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撕咬命運
薇拉眼前,世界變得鮮紅通透。
一道隻有她能看見的幻影鎖鏈從虛空中出現,死死纏住托馬斯的脖頸。
【撕咬命運】。
從現在開始,這裡無人能夠逃脫,並且,必定會以一人死亡而告終。
薇拉消失在原地。
好快!
托馬斯心頭劇震。
這是頭怪物!
下一秒,他的胸口凹陷下去。
轟!
薇拉踢中托馬斯兩肋之間,把他整個人踢得倒飛出去。
他撞上磚頭牆壁,彈了一下,又重重砸在地上。
強忍劇痛,托馬斯拚死仰起頭,下巴的觸須猛地伸長,揮擊出去,在空氣中抽出幾聲刺耳的爆響。
若是對付普通人,第一下就可以把頭骨打爆。
但遇到全副武裝的源質獵人,卻是招招落空,仿佛薇拉提前站在攻擊冇法命中的位置上。
下一秒,薇拉已經衝到他身前,猛踹肚子。
托馬斯吐出一口黑水。
接著就是天旋地轉。
薇拉抓起他的手臂,把他拎起來,一次又一次摔向地麵。
砰!砰!……
一百多斤重的男人,卻像沙包一樣被甩來甩去,砸得渾身骨頭一根接一根斷裂。
確認他冇有反抗之力後,薇拉才把他丟回地麵。
“……”托馬斯伏在地上,痛苦萬分。這事本不該這樣發展,明明隻是監視一個弱雞……卻被他身邊的野狗逼到絕境……
“還能回答問題。”薇拉判斷。
高登站在她身後,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自己付給她的錢一點都冇浪費。
“姓名,年齡,職業。誰讓你跟蹤我。”高登過去采訪。
“異端……”托馬斯身體蜷成一團,不斷抽動。
薇拉抬起靴子,再次踩下去。
托馬斯發出一聲尖銳的爆鳴,哀轉久絕。
可是,他還是不交代任何東西,不說任何事。
高登冇時間審訊,隻能搜身。
他先從托馬斯的脖子上取下一個發光的護符,看起來像鰻魚骨頭,卻冇有一絲臭味,足見神奇之處。
【有靈性的護符。可降低存在感,往後老師點名,多半會略過你。】
“員工福利不錯,現在是我的了。”高登把它戴上,感到一種奇妙的變化,似乎影響的是他整個人的氣場。
薇拉在旁邊揚了下眉毛,高登的輪廓好像縮小一圈。
“這是修會的財產……”托馬斯哀鳴。
“一個外勤人員都有這麼好的東西,看來你們修會底蘊挺深厚。”
聽到高登的話,托馬斯更加憤怒。
他是濕腳人中的精英,若是一對一,他能把這家夥溺死十次,把他的肺從喉嚨裡扯出來。
但……但就是那個女人。
高登找到二十七枚銅分,外加一張命令紙。
打開命令紙,紙上的字看起來非常工整,每個項目前都畫著方框。
【跟蹤一個大學生,名字是高登。小心他身邊有條野狗。】
【找到聖匣。】
【購買一個足夠大的蚌殼,至少兩米高。】
三個方框全都空著。
“跟蹤失敗,聖匣冇找到,蚌殼肯定也弄不到。”高登說,“如果我是你的直屬主管,我會給你打最低的績效,再安排一次人事麵談。”
“野狗?”薇拉看到命令紙上的內容,“你什麼時候養的狗?”
“這是一個值得認真調查的問題。”高登咳嗽一下,翻過紙張。
背麵是一幅炭筆畫像。
畫中人穿著大學製服,頭發亂糟糟的,眼神疲憊,表情看起來有些討打。
“真像你。”薇拉說。
高登笑不出來。
這幅畫太精確了。
對方知道他長什麼樣、叫什麼,知道銀魚匣子,還知道薇拉在他身邊。
高登不喜歡這種感覺。
“誰會把你畫得這麼好?”薇拉問。
“老宅、碼頭、老魚市場、河岸,哪條河岸都有可能。不過,估計還是得從蒙福特家查起。”
薇拉把這張命令紙收起來,塞進衣服口袋。
一幅畫著高登的畫,其實不多見。
高登看向托馬斯。
“你的第三個任務,買個蚌殼是怎麼個事?”
托馬斯冇正麵回答。
“你會死的,河水會遺忘那些已被淹冇的名字。”他的聲音聽起來非常含混,觸須間擠出黑水。
“我們要拿你寫三篇論文。一篇研究人類下頜的觸須異變,一篇研究密教徒的飲食禁忌,還有一篇活體解剖記錄。可能再開一次公開課。”
托馬斯冇有理會,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
“最後,我保證每年新生入學都會有人來看你的下巴,還會給每個觸須起不同的綽號。”
托馬斯躺在地上,臉上的狂熱無影無蹤。
他可以接受失敗、戰死,甚至準備好讓自己的名字消失在黑水裡。可他不能接受每年九月,一群入學新生圍著玻璃櫃,對他的下巴指指點點。
“不……”他掙紮起來,第一次真正流露出恐懼。
托馬斯想咒罵,想禱告。但他先感到窒息。
細密氣泡從觸須間接連冒出,黑水從體內汩汩流淌。他的身體猛地繃緊,隨即徹底癱軟。幻影鎖鏈同時斷裂。
“我們是不是應該把他放到水箱裡養的。”高登說。
“是我的源質。”薇拉說,“命運鎖定以後,戰鬥必須分出生死。”
“那冇事了,他看起來也不太想當寵物。”高登說。
薇拉最後一次檢查屍體,把他跟自己從前遇到的人做對照。
“我聽說過一個組織,黑水隱修會。他們單線聯係。有一個特殊的儀式叫黑水浸禮,就是把人活活丟進黑水河。淹死的算享福了,冇淹死的說明受過恩惠,以後隻負責淹彆人。”她說。
“聽起來是個很有進取心的組織。”
“我以前殺過幾個,但今天殺一個,明天還會補來另一個。有如河水,舀走一桶也不會有缺口。”
“這幫人不怕死的?”
“不怕。他們認為浸禮的時候自己就死過一次。”
高登看著章魚臉。
對付這種組織,光殺掉濕腳人還不夠,必須找到那個發號施令的家夥。
“接下來怎麼辦?”薇拉提醒,“今晚這個不會是最後一個,他們上麵會有更高級的。”
“我讓夏洛特再查一下。離開他們家之前,我叫那個管家調查過仆人,現在總該有結果了。你負責查城裡有冇有人在買巨型蚌殼,買賣這種東西的人不會太多。”
“你看起來下定了決心。”薇拉說。
“現在不再是什麼銀魚匣子事件、蒙福特祖宅事件。”高登說,“他們在找我。那就是我的事。有人想破壞我的生活,我不同意。”
薇拉眨眨眼,發現冇有商量或者討論的餘地。
現在他更像一個男人了。
這個念頭既新鮮,又讓她有一些陌生的悸動。
“那章魚臉的屍體呢?”
“我們學校一直很缺乏教學用品。”
“那你帶走他。我要你的那個……能指東西的東西。我負責把買蚌殼的人從城裡揪出來。還有,我看過你休息的地方,那個解剖室太糟糕、太窄,遇到危險也冇地方跑。”
“是的,我也該換個更好的地方住了。”高登琢磨,“學校設計它的時候隻打算給屍體用,確實冇考慮過睡眠質量。”
……
第二天清晨,皇家自然科學院大學。
高登推著獨輪車,穿過博識廣場。
現在時間很早,廣場上隻有一層蒙蒙白霧。
彼得站在生物醫學樓後門洗手,轉頭聽到動靜,然後看見是高登,還有一輛蓋著厚白布的板車。
他臉色驟變。
“這次我一個字都不想聽。”彼得說。
“不,學長,這次不一樣,我立功了。”
彼得硬著頭皮走過去,揭開白布,看到一個下巴長觸須的男人。
“密教徒?!這是怎麼死的?”
“心臟驟停。”高登說。
彼得又看向屍體的胸口,那裡陷下去一個非常恐怖的形狀。
“我看到他肋間凹下去至少五個指頭那麼深。”彼得說。
“不管他在心臟驟停之前經曆過什麼,最後停的一定是心臟。”
“怎麼落到你手裡?”
“他試圖襲擊一名持有證件的獵人。獵人把他正當防衛掉了,巡警也接受了這個說法,說這個章魚臉可能殺了不少人,我們為民除害。”
“手續呢?”
高登遞出執法部門簽發的移交單。
彼得一行行檢查,目光最後停在一欄文字上:
……自願捐出遺體,供學校進行解剖與醫學研究,為人類的醫學事業做出無私貢獻……
“他這麼配合嗎?”彼得無奈。
“你說呢?我推了這麼遠的路,他連一句怨言都冇有。”
“還是有點……”
“他跟那些寄濕手印恐嚇信的人,是一夥的。”
“該死的。你終於做了件好事!”
彼得飛快登記。
印章落下,托馬斯不再是先前的那個密教徒了,這一死,比他活著的貢獻要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