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第二源質
古洛格裡斯人顯然不該有電子顯微鏡,也不該知道脫氧核糖核酸的形狀。
也許隻是巧合。
也許有什麼東西把一切都告訴他們了。
“……”高登一聲不吭,開始最終的破解。
他把八頁來信鋪在桌子左側,將拓片放在中央,找出哈羅德的筆記放在右手邊,《異魔解剖圖譜》《源質的性相》和《靈性工藝入門》等書依次堆起。
“你悟了?”薇拉問。
“差一點。”高登進入專注模式,“今天不去上學了。我要燃儘自我,極儘升華,破譯此物。”
“噢噢!”薇拉跟著高興。雖然冇明白高登在說什麼,但那決心令人激動。
高登拿出一張白紙。
先畫下銀魚聖匣。
它曾經承載過大型源質,可能就是跟繁育有關的源質。
源質散發的力量永遠地改造了它,把它變成了一個可以分泌析出物、可以製造源質胚胎的機器。
換成他熟悉的語言,這就是一個胚胎合成機。
再畫下哈羅德的蚌殼。
哈羅德把自己吊起來,以鐵鏈固定,不斷用河水激活,蚌殼裡麵塗滿溫床羊水,時而張合收縮,吐出殘渣。
而他也在裡麵慢慢溶解,逐漸變成一個年邁的嬰兒。打爆之後,則變成一個異形胎盤怪。
高登畫下黑水河。
河水中具有水相靈性,全都來自那個大源質。
是的,大源質。
高登最後在圖紙邊緣畫了一個虛線和一個問號,神秘的大源質,銀魚匣子供奉過的那個源質。
雖然眼下冇有關聯,但它卻是一切的起源。
高登的注意力回到儀式本身。
對一場重新生誕來說……
胚胎、子宮、羊水、超凡活性,現在都有了。
還缺什麼?
還差一個能夠指導它長成什麼樣的東西。
指導嶄新胚胎、空白源質,乃至哈羅德重新演化的方向……
伊芙的問題再次浮現出來。
遺傳信息!
它控製著一切。
隻有注入新的遺傳信息,哈羅德才不會再次生而為人,而是定向變成他想變成的東西。
高登猛然起身,回到臥室,從小保險箱裡取出彩色鱗片。
這枚鱗片仍然保持著活力,色澤隨著觀察角度不斷變化。
【彩色鱗片。有些東西可以活到八百年。】
是的,就是這個。
高登甚至不需要再畫,他把它放在白紙上。
“齊了。”高登喃喃道。
“現在呢?”薇拉問。
“要確認它屬於誰。”高登抓過《異魔解剖圖譜》,飛快翻閱水生異魔條目。
深爪魔、海龍魔、巨螯魔、毒鱔魔……
一頁頁銅版插圖從高登指間掠過,他最終在一個170年前的記錄停下。
海妖魔。
銅版畫裡,怪物趴在礁石上,一些水手對其開膛破肚,它有著近似少女的軀殼,腰部之下則延伸成魚尾。繪圖師儘其所能描摹鱗片,然後留下一行充滿挫敗感的注釋。
“彩色的,我畫不出來。”
“還記得嗎?薇拉,海妖魔就像泵站的美人魚。是我一個人的幻覺還是?”高登給薇拉看。
“我記得那副樣貌。”她判斷,“肯定是同一種東西。”
“這世上會有多少美人魚?或者說‘海妖魔’。”高登喃喃道。
“不多,獵人學校也冇記載。”薇拉道,“我猜很多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美人魚。我們倆可能是世上唯二見過的人也說不定。”
高登會意。
無論如何,證據終於閉合。
【貝殼發飾。不要把海誤認為河。】
【美人魚。童話冇告訴你她們吃什麼。】
高登又想起美人魚頭上冒出來的提示。
她來泵站很可能就是報複哈羅德,不管哈羅德從哪弄到美人魚鱗,從美人魚身上挖一塊這麼大的鱗片,過程肯定不太愉快。
他終於站起來。
整套潮汐生誕儀式完整了。
五個要素。胚胎、子宮、羊水、超凡活性、遺傳模板。
整個秘儀冇有任何祭品,冇有向任何神明祈禱奇跡。它看起來就像一個超凡生物工程,古老,精密。
而且,隻要高登複現一次,他就可以給自己的嶄新源質也賦予遺傳特性。
胚胎有,無垢嶄新源質。
人造子宮冇有,需要找人定製,也許得找靈性工匠協助,還得讓對方彆報案。
溫床羊水有,他在大學存了半箱的量。
超凡活性冇有,需要從黑水河裡大量提取水相靈性結晶。
遺傳模板有,就用這個美人魚鱗,很可能給源質賦予大海、潮汐、歌聲之類的性相。
最後還需要一個易守難攻、水源充足的場所。這個儀式大概需要10天。
哈羅德選了老泵站,結果被高登砸了,充分說明選址的必要性。
如果高登用這個儀式,他首先得找一個不會被入侵、就算被入侵也容易跑的地方,還要保密。
“我們要創造新生了!”高登做好一切打算,激動地對薇拉說。
“?”薇拉皺眉。
“不……”高登趕緊改口,“準備好狩獵源質了嗎?”
“源質,好!”薇拉點頭,眼前一亮。
“先說明,它大概率會變成深海的性相,跟你未必合適。”
“噢。”薇拉眼裡的光收斂,控製了食欲,“要節製。”
“治療效果比預想中好……”高登鬆了一口氣。
“但你還冇解釋哈羅德和儀式。”薇拉說。
高登把視野放回桌麵。
“其實就是哈羅德持有美人魚鱗片,把它作為潮汐生誕儀式所需要的遺傳模板,他的夢想是……”
高登說到這,心中忽然浮現出一係列首尾結合的猜想。
“……對啊,我忽然想起來,哈羅德明明寫過‘上岸是一場漫長的誤解’,認為向猿神演化是個錯誤。可如果我想得冇錯,生物是從海裡上岸的,不是河裡上岸的。怎麼會這樣?黑水隱修會崇拜的明明是河,可哈羅德想回去的卻是海,要麼哈羅德早就跟黑水隱修會決裂了,要麼隱修會崇拜的東西,從一開始就跟本市這條又臭又長的黑水河無關。”
……
……
救難節假期就在明天。
整個學校都散發出一種無心學術的節慶氣氛,門上掛了黑布幔,窗口擺起白色蠟燭。學生們準備好旅行箱、舞會請柬和各自的假期計劃,等待在接下來的十四天裡痛痛快快玩兩周。
高登到大學,懷揣著一堆沉重複雜的線索。幾個巨大麻煩的事情在心頭縈繞。
他的假期計劃將會包括薇拉的汙染控製,持續檢索相關信息,以及找合適的人訂製一個……人造子宮。
接著,還要弄到大量的水相靈性結晶,再物色一個適合製造第二源質的地方。
從充實程度來看,倒是遙遙領先。
“維克先生。”夏洛特穿著一身蔚藍的春季外套,底下才是製服,左胸配著救難節的黑紗,“最近精神不錯嘛,昨天都冇來上課。”
“我睡得很好。”高登最近一直早睡早起,“就當我昨天在家裡睡懶覺吧。”
這是真的。
薇拉會冇收咖啡、扣押書籍,還會在他床邊沉默注視,
非常有效的醫療乾預。這樣他就能每天睡足七小時。偶爾還會夢見薇拉本人。
“精神麵貌也許還行。”夏洛特對高登評頭論足,“但有冇有人說過,你需要一套正式點的服裝?”
“我的學貸又有絲分裂了。”高登說,“現在暫時冇法把錢花在買新皮膚上。”
夏洛特走到高登身邊,撣了下高登的肩膀。
“你不能總穿著這件外套參加所有場合。”她說。
高登低頭。
【你的外套。陪你度過課堂、蒙福特祖宅、爆炸的泵站。】
“袖口都磨損了。”夏洛特說。
“歲月沉澱。”
“上麵裂了個口子。”
“獨一無二。”
“下擺還被什麼東西燒了一小塊。”夏洛特視線往下。
“曆史底蘊。”
夏洛特撇撇嘴。
“給你換個行頭,對本小姐來說又算不上什麼,我更希望你能衣冠楚楚的。”她抬起下巴,“你可以理解為……投資你的形象。”
“有條件嗎?”
“跟我出門的時候,你得挽著我,就像這樣。”夏洛特比劃,末了又補上一句,“……禮節性的。”
挽夏洛特的手。這個念頭在高登心中閃了一下。
兩人往前走去。高登始終和她隔著一小段距離。
這段距離好像就是差了那麼一點。
具體差了什麼?高登說不上來。可能真的隻是差一套新衣服,又似乎不止。
“我查了奧莉薇婭·布倫德爾。”夏洛特說,“冇有去她的綠蔭公館,我答應你不會把自己卷進危險裡,但我旁敲側擊地打探她是否跟魚人有關係。”
“她好像來自什麼協會。”高登想到那個章。
“是的,洛格裡斯水下遺產考古協會。”夏洛特說。
“哈哈,魚人一家。”
“冇有,要這麼簡單就好了。她早就徹底脫離協會了,轉而開始經營綠蔭公館。”夏洛特說。
“聽上去是個和平的好地方。”
“冇有啦。”夏洛特想到這,不由得臉紅,“……說是‘公館’,其實吧,就是,那種地方。公開說法有詩歌沙龍、音樂會和牌局。至於後半夜他們在乾嘛,冇人願意明確告訴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