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活水羅盤
高登盯著那一點粉末,慢慢吐出一口氣。
所謂靈性,其實就是超凡活性,和源質的關係就像輻射一樣。
看來這就是黑水河裡的汙染物。
它能在生物體內沉積,魚的血肉和骨縫裡淨是這種東西。
魚先變成怪魚。
怪魚再往前一步,也許就是異魔。
人呢?
喝水的人,捕魚的人,住在河岸的人,靠這條河活下去的人。高登搖搖頭,不再細想。
……
過兩天,高登找了個溫斯洛教授有空的功夫,把靈性粉末給他看。
溫斯洛教授原本隻看了一眼,然後就愣了一下。
靈性粉末。
這可不是往地上揮一下掃把就能找到的東西。
“你從哪裡弄來的?”溫斯洛教授詫異。
“教授,就是那天釣的魚。”高登解釋,“幾十條怪魚,我給它都剖開,把骨頭縫都刮乾淨了。重複了好久好久,才弄到這麼一點”
溫斯洛教授冇說話。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放大鏡,黃銅邊框,銀質手柄,鏡緣有細小劃痕,陪他看過不少稀奇古怪的東西。
冇錯,是靈性粉末。
“從汙染魚的體內刮取到可見的靈性粉末。”溫斯洛點點頭,“我的助理正需要這樣刨根問底的精神。”
老實說他一直以為高登是個急功近利的人,現在看來多少還是有一點學者式的嚴謹和耐心。
高登看著那點粉末,第一次感到那天冇白熬夜。
“你大概在想這東西值多少錢吧?”溫斯洛說。
“還是教授您懂我。”高登說。
“其實這麼少的量,它是完全不夠的,不會有人看,也不會有人買。但是我年輕的時候研究出了一種辦法。靈性熏蒸法,可以把一部分超凡特性附著到普通的物體上,使其變成奇物,如今已經是一門工業,不過對少量粉末也有效。”溫斯洛說。
不愧是溫斯洛教授。高登肅然起敬。
這種聽起來就強到不可思議的技術,在教授嘴裡隻是“他年輕時研究出的一種辦法”。
這樣一來,那點粉末就不隻是研究樣本,還能讓普通物品獲得超凡特性。
“教授,靈性是否就是源質帶來的?”高登問。
“靈性,可以這麼說。一種源質帶來一種靈性。”溫斯洛教授嚴謹地說。
高登提出他最大的疑慮。
“如果我能從魚骨頭裡刮出靈性,那就說明……黑水河裡有個源質?”高登問。
“也許。”溫斯洛教授琢磨,“如果你真的在魚身上找到了靈性,黑水河裡有一份源質是肯定的。這個消息你最好保密,源質獵人會因此交戰,市政廳會提高警惕,最後最先倒黴的一定是發現者。”
高登會意。
於是他換了個話題。
“……我想的是,如果那種工藝真的能夠把靈性附著到物品上,我想通過熏蒸後的物品反應,反推汙染整條河的源質。”高登說。
“理論如此。”溫斯洛點頭。
“所以我想試試您說的那個工藝,但我完全不知道該用什麼設備。”高登說,“如果那個設備收費,我會立刻失去科研熱情。”
溫斯洛拿起鋼筆。
“我給你填個表,你直接過去。舍伍德實驗大樓三樓,302室,牆上有操作指南。”溫斯洛頓了一下,又撕下一張便箋,“……算了,拿我的簽名去,夠了。”
……
高登準備好材料,來到舍伍德實驗大樓。
這是整個皇家自然科學院大學意義最重大的地方之一,這裡解析源質、靈性以及人類無法理解之物。
管理員切斯特看見教授簽名後,態度立刻從“你是誰”變成了“您要不要再拿一套防護目鏡”。
高登拿到鑰匙,進入三樓302室的熏蒸室。
房間不大,牆麵鋪著白瓷磚,天花板上有黃銅排風管,玻璃櫃裡配有精致器皿。
他想得很明確。
他想做一個指南針。
很簡單,因為那個銀魚匣子給了他啟發,這些東西好像一直在互相吸引。
為此他特地準備了一個廉價的指南針,價格是50個銅分。
高登把牆上的工藝手冊讀了三遍,確認溫斯洛每一步的用意,這才開始動手。
他先拆開指南針,留下細磁針和小軸承,再把磁針夾上石英支架,懸在蒸發皿正上方,相距不到兩指,這樣能承接升起的靈性迷霧,又不至於被高溫烤壞。
在蒸發皿裡頭,他滴入三滴析離液,再撒半撮沉澱鹽,免得結晶受熱時結成一團死塊,浪費靈性。
他扣下玻璃罩,依次旋緊四枚銅扣,隨後一手搖動負壓泵,一手盯著壓力表。
指針落到第一條黑線。夠了,局部真空能讓靈性霧更容易上升。
高登停手,點燃酒精燈,溫度慢慢爬升。
粉末逐漸乾透,深處亮起細碎光點,靈性一顆顆揮發出來,彙成肉眼可見的熒光薄霧。
霧忽而向左,忽而貼著罩壁下沉,像黑水河裡亂竄的暗流。
高登用指腹壓住調壓旋鈕,每次隻轉過極小的一點。氣壓高一分,霧就沉底;低一點,霧就散卻。
壓力找到平衡點後,霧團終於攏成一束,緩緩舔上磁針尖端,形成一個微型的靈性渦流。
磁針一點點吸納著靈性。
幾分鐘後,針的兩端浮起一圈淡淡的鱗光。
成了。
高登關火,放壓,打開玻璃罩,做得極其小心。
他把磁針裝回黃銅殼,指針開始轉。
先是本能地偏向北,然後猛地轉向東,接著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開始在銅盒裡瘋狂打圈。
這說明兩件事。
第一,熏蒸確實生效了。
第二,它指向的東西太多,或者太近,或者太亂。
高登覺得,這和他一開始的判斷一致。黑水河冇有一個答案,它有一群答案。
他很滿意。
這是他親手打造的第一件奇物。
它不穩定,不漂亮,拿去賣也許隻會被販子皺著眉放到角落。
可它本來也隻要五十銅分的指南針,一撮從魚骨頭裡刮出來的靈性,一間借來的實驗室。
“就叫你……活水羅盤。”高登琢磨。它的人生目標從指向北方,變成了指向黑水河相關的靈性源頭。
【活水羅盤。隨時為你服務。】
他知道可以在哪測試。
回到解剖室,銀魚匣子還在密封盒中靜靜孕養。
高登拿著活水羅盤往屋裡走,銅盒剛進門,指針還在轉。
然後,某一刻,指針忽然停了。
像一隻發瘋的狗突然聞到了主人的氣味。
高登的腳步也停住。
銅盒裡的細針筆直地指向前方,指著藏銀魚匣子的密封盒。
高登臉上露出笑意。
羅盤指向銀魚匣子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又多了一種能力。
……
晚些時候,彼得·格什科維奇探頭進來,手裡捏著一封信,麵色難看。
“高登。”彼得說,“我今天去老巴茲那裡,他說有人在打聽我們。”
“巡警、記者,還是想買釣魚用品?打聽到什麼程度?”高登冇回頭,目光仍看著手裡的活水羅盤。
“看看吧,恐嚇信。”彼得把信放在桌上。
活水羅盤“哢”的一聲,指針轉向信件。
高登眉頭一皺,把那封信打開,它看起來有些受潮了。
信裡麵隻有一張紙,上麵按著濕漉漉的手印,下麵一行字。
“‘我們知道’。”高登喃喃道。
“這是老巴茲收到的,”彼得不寒而栗,“他讓我帶給你看,囑咐我們小心點。我們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哪天說不定就會寄到學校。”
“濕手印讓你想到什麼?”
“都是水,水猴子那事?”
“正常市民不會在意河裡少了幾隻會吃人的深爪魔。”
“難道說……密教?!”彼得一驚,“不會是密教徒盯上我們了吧?”
“不是密教就是水猴子保護協會。”高登說,“反正是為死去的水猴子報仇。”
“我完了。”彼得急得團團轉,“我隻想上學然後畢業……不該參合這些異魔狩獵……”
這事已經越過了學生做小買賣的邊界。
“怕什麼,男子漢有問題解決問題。賣了多少錢?”高登看到木箱子裡少了一些溫床羊水。
“扣掉封印蠟、車馬費和打點市場那兩個胖子的錢,淨得二十四金鎊。”彼得像被撥動開關,立刻掏出本子。
“剩下的3個月後再賣,給市場一點波動空間。然後給我二十。”高登說。
“這個比例是不是太殘忍了?”
“不是獨吞。”高登看著那封有濕手印的信,“你不是說有人在威脅我們嗎?我要去雇人。”
薇拉這個名字在他腦子裡一閃,帶著很具體的質感。風衣,黑劍,大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