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我跟著你
高登帶上那封有濕手印的恐嚇信,前往威克利夫街找薇拉。
他的時間很寶貴,冇空跟神秘人鬥智鬥勇,找個專業人士能省事。
威克利夫街在倫德尼姆的老城區,特色是街特彆窄,走過三百多步,高登看見27號立著一塊白銅招牌,上麵刻著一隻展翼白鴉。
亞瑟·格雷私人獵魔事務所。
高登此行準備的20金鎊隻夠格雷看他一眼,不會有下文,所以他冇進去。
事務所對麵,中介大廳擠在聖巴托洛醫院和帕克兄弟槍械維修鋪中間,木質招牌上漆著“委托發布與承接”幾個字,窗戶上貼著不同內容。
【委托:下水道裡的怪物。深入倫德尼姆下水道,獵殺盤踞其中、殘害無辜百姓和年輕少女的野獸。】
【委托:冰上之血。解決倫德尼姆一起針對無辜少女的謀殺案。】
【委托:第五戒律。少女們以相同方式遇害。】
怎麼好多任務都跟連環謀殺少女有關。高登摸不著頭腦。
他往右看了看格雷漂亮的事務所,往左看了看樸素的大廳,心中有了決定。
推門進去。
門鈴叮當一響,像一枚銅分掉進空罐。大廳裡擠著一群各懷倒黴事的人,包括幾個穿背帶褲的碼頭工,一個胖太太,還有一名送貨員,表情各異,顯然,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櫃台後坐著一個細脖子男人,鼻梁上戴著單片眼鏡,臉色讓高登想起麥片粥。
“找誰?”中介說。
“薇拉·卡特雷特。”高登說。
“換一個。”中介說。
“我還冇說委托。”高登說。
“所以我現在還能救你。”中介說,從抽屜裡抽出一本藍皮備忘錄,“她馬上就要從中介所除名了。你認識她?”
“認識。”
“所以你知道的吧,她不是什麼頭腦清醒的獵人,她身上總有一股……”中介做了個去去味的動作。
“一點汗味,一點酸味,後調有點回甘?”高登說。
“?”中介看他。
“?”高登看回去。
中介繼續翻。
“……總之,她前天剛接了一個委托,房子三樓有個鴉人魔,”中介說,“有些獵人會先疏散人群,跟怪物談判,安撫客戶情緒。她從煙囪鑽進三樓,把那東西釘在梳妝鏡前,像殺雞一樣把那隻畜生放乾血。女主人嚇暈了。”
“怪物死冇死?”高登問。
“死得很徹底。”中介說。
“人活冇活?”高登問。
“活著。”中介說。
“我看很完美啊。”
“但這影響的是獵人的行業形象。”中介不滿,“如果所有人都覺得獵人跟她一樣,市民就不會再雇傭獵人了。”
“何意味?”
“現在是阿爾伯特皇帝的時代了,”中介嚴肅地說,“我們也得與時俱進,需要那種能進出上流社會的獵人,願意抽煙鬥、看報紙、聽詩歌劇,再買點國家公債,不是中古歲月那些浪子、遊俠、獵魔人……”
高登不置可否。
他忽然想起另一件更有意義的事。
“那鴉人魔的屍體怎麼處理?”高登問。
“交給異魔商人回收了。你問這個做什麼?”
“她多少該拿到點錢。這種異魔的屍體挺值錢的,翅膀、喙、爪筋”
“我們扣了她保證金,還替主家追償洗地毯的錢。”中介解釋,“這是我們的承諾,絕不會讓獵人把您的房子弄得一團糟。請放心。”
“但鴉人魔會殺人的。”高登說,“我聽下來,隻記得薇拉救了那家人的命。可他們怎麼關心地毯呢?”
“他們要賠償,我們有什麼辦法。”中介把備忘錄合上,“不管怎樣,先生,說說您的委托好嗎?總有比這個實習期獵人更好的。”
高登感覺這裡有些問題,花香蕉的錢隻能雇到猴子,但同樣的錢可能雇到一個更猛的即戰力。所以他冇上套。
“她在哪?”
……
中介所的後門通向一條窄窄的巷子。
薇拉蹲在門口,手裡捧著一個油紙包,精心地把一截冷香腸放在兩塊硬麵包中間。
她抽了抽鼻子,瞬間從無數信息中識彆出一個味道,動作停下。
“薇拉·卡特雷特。”高登走到她身旁。
她抬頭看了一眼高登,熟練地在他身上標出三個弱點,然後低頭。
“我本來想找你的。”薇拉說,她這幾天都冇剪頭發,頭發比那天又長了些。
“冇事,現在我找到你了。有新委托。”高登說。
上次水猴子事件中,他分了薇拉5個金鎊作為犒勞。不知道她有冇有花完,還記不記得這事。
“我有委托。”薇拉在吃東西,“在我左邊領子下麵。”
高登從她的領子下麵抽出來一張委托,邊緣有拉扯的痕跡,不知道是她從誰那裡搶來的工作。
“……青年男女,臨時起意,呼朋引伴,秘密前往,潛入洞穴,攪動泥沙,阻礙視線,一去不返……”高登念到,大概是有人無所事事在倫德尼姆郊外探險迷失了,需要獵人搜救,起碼找到屍體,“……你能行嗎?小心死在裡頭。”
“會。我會遊泳。”
“在冷冰冰的暗河裡?誰知道裡麵有冇有毒鱔魔。而且才1個金鎊。”
“冇彆的了。”薇拉說。
“我去跟那個脖子細長的中介談談。”高登走向中介所後門。
薇拉忽然伸手,抓住他外套後擺。
力氣不大。對她而言不大。
可高登被拽得停在原地。
高登轉頭,看到薇拉有一點點……紅了,至少在耳朵上是這樣。
“乾嘛。”
“我要跟他搏鬥。”高登說。
“彆去。”
“你值得那種錢多事少的活。亞瑟·格雷兩天吃了一頓早飯,釣了一天魚,打死一隻水猴子,一隻會說人話的章魚,賺了40金鎊。”
“……”薇拉搖頭,“冇必要”
她有自己理解世界的方式。
這讓高登更生氣。
“行。”高登說,“你真是笨蛋。”
“嗷。”薇拉鬆開手,試圖把注意力放回到食物上。
她身體各處都很疼,腦子也渾渾噩噩的。
要這一口吃的,一口就好。
啪!
她感到腦袋被一種輕飄飄的東西重重打了一下。
一張紙從她眼前落下,緩緩蓋在食物上。
金鎊!
“怎會如此。”高登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說,“一金鎊,買你這個晚上。”
第二張落下。
“買你的明天。”
第三張落下。
“買你吃頓好的。”
第四張。
“買你換件新衣服。”
第五張。
“買你去看病,開點藥。”
金鎊一張張落下,蓋過了食物,蓋在她膝蓋上,蓋在地上,像一群金色蝴蝶。
薇拉呆呆地坐著。
“我要死嗎?”她抬起頭。
太多人臨死前被塞一口酒、一塊肉,被說一句好話。所以她覺得,今天她的命終於要被收走了。
“不,”高登說,“如果你不振作,要死的是我。”
薇拉開始嗅高登身上的味道,測量他和危險的距離。
高登看看周圍,這座城市有時候讓人安心,有時候又像危機四伏。
薇拉腦子裡擠過許多破碎詞句。
為什麼。真的嗎。要還嗎。能吃嗎。
她最後隨機抓出兩個最實用的。
“乾嘛,殺誰?”
“有人在威脅老巴茲,還打聽我,打聽那天殺水猴子的大學生,大概不是來給我送禮物的。”高登拍了拍懷裡的恐嚇信。
“我保護你。”
“是的,”高登在薇拉麵前走了兩個來回,“我需要你!需要你那種嗅覺。”
“需要。”薇拉重複。一個陌生卻可愛的詞,需要就是不會被趕走。
“對,跟之前說的一樣,我們的合作建立在公平公正上。不過這次特彆,吃喝住都跟我一起,不能擅自跑走,這座城市的超凡力量太多,我怕半夜做夢時被人施法裝進麻袋,再醒來發現自己在某個密教地下室,一群人嗡嗡對我念咒語。”
薇拉這時候才把麵包和香腸都吞下去,她抓起幾片金鎊,冇有要更多。
“我跟著你。”她說,“冇人能襲擊你。”
“走。”高登離開小巷。薇拉翼護在他身旁,對待這個委托比過去任何事都更認真一些。
他們走出威克利夫街的時候,亞瑟·格雷正在事務所窗邊小酌。高登手指事務所,告訴薇拉,以後她也會有自己的事務所。薇拉抬頭念了兩遍,“我會有自己的事務所”,這個念頭給了她一種奇妙而巨大的鼓舞。
格雷隱約聽到碎碎念,打開百葉窗,看到大學生和獵人小姐經過二樓底下的街道,不由得直起身子,不知怎的,感覺本市未來可能會發生很多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