來水管問題還有手有腳嗎?”
埃文斯的表情更加糟糕。
成何體統?如此惡心的東西,這麼可恥的家醜,居然就這樣堂而皇之地出現在自家門前。
它雖然長得和人類很像,但嘴巴完全是異形的,裡麵全是一圈圈由外到內的細密倒刺,與七鰓鰻彆無二致。
“把它弄走。”埃文斯命令,“快!”
門衛們看了一眼怪物,輪流將彼此護至身前。
“……薇拉·卡特雷特小姐。”埃文斯轉向獵人,“您現在應該在和怪物戰鬥。”
“戰鬥過了啊。”薇拉蹲在台階上,一臉困擾。
“廚師格裡夫呢?”埃文斯忽然看到少人,“他自告奮勇跟你一起下去的。”
“哦,戴白色帽子的。”薇拉說,“他被怪物撕成碎片了,一人抓一條胳膊。”
“卡特雷特小姐。”埃文斯抱怨,“報告這種慘劇的時候,可否婉轉一些?比如先說‘格裡夫是個勇敢的人’,‘但他遭遇了不幸’,‘冇能堅持到增援抵達’,最後才說‘他死了’。”
薇拉頭一歪,想了兩秒。
“明白了。”她說。
“那麼,我最棒的獵狗卡洛琳呢?”埃文斯緊張地說。
“卡洛琳是一條勇敢的狗……”薇拉背誦剛剛的句式。
“……”埃文斯一個趔趄。
高登點點頭。感覺自己跟薇拉會合得來。
“所以。”夏洛特恢複鎮靜,“裡麵到底發生什麼了?”
“地下室的牆塌了。”薇拉比劃,“河水湧進來了,這些玩意也跟著湧進來,怪物多得數不清。”
“還冇殺完?”埃文斯一臉絕望。
“我殺了四頭。”薇拉指了指高登身邊那個,“那是第五頭,裡麵還有更多。要說殺完?當然殺不完。”
埃文斯發出一聲哀鳴。
高登蹲下來,仔細檢查“水猴子”的脖子。
【頭部傷口。角度刁鑽,凶手離你不遠。】
他注意到,傷口邊緣散發著一種黑色的寒意,微弱的光芒不斷閃爍。
它像是被某種恐怖利器完全貫穿了。
這一定是源質的效果。
作為源質獵人,薇拉攜帶著源質武器也不奇怪。
高登又看了她一眼,這才發現她身邊配著一把黑劍。
“這到底是什麼呀……”夏洛特看著那個類人又類魚的恐怖生物,非常不安。
“異魔。”埃文斯說了個正確的廢話。
“我知道。老魚市場的人管它叫‘泥巴裡的人魚’。”門衛說。
“……這是‘老爹的手指’。”一個叫哈羅德的下人說。
“不是‘水猴子’嗎?我這輩子都這麼叫。”薇拉皺眉,不在乎獵物的名字。
“這是深爪魔。”高登檢查,“指間有蹼,背上有鱗片,外觀類人,肺葉有但是萎縮了。通常生活在黑水河底部,或者本市任何一處陰溝。”
高登的話帶著學術色彩,衝散了這裡原本濃厚的民俗怪談氣息。
“你怎麼知道?”夏洛特意外,“我們讀的不是同一個專業嗎?”
“因為我上課有聽。”高登說。
夏洛特小臉一紅,一時竟無法反駁。
“深爪魔……你是學生?”薇拉品味著這個詞,又上下打量高登。除非是為了殺人,她這輩子還冇進過學校。
“是的。”高登點頭,“不過其他學生在探索知識,我在探索生財之道。”
薇拉點點頭,她也在想辦法弄點錢。
“如果是為了錢。”薇拉說,“就彆給這些人做事。他們摳門。”
“?”埃文斯,憤怒了。
“你們給的錢最多買我進去看一眼。”薇拉說,“現在我看得清清楚楚,裡麵不是一頭,是一大群,底下還漏水了,要我繼續殺,得加錢。”
埃文斯剛要開口來上幾句討價還價。
“還要立刻把飯給我。”她接著說。
“晚飯?”埃文斯重複一遍,“您的任務冇完成,就要吃晚飯了?”
“對。”薇拉極其認真,甚至露出一絲護食的凶光,“給我大塊的肉。”
高登倒是懂這個感覺。
這兩天他吃的東西隻有夏洛特給的麵包,勉強維持生命體征而已,現在那些麵包都在記憶裡鍍上一層聖光。何況他腦袋裡多出一塊超凡之物,它對身體的消耗也不小。
“我建議立刻做晚飯。”高登提議。
薇拉深深看了高登一眼,極其讚成地點點頭。
這一刻,兩人之間不需要握手,就已經達成臨時同盟。
“埃文斯,準備晚飯吧。”夏洛特下令。
“小姐。”埃文斯道,“我還是認為,現在不是吃飯的最好時候,至少得等解除危機。”
“如果房子的情況已經糟糕到一頓熱飯都準備不了。”夏洛特冷冷地說,“我們就該立刻通知事務署。”
埃文斯歎氣。如果事務署的調查員來了,房子會被查封,每個東西都會被登記備案,到時候先祖的陰謀、祖父的欠債、父輩的情人、夏洛特的繼承爭議……全都會在幾天內見報。
五分鐘後,蒙福特祖宅裡亮起更多燈。
……
高登入座,仆人們送來晚餐。
白桌布覆蓋在桌上,邊緣平整垂下。中間一字排開銀燭台,火苗輕輕跳動。兩側牆上,蒙福特家族成員們的畫像俯瞰眾人,男人握劍,女子拿扇,孩子則抱著表情痛苦的小狗。
桌麵上,麵包、熱湯、烤牛肉、燉菜和冷火腿接受檢閱。
高登叉起一塊牛肉,滿意地嘗了嘗。
真好吃!
他把肉咽進肚子裡,能量供應漸漸上來了。寒意、困倦、負債的焦慮,都漸漸消散,這樣一來,高登才有精力思考嚴肅的事情。
深爪魔襲擊祖宅事件……
夏洛特掰著麵包,冇有胃口。
而薇拉正在吃第五盤菜。
白麵包、烤肉、甚至連用來裝點的迷迭香醬汁,隻要被她那雙灰白的眼睛鎖定,下一秒就會在風卷殘雲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完全冇有用餐禮儀,刀叉對她而言似乎隻是餐桌上的裝飾性障礙,必要時使用,不必要時繞開,吃得極其狂野,像隻餓了三天的狼。
這些食物可能一部分供給了她挺拔的身姿,但還是冇法完全解釋這種驚人的好胃口。
源質病症……高登猜測。
據說,源質獵人用怪物的力量強化自身,但許多人無法駕馭源質之力,或多或少也會支付代價。
薇拉的速度、力量,剛才在門口已經露出一角。現在看,她的賬單大概寫在胃裡。
“我隻想知道,地下室入口,還能封住嗎?我可以再雇一些人來,木板、釘子、磚頭……”夏洛特放下麵包,目光直指薇拉。
“什麼地下室,如果你說的是那個走兩段樓梯下去的地方……那裡現在通往一個巨大的池塘。”薇拉嘴裡塞滿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