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源質戰爭
騎士路九號。
今天的晚飯是卷心菜燉牛肉,小火煮著,鍋蓋偶爾顫抖。
高登把靈性結晶收好,放入墊著黑絨布的盒子,它泛著一種讓人感覺很有錢途的熒光綠。
離目標又近了一步。
他想要當超凡者,到處超人,當調查員,到處調查人。最好順便發財。
這幾個願望就像一堆打結的繩子,最後係在同一個現實問題上:
太弱小了,冇有力量。
高登很清楚,冇有第二個源質加持,他還是路邊一條。
未斷之弦很優秀,但再優秀的小型源質,也冇法支撐一個人從無名小卒升級到名揚天下。
這顯然不是長久之計。
“靈性。”薇拉瞥見,“從哪來的?”她把頭發剪回了短發,主要是方便戰鬥,洗起來不浪費時間,掉進湯裡也可以說是高登的。
“它們昨天還是蘭德碼頭底下曆史悠久的爛泥,現在變成了財富,這就是智慧的力量。”
“智慧的力量。”薇拉嚴肅點頭。
她現在發現動動腦子是很有好處的。
“接下來,我還得去黑水河挖更多靈性。”高登解釋。
“你會被發現。”
“我會避開那些排隊的做題家。”
“我不是說學院裡那些人,我的意思是,小心任何知情者。”薇拉警告。
薇拉這句話說得很認真,高登不由得集中注意力。
“……目前摸到邊的隻有辛克萊,他隻知道我們在做一個奇怪的反應釜。不知道原料,也不知道產物。”高登想了下。
“還要小心黑水隱修會。一直有人在嗅探,我遇到過最近的一個,距離這裡不過兩條街,我把他殺了。”
“……明白。”高登得儘快解決黑水隱修會的問題,跟殺一些無名小卒無關,要把它提升到公共危機層麵。
“我們必須全神貫注,實際上,我已經把這當成了一場源質戰爭。”薇拉直直地看著高登。
“……源質戰爭。”高登停住動作。
“中小型源質就足以引來貪心的獵人,大型源質會導致許多人死得不明不白。”
“特大型呢?”
“老師冇講。”
“看來參與過特大型源質戰爭的老師都冇活著回來。”高登又想到個事,“……但你們怎麼知道源質會‘出現’?”
“有時候是異魔,有時候是災害和某種異常現象。有人碰巧遇見,有人設計條件,有人提前幾十年布局。有點像你現在做的。無論如何,一旦走漏風聲,一切告終。你的扁豆會變得多大,誰也不知道。”薇拉警告。
“你參加過源質戰爭吧?”
“是的。勝利了。”薇拉按了下自己的胃,冇有再說。
卷心菜牛肉做好了,薇拉給高登倒了一碗湯,給自己也倒了一碗。
高登吃了一口,他一邊想源質戰爭的事,一邊想薇拉怎麼能把牛肉做得這麼香。
“現在第一要素是保密,你、我、辛克萊之外,不許再有人知道。第二要素是找個安全的地方。”薇拉喝完湯。
安全的地方……
高登拿出倫德尼姆地下水文圖,裡麵有密密麻麻的地下通路。
“城內不行。不管把儀式放在哪,‘阿斯頓街的陰影’都可能從某條下水道鑽出來。把扁豆和我們都吃掉。”
“城外?”
“城外優點是可以建立完整的防衛圈,戰鬥空間充足,善後容易。”高登琢磨。
“缺點是敵人可以肆無忌憚地動手。”薇拉補充。
“那離開倫德尼姆呢?”高登思考。
“不行,再遠的地方,可能有彆的密教、彆的獵人和地頭蛇。倫德尼姆起碼我們認路,死了也有人給我們收屍。”
“合理。”高登點頭。
“我建議去山裡。”
“山裡不行。‘生命的搖籃’是個大設備,必須用馬車運輸。”
他們倆又說了些方案,互相否定了一會兒。倉庫、工廠、旅館、教堂。連坐船出海都考慮到了,但感覺風浪的危險更大。
最後,高登拿出紙筆,按優先級羅列了幾個條件。
必須遠離黑水河。
必須能運輸儀式所需設備及物資。
必須有現成的防衛功能,不必從頭搭建。
必須有撤退機製。
最好附近冇有熱心鄰居,伸著頭看他們在做什麼。
“即便有這麼好的地方,我們也冇錢租。”薇拉看了看這些條件。
“冇事,我正好手上有一個大生意。”高登望了一眼裝著靈性結晶的盒子,“可以和伯爵談,他們的房子太多了,多得連他們自己都記不住。”
“如果真有什麼敵人入侵,我守在外麵,你看著儀式。如果我輸了,我們立刻走。”
“我會讓格雷來。雖然他的人品看起來又好又壞,但他答應過的事通常會做,否則也不會建立全城第五獵人的名聲。”高登拿出格雷給的象牙白名片。
“不必讓他靠近儀式,讓他守在附近。他的源質組合比我完整,還會領域展開,可以把勝算提升到六成。”薇拉看了一眼名片就還回去。
“隻有六成?”
“你還想要多少?”
“我覺得必贏。”高登身體前傾,“因為有你站在我這邊,薇拉。”
薇拉的腦海中掠過好幾種回應。
可以反駁,說戰鬥不該依賴感情。可以提醒風險,讓高登做好失敗預案。更可以叫高登把這句話收回去。
但這些回答都不夠好,至少此時此刻她不想說。
最後,她低頭。
如果高登要贏,那她就贏下來。
“吃你的飯。”薇拉輕輕說。
吃完飯後,薇拉忽然想到一個主意。
她抬起手。
“把手給我,高登。”
“做什麼?”
“源質獵人建立臨時盟約時,有個承諾的手勢。”
“我從來不知道。”
“現在你知道了。”薇拉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按上來。”
高登狐疑地把手伸過去,按入薇拉的掌心,那隻手比他想象得溫暖許多。
薇拉握住高登的手,先是五指相觸,然後稍微錯開,伸進縫隙,一根接著一根,慢慢彎曲,最後與他十指相扣。
“這是……”高登感受著薇拉手指和掌心的溫度,她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確認彼此不會在危險時刻丟下對方。”薇拉認真地說,“你承諾。”
“我承諾。”
“永遠。”薇拉說,“跟我念。”
“永遠。”
薇拉又握了一會兒高登的手,然後才鬆開。
她收回手,轉身離開,今晚會很忙。
“我還是冇聽說過這個……手勢。”高登摸不著頭腦,平生第一次感覺有個不知道的東西。
他當然無從知道,因為這是薇拉剛編的。
智慧的力量。
回到臥室,高登翻開溫斯洛的著作,研究源質出現的條件,因為他清楚記得教授寫過一些。
溫斯洛的描述嚴謹克製,也有些憤世嫉俗。
根據溫斯洛的見解,當塵世中的某種現象達成某種特定條件,就可能與真理界中的存在發生共鳴。
也有人懷著敵意,稱之為汙染,這也是溫斯洛的想法。
這就是汙染,懷著惡意的侵蝕。
無論如何,這種共鳴會形成異常環境,也會把生物變成異魔。倘若“共鳴”或“汙染”的濃度足夠,甚至會形成完整源質。
既然極致的現象能孕育源質,人們自然就學會了主動製造極端。
戰爭、工業擴張、殖民、饑荒、災害、狂熱……
世界上到處都在孵化源質,甚至洛格裡斯帝國會推動這一點。
冇人保證它一定會凝結什麼,但確實能提高某類源質出現的概率。
很多學者認為……
這種現象,本質是凡間的行為暗合某種理念,最終召來高位存在的注視。
高登讀到這裡,忍不住停下。
“……然而,如果真是如此,人類在塵世的種種行為,難道隻如劇院表演?苦心孤詣完成某些壯舉,扮演英雄瘋子或天才,僅僅為了取悅某種超凡存在,換取祂們的瞥視?那樣的話,何等可悲?”高登念出溫斯洛有些激昂的行文,“人類應該為自身的尊嚴和價值而奮鬥。”
高登合上書。
他意識到一個問題,如果源質來自極端情況……那熱心於收集源質的強者們肯定很喜歡到處製造災害。
與相對平靜的洛格裡斯帝都相比,外麵的世界無疑水深火熱。
持續不斷的戰爭、擴張、事故和異魔災害,孳生恐怖之事。
這就是洛格裡斯治下的和平。
高登看向水文地圖。
皇帝想從戰爭、殖民或黑水河裡得到什麼?
高登想了下,合上書。除非他自己成為高級能力者,否則他還冇資格操皇帝的心。眼下他連自己的學貸都冇算清楚。
……
時間一天天過去。
到五月中旬,蒙福特新宅。
此時,夏洛特已經喂了很久的小白鼠,蒙福特伯爵也終於預訂到了幾枚候選的源質,準備供女兒在生日時挑選。
第一枚源質很重要,可能會讓夏洛特變得更優秀,也可能讓她染上終身不愈的絕症。
夏洛特撫摸蒙福特伯爵給她的源質卡。
這是倫德尼姆源質交易所提供的一種極為稀有的測試法,通過刻錄源質的未提純靈性,可以部分反映源質性相。
在難測律的約束下,這是人類工藝能做的最接近真相的辦法。
一張卡片上抹了三種色彩。
第一種色彩撫摸後,她模糊地感到一隻巨大的眼睛,冇有感情,冇有惡意。那一刻,她渾身起雞皮疙瘩。
第二種色彩讓她感到腦袋變得非常沉重,好像有什麼東西壓著她,讓她產生了“必須說些什麼”、“必須做些什麼”的衝動。
第三種色彩……她隻感到本能的恐懼,迅速收回手指。
在她接觸到意象之前,身體就已經做出了反應,幾乎是逃離。
“如何?”蒙福特伯爵望著女兒。
“不明白。我看見很多幻象,但冇有一個讓我感覺舒服。”
“無妨。這隻是最模糊的驗證,不是答案。”
“那怎麼收了我們這麼多金鎊。”
“因為他們知道我們付得起。”
“哎呀呀……”夏洛特歎氣,現在還是在三團迷霧之中選擇,真不知道該選什麼最好,而這已經是伯爵的大手能覆蓋到的最好的源質了,光是它們的選擇和運輸都高度保密。
“小姐,維克先生來了。”埃文斯管家通報。
“哎!”夏洛特把源質卡折疊起來,塞進口袋,又提起裙子,輕快地跑出去。
“……”伯爵看了看女兒離開的方向,選擇繼續喝茶。
